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溪陷入了深淵裏,她開始有點後悔了。但木已成舟,想要挽回是不可能的了。

現在就看這個孩子的命運了,看看他能不能給自己帶來利益,讓自己在以後的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全身而退。

“15床,任溪。”護士拿著一張紙條進來,放在了床頭櫃上:“你欠費了,通知家屬今天把費用交上。”

任溪不解,她今早明明跟孫睿說了交錢,怎麽會還欠費呢?

“不可能吧,我今早跟我老公說了交錢,還欠多少?我這一天就打個針,能花多少錢?”

麵對任溪的疑惑,護士早已習以為常,她直接讓任溪看一日清單,上麵各種費用都標注的很清楚,這樣也避免了一些麻煩。

護士走後,任溪才拿起清單看了起來。每日打針輸液,還有換藥烤電,止疼泵,以及吃的藥等等都寫的一清二楚。真是不看不知道,細算下來一天就是1000多塊錢,任溪嚇了一跳,怎麽也不敢相信會花這麽多,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幾遍,才終於敢確定下來。

自己是沒錢的。任溪心裏打起了小算盤,她是絕不會拿著自己的錢來交,萬一以後有個什麽事,那自己存的私房錢就會救自己的命。

想了半天,她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孫睿的電話。

嘟嘟嘟——第一遍沒有接通。任溪不死心的又打了第二遍。

過了很久,孫睿才接了起來:“喂?小溪?什麽事?”

那邊聲音嘈雜,還有音響混合的雜音,震得任溪耳朵嗡嗡響,她揉了揉震麻的耳朵,說:“孫哥,你在幹什麽?剛才護士又過來通知我還繳費了,你今早沒有給我交嗎?”

“……”孫睿找了個安靜點的地方,硬著頭皮解釋了起來:“小溪,你看你現在也沒什麽事了,不如跟醫院說一下出院吧,這三個人都在醫院,花銷實在有點大…”

任溪以為自己聽錯了,質問道:“孫睿,你什麽意思?!嫌我在醫院浪費你錢了是嗎?那你怎麽不讓你媽出院啊,她一天在ICU裏花的更多。”

“我媽那得救命啊!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她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麵對任溪突然提高的聲量,孫睿心裏一陣煩躁,連語氣都不耐煩了起來:“你不是沒事了嗎,沒事就跟醫生說說出院得了,那回家修養跟在醫院修養有什麽區別,在家裏還省點錢,這樣,等下午我下了班就過去跟醫生說一下,你有空把東西收拾一下,出了院我接著拿走。”

“孫睿,你!”

電話那頭直接掛斷,任溪氣憤填膺,抓起枕頭扔在了地上,可這也不解她心頭之恨。

怎麽可以這樣?!怎麽現在就翻臉不認人了!

她想不透,當時和自己結婚的人真是孫睿嗎?一個人前後怎麽反差這麽大?還是說,是自己上了他的當,給他當了一次炮灰?

容不得她多想,任溪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她這次元氣傷的不輕,因為是早產加上胎盤早剝,後來醒了過來才知道自己還連續輸了好幾袋血,現在自己有時候起床還暈乎,更不用說下床走路了,這要是回家,指不定死家裏都沒人知道。

關乎於自己性命,任溪一點也不能放鬆,她趁著護士過來換藥的空隙,問護士樓上孩子那裏有沒有欠費?護士回護士站查了一下告訴任溪,今早已經交上費用了,並不欠費。

這話說完,任溪更覺得自己胸腔裏竄進去一股邪火,在身體裏亂動。

她可能沒想到孫睿會做的這麽絕,孩子的費用交了,那蔣年華那裏肯定也是交了欠款,唯獨自己…唯獨就留下自己,這不明擺著要逼她出院。

“孫睿,你真是好樣的!”

任溪想也沒想打通了趙超的電話,孫睿對她無情,她也不仁不義。

“喂?任溪,怎麽了?”

“趙哥,你有沒有錢?給我交一下住院費?”

那邊應該想了很久,任溪忍不住催促了一遍,趙超才回答:“任溪,我手裏有什麽錢,前兩天哥們開店問我借錢,我都借給他了,現在手裏一分錢沒有。哎!你怎麽問我要,孫睿呢?他怎麽不給你交。”

想來任溪也沒想到連趙超都拒絕自己,任溪連最後一點好脾氣都沒了,怒罵道:“你們都是些人渣!用得著我生兒子了,一個個就說著好話哄我生兒子,生完了用不著我了,就不管我死活了是吧,我告訴你,趙超,你要麽就過來給我交住院費,要麽就等著你兒子跟孫睿姓,進孫睿家的戶口本吧!”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趙超被逼急了眼,口不擇言的罵了起來:“臭娘們,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上你不就是為了生兒子嘛,現在兒子生完了,要你還有什麽用處!要錢我一分沒有,你給我滾遠遠的,別再讓我見著你!”

