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大院。
顧曉姿聽胡佳琪介紹，這是專門給當時在市政府工作人員所分配的房子，年代已久，現在裏麵多數都陸陸續續搬走了。
車子停在大門，胡佳琪沒有開進去，轉頭交代：“顧姐，他們院進去還要登記，給業主打電話，恨不得把你家八輩祖宗問出來，太麻煩了，我把你送到門口就不進去了啊。”
顧曉姿拿著資料下了車，胡佳琪連再見都沒說就揚長而去。
車尾氣還沒有消散，顧曉姿顯然易見被拋棄了。
她長歎一聲，硬著頭皮往裏麵走。
小區管理非常嚴格，別看搬走很多，但多數都是年輕人，像在這裏住慣了的老一輩退休人員還是不少，安保一塊就更不應提了。
反正聽胡佳琪在路上八卦，當時有一剛來上班的年輕人，就因為沒有看進門卡，被老幹部們教育了很久。
她沒等著進小區，就迎來第一個難關。
“您好，您有什麽事？”
“我…我來找王立民。”
門衛翻出王立民的記錄本，繼續問：“你跟王立民有沒有提前預約？來這裏找他什麽事？”
顧曉姿搖頭：“我是華軍鷺園養老院的工作人員，之前來過幾次，沒有跟王立民預約。”
“又是養老院的…”顧曉姿聽門衛嘀咕了幾聲，“那你在這裏一等，我打電話跟他說一聲。”門衛找出電話本，按照上麵號碼打給了王立民。
“你好，是王立民嗎？我這裏是小區門衛，有一位自稱是養老院的工作人員想要見你，讓不讓她進去？哦，你問她是誰？”門衛抬頭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顧曉姿。”
“她說她叫顧曉姿，嗯，不認識是嗎？好的，我會轉告給她的。”
電話扣下，顧曉姿剩下一半的心也涼透了。
得，這事要黃。
果不其然，門衛合上本子直接說道：“王立民說他不認識你，就不見你了。並且之前養老院也有派人來聊過，他當時就說明了自己的立場，所以不想再跟你們過多聊這件事，話我已經轉達了，請你回去吧。”
嗬嗬…
顧曉姿苦笑，她算是明白為什麽胡佳琪跑的那麽快了，要是她，跑的比胡佳琪還快。
這也太尷尬了，別說人了，門都進不去。
她站在門口走也不是，待也不是，門衛看不下去，嫌她在那礙事，攆她到了一邊。
忽的，她想出個辦法，要不打電話給楊麗穎，通過她的關係一定能進去。
她拿出手機準備撥號碼出去，然而，她盯著界麵卻遲遲未動，綠色按鍵晃出了重影，最後還是關掉了手機，放棄了這一想法。
不行！
這活都接到自己手了，自己不想辦法老是依仗別人給你擦屁股，那什麽時候是個頭。
“…還是自己想想辦法吧。”
顧曉姿在路邊花壇坐了下來，她要想一個既能進去還不被趕出來的法子。
外麵進進出出的人越來越多，大多數都帶著門禁卡，在旁邊小門處刷一下就可以進去，偶爾遇上幾個門衛看著眼生的，攔下了例行問幾句，都會通通放進去。
呸！顧曉姿不服氣的用腳踹石墩子，真是些勢利眼，都是些見人下菜碟的玩意。
顧曉姿惆悵，來回踱步想辦法，現在是下午3點，為了防止打擾王立民午睡，她特意先去跟胡佳琪她們打完了針才來，又在門口耽誤了那麽長時間，現在已經3點半了，她還是沒有一點辦法。
“這可怎麽辦啊！”她近乎抓狂。
此時，一對頭發花白，步履蹣跚的老人緩緩從她身邊路過，朝小區方向走了過去。
兩人手裏都拿著東西，看塑料帶拉伸到極限，就不難猜到裏麵買了不少東西。她們還在討論附近超市大減價，土豆買的太少，下次應該多買點時，突然，一個土豆掉了出來，滾到了樹墩下，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誒誒，快快，我土豆掉了！”
其中一個老人趕緊放下手中的東西去抓土豆，她們腿腳不利索，哪有土豆滾的快，眼瞅著土豆要滾到馬路上——
顧曉姿及時跑上去抓住了那幾個土豆，並且還將周圍四散的土豆一一拾起來，交還給了老人手裏。
“謝謝、謝謝、太謝謝你了！”
