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鳳站在養老院門口徘徊了很久，她想進去卻又沒下定決心，顧曉姿就在這個時候回來了。她沒注意到李鳳，以為是來探親的家屬，停好車子後，就準備進去暖和暖和。
“那個...顧...顧曉姿是嗎？”
顧曉姿回頭，今天李鳳帶了個厚絨線帽子，還用圍巾將整個臉、脖子圍了好幾圈，她看了半天，愣是沒看出是誰，“你好，你是？”
李鳳著急回答：“是我啊，前幾天不是還上你們醫院來吃了個飯，你們還跟我說讓我回去打聽打聽大病醫療嘛。”
“哦...”顧曉姿想起她是誰了，對於李鳳的到來有些意外：“李阿姨？你站門口幹什麽？怪冷怪冷的，走，我們進去說。”
兩人穿過醫院直接上了二樓辦公室，萬玲今天又不在，她這兩天不知怎麽了，成天跟人有約，有時候一天都不在養老院裏。顧曉姿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養老院裏每個屋都是中央空調供暖，溫度基本達到26度左右，所以一進來不趕緊脫外套就會熱出汗來。
李鳳還是拘謹，她在顧曉姿的提醒下，光摘了帽子和圍巾，搓著手不知道先從哪裏說起。
“阿姨，今天來什麽事啊？上次和你說的大病醫療去問了嗎？”
就是為了這個事，李鳳才舔著臉又來一次，她放下杯子，將自己的疑慮還有問題說了出來：“你們之前說的，我回去跟我老頭說來，他不信，這不就是天上掉餡餅嘛，哪有這麽好的事。我也不會說，說了半天他就不耐煩走了，不過，這個大病醫療我去我們樓下診所打聽了，還真有這事，診所讓我拿著東西上行政服務大廳管醫保那裏問問，我這大字也不識一個，去了也不知道說什麽，問什麽，就想起你來了，我又覺得為這點事麻煩你不好，可我家裏人都不讚同，這也是沒辦法了，就想過來問問你。”
原來是這事，顧曉姿莫名有點小失望，她剛燃起的小希望又一次破滅，蹙著眉心裏想這個要求應該怎麽拒絕。
本身嘛，這種事不在她的範圍之內，如果李鳳想來跟她簽約居家護理的話，那她保證雙手歡迎，三兩下就給她解決了。可這...大病醫療，範圍和她根本掛不上鉤，而且，就算自己幫助她辦完這個大病醫療，就李鳳這個性子，居家護理肯定是要泡湯的。
顧曉姿的猶豫讓李鳳更加焦灼，也心裏沒了底。她知道自己這個要求有點過分，畢竟和顧曉姿沒什麽關係，自己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但是再找別人又找不到合適的，想到家裏人那堅決反對的態度，李鳳有點打退堂鼓。
“要不...還是...”
“行，阿姨，我跟你去問問。”
顧曉姿的痛快屬實在李鳳意料之外，她從陰鬱瞬間轉變為驚喜，激動得差點從凳子上跳起來，她緊緊握著顧曉姿的手，哆嗦著嘴唇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感謝話。
其實顧曉姿也有她的小算計，她想著就算李鳳不簽約居家護理，那接下來大病醫療讓她掛在醫院裏，這樣子時間長了，說不準什麽時候能有用呢。
“阿姨，你在這一坐，我去說一聲。”
她抽出手，去了李萍辦公室。正巧李萍在裏麵算這個月護理員的福利，看見顧曉姿進來，熱情招呼她坐下聊。
“李姐，我不坐了，我來跟你說一聲，中午可能就不回來喂飯了，到時候給我留點就行。”
“行，沒問題，你該忙忙你的。”
顧曉姿轉身往外走，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又交代了一句：“那個...李姐，你讓高照再留一份家屬餐。”
李萍顧不上抬頭，用另一隻手空中比了個OK。
顧曉姿和李鳳下了樓，行政服務大廳離養老院有點距離，寒風凜冽，冷風像刀子一樣刮臉，兩人一出門就被冷空氣打透，冷的直跺腳。顧曉姿並不打算騎電動車去，她用叫車軟件叫了輛車，很快，一輛車停在了兩人麵前。
一路無話，顧曉姿看出李鳳緊張，就一直在看群裏發來最新的居家消息。路上沒什麽車，沒用多長時間就到了行政服務大廳，車子停好後，顧曉姿領著李鳳進了大廳裏。
醫保、社保之類關於報銷的都在三樓，她之前幫養老院院護也辦理過這種業務，所以也算是熟悉這一流程。相對於顧曉姿，李鳳就是從鄉下進城一樣，東張張西望望，每上一個樓層都好奇的往外麵瞅。
“到了，阿姨，就是這裏，你坐。”
李鳳趕忙往後退，她什麽也不懂，可不敢隨便坐這個位置：“不，不，還是你坐吧，你給我問問行了。”
顧曉姿無奈，還是強拉著李鳳坐下，然後提醒她把準備好的材料拿出來，從窗口遞給裏麵的工作人員。
