德福在出租屋裏看了一個月書後,不得不離開。因為房租到期了,而他又沒有多餘的錢交房租。無處可去的他,隻能選擇回老家。
張富貴看德福是一個人回來的,心裏有些害怕。他問德福:“圓圓呢?”德福告訴他:“分了。”張富貴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他首先想到的是錢。他大聲責問德福:“那項鏈和戒指呢?”德福有些不耐煩地說:“都給她了。”說著他就拖著自己的行李箱進入了裏屋,隨手砰的一聲響把門帶上了。他把自己一個人鎖在屋裏,不願出來。
德福和陳圓圓分手的消息很快就在村裏傳開了。那些平時沒事喜歡說家常的婆娘們一下子活躍起來了。她們紛紛猜測這其中的原因。有的說肯定是德福太花心了,惹人家姑娘傷心了。有的說德福太小氣了,隻給人家買兩金,人家當然不樂意。還有的說德福本來就配不上人家。更有甚者造謠說德福可能那方麵有問題……流言蜚語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張富貴覺得自己在村裏丟盡了臉麵。德運也從上海打電話回來罵德福,說德福從小就傻,就不懂事。最後又對張富貴說:“不管怎樣,借我的錢要還。”
中午吃飯,張富貴氣憤地說:“你借的那些錢怎麽辦?”德福覺得張富貴說話很無情,同樣氣憤地說:“我將來還給你們就是了。”張富貴聽德福衝他,一下子火了起來。他大聲斥責道:“你把我臉都丟盡了,你讓我出門臉放哪裏呢?”德福看著父親憤怒的表情沒有說話。張富貴見德福不說話,情緒稍微平複了些,又說:“我對得起你了——”德福接話道:“我又沒說你對不起我……”在一旁的張富有看到父子倆吵架,內心有一些得意。趁德福進屋,他對張富貴說:“我看德福有些問題,像是神經病了。聽說西大山有個老婆子很厲害,要不我帶他去看看。”張富貴本來並未覺得德福有什麽精神病,聽哥哥這麽說,他倒覺得德福是有些問題了。晚上他躺在**開始焦慮起來,他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在想到底要不要帶德福到西大山找老婆子。他想關心一下德福,可他又有些心疼錢。
在家裏,德福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裏,除了吃飯,上廁所,幾乎不出來。他一個人在屋裏看書,內心的傷痛也慢慢好了起來。他讀完《簡愛》後,又讀起魯迅的小說。當他讀到《祝福》時,便覺得自己的心裏和祥林嫂一樣傷痕累累。
失戀後德福在文學世界裏找到了安慰,也獲得了很大的進步。張富貴對此卻一點都不理解他。他看德福整天在屋裏不出來,開始疑心起來。他確信了張富有的話,他斷定德福大概真神經了。
村裏的婆娘們看德福整天不出門,又開始議論紛紛,人們紛紛猜測德福可能是瘋了。有的婆娘不滿足於背後議論,迫切想到張富貴家看個究竟。李四的婆娘偷偷地跑到李玉家神秘兮兮地對李玉的婆娘說:“聽說他瘋了,真的假的?”李玉的婆娘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吧,從來也沒見過他出來。”倆人為了找到證據證明她們的猜測,便一起站在靠近張富貴家的院牆旁,豎起耳朵聽院子裏的動靜。她們心裏很希望可以聽到一些由德福發出的怪異的叫聲來證實她們的猜測。不光李家婆娘對德福議論紛紛,趙家媳婦實際上也想看笑話。
這天下午,趙計劃的婆娘來到張富貴家。那天天氣很好,德福吃完午飯便坐在走廊曬太陽,由於長時間沒理發,沒刮胡子,德福看起來很狼狽。趙計劃的婆娘看到德福蓬頭垢麵的樣子,心想:這東西估計真毀了,我快活!從張富貴家出來,趙計劃的婆娘逢人便說德福瘋了。村裏的婆娘確信德福是瘋了,便不再議論他,有的反而同情起德福來。
流言很快傳到張富貴耳朵裏,他也確信德福是真瘋了。他開始聽張富有的話了。他對張富有說:“你不是說西大山有個婆子嘛,要不你帶他去看看。”張富有對他衝到:“現在哪有空?要不你先用鐵鏈把他鎖起來,免得他害人。等農忙完了再說。”張富貴一聽,覺得說得有些道理。他真找起鐵鏈來,可惜家裏根本就沒有。
中午吃飯,張富貴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德福說:“乖乖哦,你大伯說要帶你到西大山看看,好不好啊?”德福覺得這句話說得莫名其妙,同時他也覺察到父親異樣的眼光,他疑惑地看著他大伯氣憤地問:“帶我去西大山幹嘛?”他大伯大聲說:“你有瘋病,你不知道嘛?”德福聽到這句話,覺得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傷害。他看著張富有同樣大聲地說:“你這老頭子,有病吧!莫名其妙!”“我有病,我倆不知誰有病!外麵都傳開了,你還不知道呢?”不等德福說話,他緊接著又說:“死掉算了!看你還有些孝心才留你,要不然早都趕你滾蛋了。”德福聽到大伯如此作踐自己,氣得飯也不吃了。他進入自己的小屋,迅速地關上門,作為對大伯的回應。而他大伯還不解氣,對著門又說:“就是神經病,還不承認。”在一旁的張富貴本指望哥哥可以帶德福到西大山看看,沒想到德福竟然把他得罪了。他心裏也開始恨起德福了。
村裏人都認為德福瘋了,隻有德運不相信。他在電話裏對張富貴說:“他怎麽可能得神經病呢?我看他是懶,以前我帶他在印刷廠幹活,他就懶。”最後他又對張富貴說:“把他趕走,就說我已經結婚了,家是我的。”
德福在老家已經三個多月了。在這段時間裏他讀了很多書,除了魯迅的小說,他還讀了張愛玲的《金鎖記》,巴金的《家》,還有俄羅斯文學名著《死魂靈》等等。那次和大伯吵架後,他意識到了某種危險。他感到這個家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第二天中午,張富貴對德福說:“你哥哥德運打電話回來了。他讓我告訴你,這是他的家。你還是出去吧!”德福聽到父親下個逐客令,心裏很難受。好在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他強忍著心痛斷斷續續地說:“好,我……明天……就走。”
說走容易,但究竟該到哪裏去呢?合肥是個傷心之地,不能去了。上海德運在那,最好也別去。該到哪去呢?萬籟俱靜時,內心一個真實的聲音對他說:到北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