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自學考試不遠了。德福一回到學校就投入到了學習當中。在工廠裏耽誤了半個月的時間,他現在想拚命的把這些時間補回來。考試之前,他打算把所有的文學選課程全部看完。雖然去年他就已經開始學習了,但現在仍有大約一半的課文還沒看。他決心全力以赴,爭取一次性通過考試。等這次考試結束後,他就可以學習文學理論的相關課程了。

不久,小高也回來了。在德福的影響下,他也買了許多自考的教材,不過他學習的不是中文,而是計算機。從此以後,他們倆儼然過起了像中學生一樣的生活。現在德福的工作時間更短了,向主管把他調到了夜班。每天下午4點才上班,而晚上10:30就下班了。向主管告訴他現在是春季天還比較涼,等到夏天閉館時間就要改成23:30了。

三月份新一年自考新生報名開始了。德福帶著小高來到區自考辦報名。小高有高中畢業證,手續很快就辦完了。一個星期後,他就拿到了準考證。小高興奮地對德福說:“哥,我得感謝你,是你讓我找到了正確的出路。”德福說:“不用謝,有了準考證後,下麵就應該全力以赴,好好學習。我們一起努力。”“好,我們一起學習。”小高誠懇地說。

德福和小高正在自習室裏認真地看書。德福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德福一看手機,是賀冬梅的電話。賀冬梅在電話裏情緒大變,她罵道:“你他媽的是男人嗎?把人家睡了,不用負責任嗎?你走了以後,連一個電話也不打過來。”德福聽她這麽說,一下子意識到自己最近一門心思學習,確實把她給冷落了。他內心有些慚愧了,不知該怎麽和她說話。為了不打擾別人學習,他就輕輕地走出了教室,一個人來到樓梯底下。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最近在忙著備考,把你給忘了,不好意思。”德福沒想到自己慌亂中竟把“把你給忘了”這樣的話給說出來了。賀冬梅聽到這句話,氣憤地說:“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太讓我傷心了。你知道嗎?我已經懷孕了。我限你24小時之內出現在我的身邊,不然我就把孩子打掉。”聽到賀冬梅懷孕的消息,德福頓覺腦袋裏嗡嗡響,心裏開始慌亂起來。賀冬梅說完就賭氣掛了電話。德福一個人在樓梯口愣了好長時間,才暈暈乎乎地往教室走。在走到門口時,他竟忘了開門,硬生生地撞到了玻璃上。

德福再也不能安靜地學習了。他心亂如麻,在座位上愣了好久,才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宿舍。他躺在**,不知該怎麽辦才好。那晚以後,他就開始後悔了。當時他還不能理解自己為什麽這麽快就後悔了,現在他是算徹底明白了。為什麽他會這麽快就把她忘記了,因為他根本就不愛她。在他心裏一直把她當成妹妹看待。從沒想過讓她當自己的女人。

夜已深了,他卻始終無法入睡。他必須果斷地作出決定。為了自己,也為了她。自己不可能再回康碩了,四月份的考試必須一次性通過。這個孩子來得真不是時候,那晚是一時衝動犯下了錯。隻怪自己糊塗,把關係搞複雜了。彼此之間做個好閨蜜該有多好啊。為什麽要和她上床呢?現在我們恐怕連普通朋友也做不了了。德福的心裏態度越來越清晰,這個孩子不能要。可他又猶豫起來了,自己也不小了。也到了結婚的年齡了,內心深處其實也想有個家。哎,幹脆和她結婚算了,反正和誰過不是過。

德福的內心衝突得厲害,好像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說算了吧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一個又不同意這種看法。他又開始糊塗了。

此時時間已經進入了下半夜,旁邊上鋪同事的呼嚕聲一陣接著一陣,德福心裏煩躁得很。恨不得起來揍他一頓。他幹脆就不睡了,摸黑套上褲子,穿上襯衣,悄悄地溜出了地下室。雖然時令還是春天,但這幾天氣溫比曆史同期偏高,外麵一點也不冷。他來到圖書館的門口,一個人坐在台階上。

今夜晴空萬裏,滿天繁星。一陣風吹過,德福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他不得不麵對現實,自己這麽多年在外,雖然學業上有了一些進步,但身上一點積蓄都沒有。再說和她的關係本來就不明確。雙方父母都沒見過麵,怎麽可能?再說我們根本想不到一起,我決心好好學習,而她卻是一心想賺錢。我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想明白了,德福就不再猶豫了。他一夜未眠,第二天發信息給她:“我不能回去,抱歉。”賀冬梅看到短信後,心裏並不十分難過。她已經不是第一次體驗一夜情了。她也知道和德福是不可能的,可她被他身上的某種氣質吸引了。在康碩天天12個小時,連個談朋友的時間都沒有。她感到自己的情欲非常壓抑,她需要給自己找一個出口。

那晚過後,她本不打算找他了。可前幾天她突然總是想嘔吐,她開始緊張起來。她來到大藥房,買來測試棒,一個人偷偷地躲在衛生間裏做了測試。測試結果顯示她已經懷孕了。看到這個結果,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她心想這下完了,我的單身生活還沒過夠呢!該怎麽辦呢?她想到了德福,第一時間給他打去了電話。雖然她心裏有點喜歡他,但她還不想這麽早結婚。她想多談幾次戀愛,好好享受一下愛情的美好。她覺得自己還很年輕,人長得又性感,特別是胸前的兩個大奶子最能迷住男人。那晚她通過德福的反應更增強了自己這方麵的自信。總之,她想趁年輕好好享受一番。為什麽她一心想著賺錢呢?因為她想買名貴的包包,想開豪車,想到處旅遊……

