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後,德福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此時,張富貴和張富有正坐在堂屋裏一邊抽著劣質的香煙一邊看《新聞聯播》。張富貴和張富有雖然不識字,可他們平時卻喜歡談論政治。他們特別喜歡看有關領導人的新聞。張富貴突然想起了德福,他問旁邊的德運道:“德福怎麽搞的,這麽早就睡了?”沒想到的是德運竟撒起謊來。他冷淡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熱的。”張富有漫不經心地接話道:“沒事,在**躺一會兒就好了。”聽了這句話,張富貴像得了聖旨一樣不再繼續問下去。
過了一會兒,汪氏從廚房進來了,她很快就發現了德福臉上的淤青。她心疼地問道:“乖乖,你臉怎麽了?”德福聽到奶奶關切的話語後,覺得內心有一股暖流湧上心頭。他難過得說不出話,委屈的淚水控製不住地流了出來。“摔的!”一旁的德運替他回答了汪氏的疑問。
汪氏正在忙著做飯,根本沒時間多問。她匆忙地叫走了德運,便把德福一個人留在了**。此時,德福雖然和大大離得很近,可他卻覺得和大大是完全陌生的人。從小德福和張富貴就不親,不論遇到什麽事,他總是第一時間找他的奶奶。張富貴在女人沒走之前也喜歡和村民們說說笑笑。女人走後,他總覺得村裏人都瞧不起他,因此再也不和他們開玩笑了。他變得沉默寡言了。
今天張富貴和張富有一直在幹夯地基、蓋草房的活。他們打算在堂屋前麵再蓋一間草房,這樣就可以圍成一個完整的封閉的院子。汪氏看到兩個兒子忙活,便想炒幾個菜給兒子吃。她一個人忙不過來,所以才進屋叫走了德運。
汪氏把菜飯都端上桌子後,才來到床邊安慰德福。德福早已不哭了,在奶奶親切和藹的關懷下,德福很快忘記了痛苦和不快。對於難過的事,小孩子天生就是忘得快。這也許就是孩子的天性吧。
吃晚飯的時間到了。張富貴和張富有坐在上方,德運坐在左邊,汪氏坐在右邊,而德福自然坐在下方。自從記事以來,德福便知道下方才是自己的位置。每次吃飯他總是很知趣地坐在下方。
這時,張富貴才看到德福臉上的淤青:“你臉怎麽了?”在一旁的德運又一次替他回答:“在走路時摔的。”德運每當感覺到有人關心德福心裏便覺得莫名的難過,要知道在沒有德福的時候,這些關愛可都是他一個人的。他記恨德福,是他搶走了本屬於自己的愛。德福聽到哥哥撒謊本想辯駁,可卻又放棄了。他不想和父親張富貴說話,索性不吱聲了。“傻,這孩子越大越傻!”在一邊的大伯看著德福憤懣地說。說完他們便都不再理德福。
張富貴和張富有都喜歡喝酒,每次吃飯總要喝幾盅。不但中午喝,晚上喝,有時甚至早上也喝。有次家裏沒有酒了,張富有就叫德福到村口的小店去買。可找錢的時候發現口袋裏一分錢也沒有了。於是,他便翻箱倒櫃把一毛、五毛、一元的零錢都湊在一起,讓德福拿著一遝零錢去買酒。張富貴有時對張富有不滿意,張富有便朝他衝道:“我幫你幹活,你還不讓我喝酒了?”
張富貴和張富有在一張桌子上喝酒,卻從不主動給張富有倒酒。他從條幾上拿了一瓶白酒,給自己倒完酒後,便把酒瓶放在了靠近張富有的位置上。而張富有也不客氣,拿起酒瓶就往杯裏倒。倒完了就迫不及待地喝一口,喝的時候嘴裏還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臉上顯示出很享受的表情。
這一切汪氏都看在眼裏,可她卻不敢說什麽。甚至在大兒子罵德福傻的時候也不敢替孫子說話。她完全是一個被封建禮教束縛住的老人。她平時總是說:“老了,不中用了,隻能吃一碗下賤食了。”實際情況的確如此,她每次隻吃她那個黑瓷碗裏的臭豆腐、爛青菜。汪氏雖舍不得吃,可她卻鼓勵德福多吃。在這個家裏德福和她最親,雖然德福已經6歲了,但他仍然和汪氏睡一張床。汪氏對德福說:“快,吃奶奶做的紅燒肉,多吃點。”德福伸出筷子去夾肉,筷子卻碰到了他大伯的筷子,德福不懂事夾起紅燒肉就往嘴裏送。張富有朝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一陣厭惡之情湧上心頭。
在這個家裏最受冷落的就屬德運了。汪氏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德福身上,自然對德運就關注少了。汪氏平時還總對德運說“你是哥哥要照顧弟弟”之類的話,德運一句也聽不進去。他恨奶奶汪氏。當他聽到奶奶隻叫德福吃菜,不讓他吃時,心裏隱隱作痛。他賭氣似的和德福搶著吃菜。他心想:你越不讓我吃,我就越多吃。
桌上總共隻有一盤紅燒肉,一盤青椒炒肉絲,一盆粉絲大白菜。除此之外,就隻有汪氏的黑瓷碗和一碟中午吃剩下的花生米了。張富貴看著兩個兒子狼吞虎咽地吃著,盤裏的菜越來越少,心中一陣不快活。可他又說不出,也隻能低頭喝他的悶酒。
吃過飯,洗碗、刷鍋自然又是汪氏的活。汪氏內心很自卑,她覺得自己老了,幹不了田裏的活,因此廚房裏的活總是主動去做。德福幫她一起收拾碗筷,端盤子,擦桌子。當看到汪氏一個人在廚房洗碗時,他便拿起一個小板凳來到廚房。德福雙腳踩在板凳上,手勉強可以碰到鍋裏的碗。於是,他就學著奶奶的動作洗起碗來。在一旁的汪氏看著他,不禁眼眶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