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睿很少有生氣的時候,即使生氣,也隻是不理人,絕不會做不理智的爭吵。結婚這麽多年,顧曉姿和孫睿鬧過的次數數不勝數,可基本都是關起房門自己吵,更別提像現在這樣在辦公室裏毫無顧忌的爭吵了。

這是誰?

顧曉姿有些好奇,是誰能讓孫睿氣成這樣,聽聲音事情還很大,顧曉姿幾乎都可以想象出孫睿被氣得直跺腳的場景了。

“這個事在還沒有得到處理之前,什麽人也不準說!我會想辦法解決,你先回家待幾天,聽我給你打電話。”

“我不。”

裏麵又傳來一聲嬌嗔的女人聲,那聲音顧曉姿聽的頭皮發麻,汗毛直立,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我不用你負責。”

顧曉姿聽到這聲回答直接愣在原地,什麽?什麽負責?負責什麽?要讓誰負責?

一連串的疑問打懵了顧曉姿,她在聽到這句話時臉刷的白了,她腦海中立馬閃過一種可能,女人的直覺告訴顧曉姿,裏麵這兩個人談的話絕對沒那麽簡單,還有可能還和她自己有關。顧曉姿緊攥住孫小魚的手,猛地甩頭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即便如此,還是在她心裏埋下了根。

顧曉姿小心貼近一點,想聽一下裏麵又在說什麽,可是她把耳朵都要貼上了,就是沒有聽到什麽。

“嘶~媽媽,你捏疼我了。”

孫小魚皺起濃黑的秀眉,顧曉姿下意識間緊握住孫小魚的手,惹得孫小魚一陣嚶嚀。不得用另一隻手推顧曉姿,想把自己捏住的小手抽回來,等手拿出來,孫小魚肉乎乎的小手被捏出了紅印,她放在嘴邊開始呼呼,語氣裏全是不滿和抱怨,

裏麵一時間陷入了長久的空滯。

轟隆—

門被大力拉開,孫睿一臉驚異無措,他看著門外站著的兩人,臉色由青到白,不知道怎麽說,最後憋紅了臉才蹦出幾句:“你怎麽來了?”

大概是心裏發虛,孫睿這次見到顧曉姿來公司也不甩臉子了,態度也很誠懇,不像以前黑著臉攆人,這反常現象,反而更加重了顧曉姿的懷疑。

顧曉姿二話不說,一把推開孫睿走了進去,孫睿見狀,一時情急拉住顧曉姿的胳膊,還沒等著開口解釋,顧曉姿就指著沙發上坐著的女人,大聲質問:“她是誰?!”

那聲音很大,幸虧現在吃飯時間,外麵基本沒有人,孫睿放開胳膊,探出頭看了看,然後把門關上,拉上窗簾。

“你不能小聲點!她是新來的實習生,現在是我助理。”

孫睿根本不理顧曉姿,越過她,坐回自己的辦公桌,“你來幹什麽?來就不能穿好一點,你瞅瞅你穿的,跟撿破爛似的,一會趁著沒人趕緊回去,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說著,又看了眼躲在身後的孫小魚,眼裏的嫌棄加深,恨不得顧曉姿帶著孩子立刻消失在他眼前。

顧曉姿一聽火了:“你什麽意思!我怎麽給你丟人了,我穿的不好,你倒是給我錢我去買啊,成天跟擠牙膏一樣,要多少擠多少,用的多了還得跟你報備,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成天借給別人錢,對別人怎麽怎麽好,到家了對自己老婆這麽苛刻,我不想和你計較罷了,成天把我當個老媽子使喚,嫌棄我這,嫌棄我那的,不就因為又給你生了個女兒,沒生兒子,就一直讓你們欺負,你們全家還把我當人看嗎!”

日積月累的怨氣一朝發泄出來,像水龍頭卸了開門,嘩嘩往外噴,顧曉姿也不管這是在哪,也不要那所謂的形象,矜持。她變成了一頭猛獸,直衝對手過去,毫不留情撕裂了孫睿虛假的麵具。

孫睿沒想到顧曉姿來這麽一出,結結實實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常年偽裝的沉著冷靜在這一刻崩塌,他額頭上鼓起青筋,桌子上的筆被他捏斷了兩截,也平息不了孫睿此刻的憤怒。

就在這劍張跋扈一瞬間,剛才一直在沙發上坐著的女人站了起來,拉著顧曉姿,柔聲勸道:“姐,姐,你誤會了。”

孫睿後背緊繃起來,麵生風輕雲淡,雙眼死死盯著任溪,生怕她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來。

可是任溪沒有,她暗暗朝孫睿擺了擺手,依舊賠著笑臉,“姐,你這不是誤會了嗎,我這前兩天有個項目做錯了,導致公司損失了一個大單,孫經理也是看我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可憐,熬了好幾個晚上才把這是解決,這不,剛解決完了,孫經理這不就過來找我興師問罪,還好姐你來得及時,要不然我不知道還得挨多久訓呢。”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顧曉姿看著邊上那張純淨無辜的臉,不知道為什麽心裏膈應得慌,她抽回被抓住的胳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他倒是會照顧人,就是拿著自己老婆不當人。”

“你在說一句試試!”

