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又刮沙塵暴了。天空灰蒙蒙的,白天如同黃昏一般。汽車上、楊樹葉子上、屋頂上……到處都是灰塵。街上的路燈不得不全部打開,可能見度依然很低。正值上班高峰期,寬廣的大街上全是車。一輛接一輛的小汽車像一條長龍一樣一直延伸到遠方。車燈已經全部打開,等急了的人,不斷地按著喇叭。刺耳的聲音此起彼伏,連綿不斷,中間偶爾還夾雜著一些難聽的謾罵聲。不僅車道堵,就連人行道也黑壓壓的全是人。綠燈一亮,人流便如潮水一樣湧來。人們大都戴著各色各樣的口罩,匆匆忙忙地往前走。偶爾沒戴口罩的人不得不一邊走一邊用手捂著口和鼻子,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即使是如此惡劣的天氣,也阻擋不了這座古老的大城市前進的步伐。

京海民工子弟學校中午放學的鈴聲響了,同學們正在老師的帶領下,正一隊一隊有序地向食堂走去。在食堂的門口,有一排洗碗用的水龍頭。水池的高度和低年級同學身高差不多高,而那些個子矮的同學,必須踮起腳尖才能夠到水龍頭。水龍頭裏的水很細很小,細得如同秋天裏的蒙蒙細雨一樣時斷時續。水龍頭很少,而洗碗的孩子很多,不得不在水池邊排隊。(食堂裏不提供碗,學生吃飯用的碗都是自己帶的。)

“趕緊給我滾開!讓我先洗。”四年級教語文的陶老師對著她前麵一位正在洗碗的小女生說。小女生聽到老師的斥責後,嚇得碗也不敢洗了,乖乖地在水池旁邊站著。

這幾天德福的心情很不好。班上的一位女生偷偷地把她媽媽的一條項鏈帶到學校弄丟了。她的媽媽氣衝衝地來到學校,找到德福。她說:“項鏈是在你們班弄丟的,你要負責。”德福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他一時間犯了難,不知如何解決。他並不計較家長的蠻橫態度,而是和氣地說:“我到教室去問問,幫你找找。”家長一聽德福說話這麽溫柔,便覺得他的軟弱可欺。她又加重語氣說:“必須要找到,否則我找校長去。”德福沒有理會她說的話,而是一個人來到教室,先是問了那位女生的同桌,同桌說沒有看到。他又仔仔細細地找了班裏的每一個桌肚,依然沒有找到。可那位胖胖的家長對德福依然不依不饒,德福很無奈。

校長得知後,在辦公室裏批評德福說:“你還要我教你怎麽做人嗎?你傻啊?管這種閑事幹嘛?給她哄出去就是了。”德福被校長罵,內心堵得慌。雖然他並不完全讚同校長說的話,但他卻克製住了自己,沒有說一句話。這時,那位蠻橫的家長也來到了校長室。她還未開口,校長就朝她衝道:“不行,你報警。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派出所。我們沒有幫你找東西的義務。”那位家長沒想到校長竟比自己還橫,頓時沒了言語,悻悻地走開了。

期中考試,三年級有幾個同學數學考得很不好。德福為此很憂愁,晚上他躺在**反複思考如何才能讓他們盡快趕上來。最終,他想的辦法是:晚上放學留下他們,單獨給她們免費補課。

第二天下午放學,德福便把數學不合格的同學留了下來。來接的家長在外麵等久了便有些不滿意,其中有一位家長進入了學校,找到了校長。校長得知後又找到德福,對他氣衝衝地說:“張老師,誰教你這麽做的?差不多就行了,現在不都這樣嗎?大家都是在盒子裏搖,隻要不出亂子就好了。”校長的話讓德福耳目一新,他終於看到校長的另一麵了。他不想得罪校長,一句話也不說。校長看他不說話,又語氣柔和地說:“趕緊讓他們回去吧!不然出了意外還要連累學校呢!”德福照著校長的話做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校長走後,同在辦公室裏的賀冬梅老師安慰德福說:“張老師,你太實在了。這種學校老板都是為了賺錢,根本就不重視成績,隻要不出事就行了。”說完,賀冬梅看德福表情很痛苦,內心有些心疼,就趕緊轉移了話題。她說:“張老師,走。一起吃飯去吧?”德福不好意思拒絕女生,於是就同意了。

賀冬梅是今年剛來的幼師,她的年齡和德福相仿,隻是個子比德福要矮一些。但她的皮膚很白皙,身材微胖。之前由於德福一直在忙於自考,並沒有過多關注到她。今天她們一起來到拉麵館裏,麵對麵坐著,他才注意到她的麵容。德福發現她雖然身材不好,但臉蛋長得卻很可愛。他問她:“你老家是哪裏的?”

“四川。你呢?”她反問道。

“我是安徽人。”“你是師範畢業的嗎?”德福又問道。

“不是,我是高中。我來這裏主要是為了晚上學電腦方便。”

德福知道她在學電腦,一下子高興了起來,覺得自己是找到誌同道合的人了。德福告訴她自己在參加自考,賀冬梅聽後對此也很感興趣。她說:

“那我帶你學電腦,你告訴我怎樣參加自考,好嗎?”

“好啊,非常願意,我早都想學電腦了。”

……

那晚,她們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聊開了,聊到高興處,隻聽見賀冬梅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