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結束了上午了奔波後，中午吃過飯，顧曉姿被楊麗穎叫去了辦公室。
本以為楊麗穎是急著想要答案，顧曉姿走了一路都沒想到什麽借口推辭，既怕辜負了萬玲的那裏，又擔心惹怒楊麗穎將她趕走。
提心吊膽來到了辦公室門口，她輕扣了兩下門。
“進。”
顧曉姿慢悠悠走了進去：“院長，你找我。”
“嗯，你等一下，我處理點東西，先坐吧。”
時間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楊麗穎才分出神來說：“你下午什麽安排？”
“啊？”顧曉姿有點摸不著頭腦，難道不是來問她昨晚的決定嗎？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沒意外的話跟著劉醫生跑兩家，有一家需要打針，徐慧她們打不上，讓我一起去。”
楊麗穎點頭，表示知道了。
這更讓顧曉姿摸不著頭腦，想不明白楊麗穎到底想說什麽？叫她來幹什麽？
好在，楊麗穎也不是個喜歡彎彎繞繞的人，她從電腦旁抽出一個文件檔扔給了顧曉姿。
“這個人，你下午跑一趟，他家跑了很多次了，但都沒有簽下來，現在交給你了，你簽下來這個獎金就給你。”
顧曉姿驚了，她穩定心神打開文件檔，裏麵隻有薄薄兩張紙，除了基本資料外，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
她有點沒信心，不由得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我自己去？劉醫生他們去過了？如果他們都沒談下來，那我去八成也是一樣啊，院長。”
如果不是跟楊麗穎促膝長談，把酒言歡了一晚，顧曉姿會認為楊麗穎在故意為難她。
楊麗穎並沒有生氣，反而出奇的耐心：“他們去和你去不一樣，他們沒談下去，並不代表你去了結果也是一樣。你有這個閑心在這瞎想，不如回去先研究研究這份文件，看看下午去了怎麽說。”
好吧，顧曉姿合上文件夾，楊麗穎都這麽說了，那她在拒絕就顯得自己心眼小了，反正來了就是學習，她倒要去看看，這個老人是怎麽讓劉醫生和楊麗穎都感覺到頭疼的。
回到醫院辦公室，她就迫不及待打開文件夾，抽出裏麵的資料開始研究了起來。
這是個男老人。王立民，85歲，國企退休，喪偶，三個兒子，有一個因病去世。做過心髒搭橋手術，雙關節置換手術，闌尾炎微創，還有高血壓，腦梗塞後遺症，偏癱…顧曉姿看的眼暈，上麵光病的名字就寫了8、9鍾。
她往後看了幾眼，其他資料少之又少，簡單介紹了一下背景就沒有，像之前看到的那些需要簽約的資料，都是厚厚一遝，什麽內容都近乎詳細。
按理說，這個老人不應該簽不下來啊。一般來說，男老人比女老人容易簽約，女老人總是會算計這個需不需要花錢，那個要不要額外加錢，磨磨唧唧半天，問這問那，就是不給你簽字。等到好不容易眼看著要做通工作了，又發生變故，又是罵他們騙人，又搬出兒女不同意，總之，要磨上好久的嘴皮子才有可能簽約上一個。
等到了男老人這裏，隻需要簡單說明一下其中的利弊，並且介紹裏麵優勢，還有政策裏關於退休老人的福利，就輕輕鬆鬆簽下來。
現在看來，這個老人情況正好相反。
她正對這個老人愁的摸不著頭腦，這時，劉洪波抱著保溫瓶子打著哈欠走了進來。
看來中午休息的應該不錯，劉洪波看著心情挺好，他扭開蓋子，往後一仰哼著小曲，手有節奏的拍著大腿。
腦中靈光一閃，顧曉姿繞到劉洪波後麵，熱情的說：“劉醫生，起這麽早？”
劉洪波早就看到她了，一眼就瞧見這人鬼鬼祟祟在那看他，一猜就知道顧曉姿藏著什麽貓膩，他沒做聲，打算想看看顧曉姿要幹什麽，就順著說：“中午頭不用睡太多，半個小時足矣，要不然時間太長，腦部供血流通太慢，反而達不到休息的目的，醒了以後更讓人疲累。”
“劉醫生就是厲害，我這跟了你這麽久真學了不少東西。誒，我剛才在看書學習按摩穴位手法，正好劉醫生你來了我拿你實驗實驗，你看著給我指正指正行不？”
劉洪波沒說話，顧曉姿知道這是同意了，便大膽按摩起來。
其實她沒怎麽係統學習過中醫，在學校時，中醫那課太枯燥她聽不進去，夏天的微風正好吹拂在她臉上，席卷了困意爬上了她臉，講台上老師侃侃而談念天書，一個字都進不到顧曉姿耳朵裏，眼皮耷拉下來，乘著細綿的小風趴在桌子上睡覺，每回一睡就是一節課，下課時胳膊都麻了。
她一直以為中醫用不到，就也沒太在意，考出護士證後，又差點拋棄了這個專業，空白這麽些年，冷不丁重新拾起來，大腦閉塞根本塞不進去。
還好，碰到了劉洪波這位有耐心還願意教的老師，短短幾天，顧曉姿就在他這裏收獲了不少，雖然沒有學到精髓，但也可以說出門憑著這一套知識能唬住幾個人了。