啪——電話又一次掛斷了。

這次任溪的心徹底涼了。

她盯著那個名字,怎麽也想不明白前一分鍾還跟自己柔情蜜意,一勺一勺喂自己雞湯的男人,就這麽連一小時不到,直接翻臉不認人了。

她感覺通體惡寒,抱緊了全身也止不住打顫。委屈感越湧越多,憋屈了很久的眼淚也在這一刻爆發,她屈膝將臉埋進了被子裏,咬緊了牙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叮——

手機來了一條微信提示音。任溪用被子胡亂擦了下眼淚,點開了微信。

——是趙超。任溪點開對話框,內容是一條轉賬匯款,並且金額是1000。任溪大喜,剛才一切陰雲通通都消散,她瞬間感覺一縷陽光擠進了身體裏,血液重新開始流動,心髒又恢複了往日跳動。

叮——下麵緊接著又發來一條微信。

任溪點開放在耳邊聽:“我就剩這1000塊錢了,你自己看著處理行了,花完了別問我要,我一分錢沒有。孩子你要是敢姓孫,我就砍了你!”

最後那一句威脅,讓任溪幾乎確認,如果自己不照辦,趙超真有可能拿著刀過來砍了自己。現在不是激怒他的時候,任溪還是有自知之明,她趕緊回了對方一個好字。

1000塊錢雖然少,但燃眉之急還是解了。任溪躺在**想著接下來應該怎麽辦,忽然,靈光一閃,她想起來顧曉姿現在不就在養老院上班,那把蔣年華送過去不是正好嘛,這樣子既解決了經濟困難,說不定還能擺脫一個大麻煩。

遠在上班的顧曉姿打了一個大噴嚏,她揉著鼻子,覺得這噴嚏來的怪異,不是有人想她就是有人罵她。前者是不可能了,那就隻剩下後者。

不知怎麽,顧曉姿想起路邊碰見孫睿那一幕,她一陣惡寒,心裏直接認定了是孫睿那狗男人在背後說她壞話。

回顧起她這一天,可以說什麽也沒幹明白,閉門羹吃的次數多了,引起了好多人反感不說,還陷入了瓶頸期,人員的缺乏流逝,無一不在挑戰她的底線,她現在不管到哪裏,住戶家也好,居委會也好,社區辦也好,都被人一頓嫌棄,連招待都覺得煩了。

許久沒有來過的壓力又一次壓垮了顧曉姿,尤其是在自己拚命努力了那麽久,卻又遲遲得不到別人認可的時候。

明明已經那麽努力過了,明明都覺得自己快要站住腳了,可總有那麽一個小差池,將自己所做的努力功虧一簣。

外麵又飄起了雪花,大概是和元旦所迎合,給製造浪漫還有氣氛的人添加一絲情趣。萬玲之前發在養老院家屬群裏那幾段視頻,她一直沒有時間看,這會趁著等紅綠燈,她一一點開看了起來。視頻裏,高照穿著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聖誕老人服裝,還貼著假的白色胡子還有眉毛,背著一個紅色口袋,在養老院裏唱歌。

高照是個天生的歌唱家,渾厚的男低音聽的顧曉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唱的都是些老歌,顧曉姿沒大聽過,但在老人群裏很受歡迎,你看視頻裏,那些老人沉醉懷念的表情,就說明了一切。

唱完以後,萬玲又組織了幾個護理員,閑暇下來聚在一起表演節目。她看見平時話不多的李姨正舉著麥克風唱《父親》,又看見丁娟這個活躍氣氛的,正領著萬姨還有韓琳她們玩搶板凳遊戲,還看見李萍聚集了一群老人,在地上擺了一些餅幹、牛奶,讓老人拿著圈,在規定線裏讓他們套圈。

視頻一個一個點開,顧曉姿在視頻裏看見很多個熟悉的臉龐,古兆林,楊爺爺,時緒華奶奶,甚至…顧曉姿緊急摁了暫停,她放大那個畫麵,人群後麵,還有衣杭推著衣棠,也在那裏看表演。

真熱鬧啊…表演是即興而起,自然也即興結束,高照推著送餐車,上麵擺滿了用包裝紙包裹好的蘋果。他拿起來一個個送到了老人手裏,並且對老人許下了‘平安健康’這樣的吉祥話。

視頻到這裏徹底結束,顧曉姿忽略掉下麵家屬的回應,吹起了口哨,慢慢往回走。

她的心情似乎又恢複到了之前的狀態,陰霾一掃而光,就好像從來不曾有過似的。

而她剛才的疑問,也找到了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