昨天她之所以說那話,是想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實際上如果德福真的過來了,她反而不知該怎麽辦了?她甚至在心裏會看不起他。她看到德福的短信,很快回複:“打胎的錢你出……”

這以後的幾天裏,德福像是丟了魂似的,始終精神不起來。他下班後也沒心思看書了,一個人來到東湖邊,坐在椅子上望著湖麵發呆。他常常就是這樣發呆到很晚。那畢竟是一個生命啊,那本是他生命的延續,他怎能不難過呢?

哎,男人啊,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必將一事無成。

小高看到德福天天都不精神,也不去自習了,便感到疑惑。過年剛來他還是那麽充滿**,這幾天,怎麽情緒又降到了冰點。他關切地問德福:“大哥,你這幾天到底咋了?怎麽也不學習了?你還考不考試了?”小高的話,一下子把德福拉回了現實。他不想給小高解釋太多,隻是簡單地說:“春節期間,在工廠裏認識了一個女朋友,前幾天剛和她分手,心裏有些難過。”

“哎,原來是這樣。就這點破事,算什麽呢?女人嘛,就像衣服一樣,脫了再穿一件就是了。”說完,他就把手搭在了德福肩膀上,以示安慰。德福心裏還是很難受,沒有說話。小高看他不說話,就想轉移話題。他想了想,然後說:“今晚馬院放電影,一起去吧。”說完他就強拽著德福出去了。

好久沒去馬院了,德福心裏很想念那個地方。上次聽了他們的話,他心裏明白了些。他很期待再一次聆聽他們的高見。

他和小高很快就來到了教室。學生已經來了,正在調試多媒體。教室裏人不是很多,稀稀拉拉地分坐在椅子上。還是上次那個白白淨淨的矮胖子男同學主持。他說:“各位工友們,今天我們看話劇《切·格瓦拉》。”

切·格瓦拉對德福來說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他也是第一次看話劇。這次他來得早一些,因此選擇了一個靠前的位子。伴隨著悠揚的旋律,德福的心很快受到感應:

是誰點燃了天邊的朝霞?

千年的黑暗今天要融化。

也許光明會提前到來,

我們聽見你的召喚:切·格瓦拉。

是誰指給我閃亮的星鬥?

心靈戰勝了虛榮的繁華。

在尋找家園的十字路口,

我們看見你的身影:切·格瓦拉。

堅定我的心讓紅旗飄揚,

接過你的槍奔赴戰場,

唱起我的歌就有力量,

走在你的路上我們找到新的方向。

是誰帶領我們重新出發?

正義的思想再度升華。

前進的路需要新的腳步,

我們跟你前赴後繼:切·格瓦拉

是誰站起來永不倒下?

身後的大地開滿鮮花。

革命的意誌百煉成鋼,

我們決心和你一樣:切·格瓦拉。

堅定我的心讓紅旗飄揚,

接過你的槍奔赴戰場。

唱起我的歌就有了力量。

走在你的路上我們找到新的方向。

……

教室裏的燈也關了,沒有一個人說話。德福很快入戲了,他的心跟隨著切格瓦拉一起戰鬥,一起痛苦,一起經曆生死,又一起堅持和各種黑惡勢力作鬥爭,直到生命的最後時刻……

一位女同學用手指著德福,悄悄地對矮胖同學說:“看他,看得好投入啊。”“嗯,我注意到了,我一直在觀察他。”

演員的水平很高,自始至終都全情投入。德福也看得很投入,整個身心都被深深地感染著。看完後,不知為什麽,他覺得自己的心裏有種釋懷的感覺。

矮胖同學又在講台上發表演說了。“看完了各位工友有什麽感想呢?”看到大家都不說話,他又接著說:“什麽是格瓦拉精神?其實就是共產主義精神。什麽是上帝?人民就是上帝!隨著時間的流逝記得切·格瓦拉的人越來越少了。但我們的社會,我們這個時代依然需要切·格瓦拉這樣的人。我們的事業並沒有取得完全的勝利。甚至可以說,在當今看似繁榮的外表下隱藏著深層次危機……”

兩天以後,馬學文突然來到圖書館找德福。他見到德福說:“兄弟,馬院讓我把這個給你。”說完他就把一遝釘在一起的A4紙遞給了德福。還沒等德福反應過來,他就乘電梯到三樓看書去了。德福看了看手裏的紙張,原來是中文係的課程表。

原來,那晚看《切·格瓦拉》的人中也有馬學文。他來得很晚因而坐在最後麵,德福沒有看到他。德福和小高看完後,就到自習室看書了。他們沒有和學生進行任何的交流。馬學文並沒走,他和學生交流了很久。臨走時,那個矮胖同學說:“坐著前排那個有點矮的男工友你認識嗎?”馬學文很快就知道了,他說的是德福。他說:“認識,他叫張德福。在圖書館上班。”那位男同學又說:“你不是中文係的嗎,你把課程表也給他一份。我覺得他挺愛學習的。”馬學文說:“好,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