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你要不要跟著我來幹。”

躺在**的顧曉姿腦中又想起了楊麗穎說的每一句話,充滿**又讓人無法拒絕,何況對於現在舉步艱難的顧曉姿,連拒絕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你在萬玲那裏工資多少,我給你加一個倍,至於其他方麵,我也會按照萬玲給你的條件來加倍給你。後期我會著重往副院長方向培養你,你也知道,我事業心太強,這也導致家庭方麵平衡不起來,我脾氣也不怎麽好,很容易得罪人,所以我就很需要一個能幫我周旋的助手。我剛才也說了,我一直在物色,包括養老院裏那些上班的小護士也好,其他工作人員也好,我都沒有看上眼的,倒是你,剛來時說實話我真沒怎麽瞧得上,沒想到你後麵會給我這麽大驚喜。如果你決定了,就來找我,我跟你談待遇問題,當然,你要是想回去發展我也不攔著,畢竟你女兒還有熟人都在那裏,但…你也知道,要發展一個居家護理不是一個人能輕易做到的,雖然萬玲批判我用盡了手段才搞起來,可如果不這樣,就像你自己說的,哪有人會有那閑功夫聽你這無用功,是不是?”

“………”顧曉姿安靜的聽她說。

這是個極具考驗意誌力的時候,稍有任何鬆懈,就會被楊麗穎輕易攻破瓦解。

她也不急,話擺在了明麵上,隻要是個有腦子的人都會選擇。

這個條件**力不比當時剛離婚時萬玲給她創造的條件更吸引人。那時候她身無分文,正是最落魄,饑寒交加的時候,萬玲出現及時拉了她一把,讓她得以在這個窒息的社會生存下去。

現在這份優秀不亞於萬玲的培養,所以才會讓挑剔的楊麗穎看中,她的條件更加擊中要害,比起萬玲旁敲側擊的幫助,她像是一把槍直接往你最脆弱的地方射擊,並在合適時間翻盤宣告勝利結果。

真是好厲害的手段。

楊麗穎並沒有催著她回答,給了她充足的時間思考,酒足飯飽後,兩人相互攙扶著回了養老院,在樹影叢生的小道上道了別,各自回到了房間裏。

顧曉姿躺在**輾轉反側,雖然她明確沒有回答自己的想法,但沉默的態度估計讓楊麗穎確定自己戰勝了75%,剩下的25%,也就隻是時間問題了。

這一晚,注定是一場不眠之戰。

友情、事業、金錢、如何抉擇?這是顧曉姿麵臨的重要問題。

並間接直接決定了某些結果。

當陽光重新升起,晃進顧曉姿一夜未眠的雙眼時,她還沒有從昨晚的思考中想明白。

這場折磨了她一晚的去留,讓顧曉姿第一次體會到了抉擇困難症的痛苦。

最終,忙碌承擔了所有困難,在新的黎明,顧曉姿先是選擇了全身心把自己放進工作中,借此忘掉這個難題。

在孫睿家,也遇到了一個難題。

對於孫尚品,也就是孫睿兒子壯壯喝奶粉的問題產生了爭吵。

起因是早上孫睿起來做飯,孩子哭醒了,任溪喊孫睿衝奶粉。

隨著月份增長,孩子喝奶粉的次數還有量都在發生變化,趕上一天喝的多,趕上一天不怎麽愛喝,一般孫睿白天不在家,接觸孩子也少,晚上回來還要照顧蔣年華,所以對孩子的精力也有限,這方麵就不怎麽太了解。

巧了,今天就趕上了孩子不愛喝奶粉。無論任溪怎麽誘哄,又是放歌,又是逗弄,孩子就裹了兩三口後,放棄了香甜濃鬱的奶粉,轉頭鼓溜著大眼,在屋子裏來回瞅。

“怎麽回事?壯壯今天怎麽才喝這麽點?往常一早上這120毫升很快就喝完了啊。”

強喂是喂不進去了,害怕孩子哭鬧,任溪隻好作罷,把奶粉又還給了孫睿。

“孩子嘛,偶爾少喝一次不要緊,可能他不太餓吧,等餓的時候就喝了。”

這散漫的態度立刻引起任溪不滿,可礙於昨天去養老院大鬧一場沒討著好,雖然孫睿晚上回來沒提及,但一進門難看的臉色還是讓任溪隱隱覺得他知道了。

她心裏明白是顧曉姿告的狀,雖然暗地裏不爽,可麵上也不敢太放肆,畢竟是自己背著人去的,於情於理都是她不對。

“他從來不這樣的。”她現在對看孩子有點上手了,壯壯被她帶的也挺有規律,任溪摸了摸孩子額頭,擔憂的說:“你摸摸他腦袋,我怎麽覺得有點熱乎乎的?”

孫睿用手背敷衍摸了下,不甚在意的說:“哪裏熱了,肯定是屋子裏供暖太熱了,你就是瞎心思,行了,你先吃飯吧,我去喂媽。”

雖然孫睿這麽說,任溪還是有點放心不下,她看著孫睿轉身要走,趕緊叫住他:“等等,奶瓶沒拿,把奶粉倒了,重新刷刷奶瓶,等一會壯壯餓了再給他重新沏。”

“倒了?”孫睿看著沒喝兩口的奶粉,皺著眉埋怨:“還有這麽多呢,他這會不喝,等過會餓了在給他熱熱喝了得了,這奶粉也不便宜,倒了多浪費。”

任溪氣結:“孫睿,你這會怎麽在個孩子身上也扣扣搜搜的,這網上都說了,沒喝完的奶粉不能留到下一次,要不然奶粉裏麵變質了孩子喝了會拉肚子,萬一食物中毒了怎麽辦?一桶奶粉值多少錢?你想讓咱壯壯受這個罪啊。”

“網上都是瞎說的,也就你信,以前曉姿給孩子喝奶粉,喝不完也經常留到下一次,我看多多和小魚長得也挺好,那像你說的那麽嚴重。”

不提還好,一提到顧曉姿的名字,任溪就想到受到的那個奇恥大辱,她積攢的怒氣朝著孫睿一通發泄。

“顧曉姿!顧曉姿!她這麽好你跟她離什麽婚!”