“嗯…你這手法一般，雖然說用了很大勁，但是隻能皮肉感受到那個力度，反而深部肌肉、穴位什麽的一點也試不著。”
這麽說顧曉姿就明白了，自己用錯了力氣。
劉洪波接著說：“你別看你勁大，沒用對地方即累手又起不到作用，你要先找準了地方，用手掌根或者指肚小力度按揉，有感覺了以後再逐漸加深力度，你瞧，像這樣。”
兩人位置進行了調換，顧曉姿坐在老板椅上，劉洪波用拇指指肚按在她的肩頸穴，慢慢按揉起來。
起初顧曉姿還覺得這個力度像是小貓撓了一下，不仔細感覺試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後麵她感覺劉洪波開始用力，穴位處微微傳來酸麻酸麻的感覺。
“試著了沒有？”
“嗯，試著了，有點酸麻酸麻，跟過電一樣。”
這就說明穴位經過刺激，要開始運轉了。
隨著力度增加，劉洪波由指肚換成了手掌根，向著一個方向推拿，掌根底經過皮膚之間摩擦開始逐漸變紅，除了灼熱感，痛感也越來越清楚。
那就像有什麽東西在你皮膚下，延著血管、神經、經絡一點點撐開往前爬，說不上酥麻，又感覺不像是酸脹，反正到最後顧曉姿除了痛以外什麽也試不出來了。
“啊、啊、劉醫生，你輕點，疼、疼疼…”
劉洪波收了手，不緊不慢喝了口茶潤嗓子：“我這還沒使勁呢，你就受不了了。”
顧曉姿痛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劉醫生，你這手勁我可享受不了，算了，算了，我還是找別人慢慢學吧。”
劉洪波咂咂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坐到另一邊，問道：“說說吧，你是什麽事想來問我啊？”
呃…顧曉姿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藏不住了，憨憨笑了笑，說出來此時的目的。
“劉醫生，院長交給我個任務，讓我去上戶簽約…”
“好事啊，去誰家？用不用跟你一起？”
顧曉姿沒直接說去誰家，略顯猶豫了一下：“我還糾結接不接呢，你說我在你們這裏也不熟悉老人情況，萬一那方麵沒做好，這不給你們養老院抹黑了嘛。”
“怕什麽。”劉洪波不甚在意，誇下了海口：“在哪跑居家都是一樣的，被人趕出來是常有的事，該接就接，老楊這是給你個機會想培養培養你，這樣吧，下午去給打完針後，我跟你一起去趟，這樣省的你還不好意思了，說起來，你還沒告訴我去誰家呢？”
“…王立民。”
“誰？你說誰！”劉洪波蹭的從椅子上彈坐起來，混圓怒張的樣子像是要把顧曉姿活剝生吞。
看來這個人真的很難處理。
顧曉姿再一次確定這個任務的艱巨性。
她小心試探：“劉醫生，下午…要不跟我一起？”
劉洪波連想都沒想直接搖頭：“不去，誰都行，就他我絕對不去。”
得，怎麽感覺好像被楊麗穎給坑了呢。
想起當時楊麗穎那意味深長的微笑，顧曉姿現在才意會過來自己是掉進了別人精心編製的陷阱裏。
哎…怪隻怪自己還是太單純，不知道人心險惡，隻想著別得罪人，而不好意思拒絕。
看老劉這樣，自己去了要麽是無功而返，要麽輕則挨頓罵，重則被打一頓。
顧曉姿還是不死心，這時候退出自己也沒臉，還要丟萬玲的臉，楊麗穎那肯定瞧不起，算算哪頭都不劃算，夾在兩頭中間，還沒上戶，她就已經開始發愁了。
許是顧曉姿的樣子太過可憐，劉洪波有點於心不忍，安慰道：“不行你去了就意思意思得了，講完了他不簽啥也不用說，直接掉頭走行了。”
這不免勾起了顧曉姿的好奇，這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能讓所有人都頭大，她問道：“你去過他家，他到底有多難相處？劉醫生，你先給我說說唄，我好有個心理準備，到時候省的手忙腳亂說錯話什麽的。”
劉洪波無奈歎了口氣：“倒不是難相處。退休老幹部嘛，當了一輩子官，退了休以後也延續了這個習慣，不管幹什麽都要求高，對原則性問題非常認真，生活上也要講究方法，一旦哪裏變了規則，就會反過來對你進行一通教育。”
顧曉姿眨眨眼，不怎麽太理解。
她下意識以為就是一個喜歡高品質生活，對所有事吹毛求疵的挑剔老人，這種老人不光對自己嚴格，對別人更是一切都要按照自己標準來施行。
以前還真沒碰到過這樣的老人，顧曉姿一下來了興趣，她決定一定要去會一會。
“劉醫生，你確定不和我一起去看看？”
“不去。”劉洪波搖頭：“我讓小胡送你到他家小區，你自己去吧。”
看來，所有人都在他家碰過壁了。
顧曉姿扯了扯嘴角，重新拾起來的信心又倒塌了一半，算了，破罐子破摔，走走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