“你好，我們想問一下這個老人符合大病醫療嗎？”
工作人員把資料看了看，對著小話筒回：“符合，現在辦嗎？”
顧曉姿將話轉達給李鳳，李鳳大喜，連著讓顧曉姿問了好幾個關於報銷的問題，顧曉姿問完後，都一一說給李鳳聽。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問題也得到了解決，可李鳳這邊又猶豫了起來，她小聲跟顧曉姿說：“我得打電話給我對象說說，萬一到時候他在怪罪我就不好了。”
顧曉姿明白，就先領著她到一旁座位上坐下，自己則找了個借口去了樓道間。說起來，今天不算是節假日、休息日，可來辦業務的人倒是不少，三樓除了報銷這一塊以外，還分管著婚姻登記和婚前體檢這一塊。有時有點諷刺，三樓這個板塊好像都是無縫銜接。
婚前體檢、結婚登記、生育報銷、養老報銷、醫保大病醫療報銷、還有結婚登記隔壁的離婚登記。
這些通通都在這一小塊地方完成了所有。
等了沒多長時間，李鳳過來叫她。從她一臉為難的樣子顧曉姿就猜出來，她對象應該又不同意了。
果然，李鳳對著顧曉姿一個勁道歉：“對不起啊，小顧，麻煩你拉我來跑這一趟，真是耽誤你時間了，我老頭那還是不同意。要不咱先回去吧。”
顧曉姿並沒有急著離開，李鳳這個樣子和大多數家庭婦女一樣，自己不掙錢，就一直幹受於別人的指令，自己連一點決定權都沒有。說不好聽的，養老院裏的張霞就是典型例子，她就是因為多叨了一塊肉，就被自己老公念叨了一天，一氣之下，也為了自己掙口氣，不受人管製，才又找了個活，憑自己本事來掙錢。
張霞是個敢說敢做的性子，從一開始埋怨喊累到現在在養老院站住了一隻腳，前幾天還聽她們幾個聊八卦，張霞說起自己老公，這會態度180度大轉變，在家裏知道幹活做飯了，自己下了班回去還總是噓寒問暖一下，簡直不要太爽。
所以說，男人就不能太慣著，該硬氣的時候就要硬氣。
不過李鳳是個截然不同的性子，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可顧曉姿也學會了點看人的本事，這個李鳳平常一定很依附她老公，幾乎已經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不是顧曉姿誇大，在兩人空跑一趟回到養老院後，李鳳的老公已經等在了門口，看見李鳳從車上下來，不分青紅皂白就劈臉大罵。
“你個臭娘們，這會長本事了！什麽事都敢瞞著我自己幹了，你那麽聽他們的話，他們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說什麽信什麽，怎麽？她們讓你去死、去跳樓你都照做啊！”
李鳳嚇得直嘚瑟，卻不敢反駁一句。她縮縮著脖子，就站在那聽她老公教訓。
“我一天掙錢容易嘛，你在家沒事，成天想著法花我錢，自己花還不夠，還讓別人來騙我錢！行了，趕明我也不幹了，把車賣了回家，咱一家子到時候直接睡大街、撿垃圾吃行了！”
這話越說越過分，尤其還站在個門口，周圍鄰居還有路過的人，都紛紛向她們投來好奇的目光，大概也是頭一次見到撒潑的男人，尤其也對這種家長裏短之事燃起了心中的八卦之魂。
見事態越來越不好，顧曉姿連忙上前勸阻，“大哥，有話好好說，走，咱上裏麵去慢慢說，好不好？”
“不好！”那男人正在氣頭上，誰勸他他就朝誰撒氣：“就是你是不是？就是你慫恿我老婆弄那個什麽居家護理、大病醫療是不是？你是不是沒別人騙了，看我老婆好上當是不是？哦！哪有那麽多好事讓我們撞上，又是報銷，又是免費上門醫療，你就算騙人也找個靠譜的政策，就這麽空口白話往外說，誰信？也就我老婆這個沒腦子的才信。你還站著幹嘛？等著我踹你啊！趕緊走，別在這丟人現眼，以後記住了，這個人、還有這家養老院...呸！都是TM些騙子！專門騙你這種無知的鄉下人！”
李鳳被她對象拉著手往車裏賽，她抗拒的後果就是她對象在她小腿處狠踢了一腳，那男人強勢慣了，摁著李鳳的腦袋往車子裏塞，全然不顧周圍人對他的指指點點，口中還大罵李鳳這個不守婦道，到處出來招搖的汙穢詞語，一字一句，簡直不堪入耳。
就在這時，車門即將關閉之時，李鳳那雙絕望、淒慘的雙眼落在了顧曉姿眼中，一種共鳴莫名襲來，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衝到車頭攔住了即將開走的汽車。
“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