引火線就此點燃,連同昨天在顧曉姿那裏受到的屈辱,孫睿如沉寂在海底噴薄的火山一樣,計算起任溪作過得每一件事。

頭一次,任溪在孫睿身上感受到了來自殺人的壓迫感:“你別跟我提她!你自己什麽事都做不好還要對她不滿意。我跟你說過,不要去養老院找她,你還去幹什麽?自己找羞辱嗎!”

任溪的氣焰一下子消了一大半,她渾身及其不自在,可又不肯服軟:“我去找她怎麽了?不還是為了你,你自己不好意思去,我去問你還嫌我丟人,那麽你快在家伺候你媽吧,我是伺候夠了,成天不是你爸叨叨,就是你給我甩臉子,全家的衣服我來洗,衛生我打擾,還要做飯,你這哪是娶我回來當老婆,分明買了個丫鬟回來,我不管,你自己看著解決吧。自己掙不了幾個錢,還成天嫌後我這不好,那不好,真是毛病。”

“你才幹了幾天。就成天在這裏抱怨,曉姿幹了十年我都沒聽她念叨過一句不好。我倒想在家伺候,我不幹了你出去掙奶粉錢?還有水電費、生活費、孩子的衣服尿褲不都是我掙出來的,你現在在這裏嫌棄我掙得少了,要不是跟你鬧這一場,我能從經理那個位子上下來被人頂替了!成天花錢沒個數,給你多少花多少,說你多少回沒用的東西就別買,你自己看看那個梳妝桌上,堆得滿滿的!等哪天不稀罕了又是扔,這些不都是花錢來的!”

孫睿現在才理解顧曉姿每天伺候一大家子的困難,不光伺候,還要節省計算著每一筆開銷,爭取在滿足所有人情況下還不超支。以前覺得她是摳,不舍得在自己身上投資,現在才知道,顧曉姿才是過日子的首選。隻不過現在說這些都晚了。

人有了對比才能想起更多之前未發掘的事。就比如他看見任溪天天苦瓜著臉抱怨,卻總也幹不好任何一件事。而顧曉姿每天早上都是笑著跟他說‘注意安全’,晚上下了班回來都會擺好拖鞋歡迎他回家。再看看現在,每天出門和回家看到的場景都是一樣的,連洗碗池裏堆摞的碗碟都沒有一點移動,有時候旁邊還放著喝完奶粉未刷的奶瓶。

洗衣機裏的衣服永遠都是洗完了不及時拿出來,裏麵髒襪子**還有衣服都攪在一起,也沒人管衛不衛生,會不會傳染細菌了,反正洗完了就行了。洗衣機的水龍頭每次都不及時關上,淌了一地水沒人管,交水費電費時高到嚇人,不難想象,任溪這一天都在家裏幹了什麽。

等等還有很多,孫睿從一開始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到現在幾乎忍無可忍,每天清晨起床做飯,收拾一切,披星戴月進了家門,入眼皆是狼藉,時間久了,在好脾氣的人都會崩潰。

他無法想象,顧曉姿是怎麽在這種環境下堅持下來十年都忍耐著不反抗。

他想問,現在早就失去了資格,正如她說的,橋歸橋,路歸路,最好再也不見。

“我不管你想幹什麽,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去找顧曉姿,不要去打擾她,還有多多和小魚,她們兩個是我閨女,也是我的底線,你別想著打她們主意。你能伺候我媽就伺候,不能伺候就拿出我媽當時給你的彩禮雇人,反正你也沒有個娘家,還不如把錢花我媽身上。”

這不要臉的話讓任溪目瞪口呆,她怎麽也不相信出自孫睿之口。

她覺得渾身發冷,屋裏暖氣達到26°,但她仿佛置身在大街上,被四麵狂風來回吹倒,像刀子一樣反複劃割每一寸露在外麵的皮膚。

被趙超的拋棄,顧曉姿言辭鑿鑿的羞辱,還有鄰居們背後指指點點都成了任溪抹不去的陰影,最後孫睿砸下來的重擊,才是任溪崩盤的一切。

所以說…自己又成了所有人恨不得遠離的災星?

孫睿沒什麽話繼續跟任溪聊,他說的很明白,也亮出了自己的底線,後麵任溪是好是壞,對他都無所謂,在家把蔣年華和壯壯照顧好了,說不定他心情好還能多給點好臉子看。

“孫睿,那壯壯呢?多多和小魚是你的底線,壯壯算什麽?我算什麽?我拚死給你家傳宗接代又算什麽!你要這樣逼我,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孫睿頭也不回往外走,他料定了任溪就是個嘴上說說,如果是以前他說不定回頭哄哄,現在相處久了,任溪外皮一張張被撕剝下來,裏麵腐爛不堪,一點也不像外皮那樣單純簡單。

對於這種花招,孫睿連理都不理,直接回:“你想死就自己去死,把我兒子留下來,別為了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媽再丟了小命,到時候就算你死了我也不讓你安生。”

轟——

任溪所有信念感全部倒塌,世界隨之毀滅,她所向往的一切全部化成了泡影,深淵之手從地底裂縫伸出來,呼喚著、**著、吸引她一步一步走向地獄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