孫睿憤然而起,他早就忍得不耐煩了,本來任溪過來給個台階就順著下來得了,沒成想,顧曉姿那個沒腦子的,連台階都不下,還在這指手畫腳嚷嚷,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你還說我嫌棄你,你自己看看你那個樣,誰看了不惡心,那腰跟個水桶一樣,大腿趕上我兩個粗了,成天蓬頭垢麵不知道收拾,天天在小區裏喊,隔著兩三米就能聽到,你在瞅瞅我們單位那些女員工,同樣生孩子,人家怎麽就保養的那麽好,生孩子工作兩不誤,你成天在家裏,帶孩子打掃衛生,想睡覺就睡覺,沒錢了跟我要,就這還不滿足,成天吃飽了沒事幹,到處找事。”

顧曉姿的臉逐漸扭曲變了形,他定在哪裏,怎麽也不敢相信,說出這些話的是跟她老公說出來的,同床共枕這麽多年,她一直以為就算有點小打小鬧,也隻是生活的調劑,不會影響兩人之間的感情。

就算婆婆再無理,公公再凶,顧曉姿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對孫睿心如死灰過。從什麽時候開始,枕邊人開始同床異夢,不在向著她們娘仨,這一切都是有征兆的,但掩飾的太好,又或者說,顧曉姿神經大條從沒沒注意過,也從來沒有往這方麵想過,這才成為了婚姻中撕開的裂痕。

這個裂痕一旦裂開,就再無修複的可能。

兩人都停止了爭吵,辦公室終於安靜了下來,孫小魚呆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她看過爸爸媽媽吵架,可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像誓要拔掉對方隱藏的衣服,揭露隱秘裏不為人知的想法。

她怯怯躲在顧曉姿身後,扯了扯顧曉姿衣服想叫她回家,餘光看到,剛才還站在身旁的漂亮阿姨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爸爸那裏,還溫柔體貼的給爸爸倒茶,說話聲如細蚊,好聽極了,而剛才還暴怒的爸爸在那個阿姨的開導下,臉看著緩和了好多,隻是看向媽媽時,態度還是不好。

外麵漸漸想起了雜亂的說話聲,應該是員工們回來了,剛剛在辦公室裏上演的這一場鬧劇,由互相猜忌不可理喻引起,又由某人單方麵冷戰結束。

任溪見時候到了,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棒棒糖,遞給孫小魚:“你叫小魚啊,真好聽,阿姨上次見過你的,你還記得嗎?在你爸爸的母親生日宴上,我還送過禮物呢。這個棒棒糖給你,一會你跟著媽媽回去的時候要乖哦。”

也不知道任溪是不是故意的,這一番話將本來打算熄火的顧曉姿再一次惹火,她還沒說要走呢,孫睿也沒開口攆她,她一實習小助理憑什麽自作主張,她不客氣的推開任溪,抱起孫小魚。

任溪穿著高跟鞋,冷不防一推,腳崴了一下,差點跌到,還好孫睿及時扶住了她,“孫經理,謝...”

“你幹什麽?!”孫睿半扶著任溪,朝顧曉姿怒吼:“趕緊給我走,被在這丟人現眼,以後別來了,來一次上一次火。趕緊走走走!”

那趕人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對待自己老婆,更像是一個仇人,顧曉姿嘴裏含著淚,渾身抖成了篩子,怨恨的看著那兩人,抱著孫小魚就出了辦公室。

人走後,孫睿立刻變了臉,他扶著任溪到了沙發,關心的目光溢了出來,把她腳抬起來,脫掉她的高跟鞋。

“孫經理,你別這樣,一點小傷,我自己來就行,你快去看看姐姐吧...嘶~哎呦。”

孫睿聽到痛呼,放輕了揉腳的力度,“沒事,她就那個脾氣,過兩天就好了沒必要哄,反倒是你,上去勸什麽,也不怕她弄傷你。”

“我當時看姐姐那麽生氣,知道她一定是誤會了,想跟她解釋解釋的,誰想到姐姐在氣頭上根本聽不進去解釋,也怪我,應該上班時間來的,中午來讓人撞見確實能引起誤會,這下可怎麽辦,都是我不好,傷害了你們之間的感情。”

孫睿心裏跟吃了蜜一樣,甜滋滋,任溪就像一隻乖順的小貓,永遠都那麽單純沒有心機,還每次都替別人著想,安慰人也那麽舒服,句句都哄進了孫睿心裏,這怎麽能讓他不愛。

他心裏跟貓爪了一樣心癢難耐,他克製著自己,生怕嚇到這隻小貓,低聲在她耳旁說:“今晚我約你出去吃飯,好嗎?”

那魅惑誘人的嗓音一下讓任溪羞紅了臉,臉上還殘留著溫熱的吐息,任溪絞著手指,不知所措的低下頭:“那...那姐姐怎麽辦?不用哄哄她嗎?”

真懂事!孫睿更加覺得眼前人才是最應該珍惜的,他握緊任溪的手,“別管她,下班等我。”

任溪紅著臉推開他,拿起高跟鞋跑了出去。

“真可愛。”

孫睿得了好處,中午的陰霾全都消散,高興的看起了電腦文件。

而任溪跑出來以後,直接跑進了洗手間,她打開水龍頭澆了一臉水,冷靜下來後,看著牆上的鏡子,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