“沒事，沒事，應該的。”
收回了土豆，老人很高興，但接下來又麵臨了一個難題，她袋子已經破了，除了土豆還有其他東西都露了出來，而她年事已高，抱著這堆東西回去體力和力量上根本不行。
身旁另一個老人說：“這樣，要不你在這等著，我回去給你拿袋子。”
行是行，可就她那個速度，一個來回沒有個十幾、二十分鍾哪能回來，這麽冷的天在外麵等著，老人也受不了啊。
正一籌莫展之際，顧曉姿自告奮勇接下了這活。
“兩位奶奶，我幫你們拿進去吧。”
老人有些防備，委婉的開口：“這怎麽好意思，我們家就在裏麵幾步遠，老王，要不我還是在這等你吧。”
王奶奶正準備開口答應，顧曉姿急忙接道：“沒事，沒事，要不我也正要進去找人。”
“你找人？找誰啊？”
顧曉姿小心翼翼的說：“找王立民…”
聽到王立民的名字，王奶奶率先回：“哦，你找老王啊，那你找門衛，他給你聯係一下你就能進去了。”
問題又被拋回到了起點，她無法說，自己就是因為門衛聯係了而被拒絕後在門口徘徊。
如果這麽說了，那自己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沒了，她立馬打著哈哈說：“聯係了，不過沒打通，估摸著這會不在家，可能我來的不是時候吧。”
“他哪能不在家。”剛才掉土豆的老人說：“這會肯定在院子裏跟老梁他們下棋呢。”
“是嗎？”顧曉姿微低下頭，麵露失望：“今天沒預約，王大爺估計是見不著了，這樣，奶奶，我給你們把土豆送到門口就出來，要不然這麽多還這麽重，你們抱也抱不動，別再累著了。”
這溫暖的話一下子就吹進了兩個老人心坎裏，加上顧曉姿本身就長了一張麵善的臉，兩個老人一下子對她就沒那麽警惕，放下心結說：“走吧，我帶你進去找找，那老頭脾氣可怪了，你見著他可要小心著點。”
顧曉姿半開著玩笑跟著進了小區：“奶奶，王大爺還能吃了我不成？”
“吃了你倒不至於，但給你來一頓思想教育是肯定的，他才能給人上課呢，講起來沒完沒了的…”
說話間，顧曉姿將兩名老人送回了家，並根據她們提供的方向來到了小公園。
還沒有到跟前，顧曉姿就聽見三五個老爺們粗狂的聲音吆喝。
“嘿！你個老東西，你又下黑手！”
“你才下黑手！我這叫兵不厭詐，你懂什麽！”
爭論聲越來越激烈，大爺們之間吵的臉紅脖子粗，個個捏緊了拳頭，誰也不服誰，都在為自己高超的棋藝辯駁。
顧曉姿一時不敢上前。
大爺們又爭執了幾句，誰都不服氣，喊著重新再來一盤定勝負。
氣氛緊張了起來，所有人都繃住了呼吸，旁邊看熱鬧的更是大氣也不敢喘，死盯著棋盤看這一場廝殺。
顧曉姿也站在一旁觀看。她不會下棋，對下棋也不怎麽感興趣，棋盤上大殺四方的緊張感她也感覺不到，不過，最基本的素質她還是有，知道這個時候是關鍵時刻，所以她閑著無聊，就在那安靜待等著。
這一盤棋下了很久，顧曉姿快要把王立民的資料背過來時，猛的聽見那邊傳來一陣歡呼，她瘸著兩條發麻的腿，慢慢挪了過去。
“還是老王厲害，最後這個子下的太絕了，直接一擊封殺，想轉寰都沒有餘地。”
“那是，咱這小區裏誰能下過老王。”
王立民在誇讚中揚起了嘴角，他就是要享受被人高高捧起來的快感。
有讚美就會有反對，跟王立民對戰的那個老人不賭氣的說：“切，牛什麽牛，你就是運氣好，你等我再殺你一局，好好銼銼你的銳氣。”
王立民心情好，不跟他計較，太陽已經偏西，他擺擺手說：“今天不下了，我要回去準備準備吃飯了，改天再和你下。”
“嘿，你別走啊…”
拉不住王立民，他剛抬起屁股離開座位，就有另一個老人擠了進來，不由分說拿起象棋，吆喝著：“他不和你下，我和你下過過手癮，來來來，趕緊擺，一會天要黑了。”
雖然不痛快，但有人陪著下，那老人馬上拋卻了壞心情，大手一揮，重新擺好了棋局，廝殺聲又一次響徹了小花園。
顧曉姿跟在身後，這才觀察到王立民有一隻手是橫在胸前回不了彎，那一側腳也是，走起路來一跛一跛，走幾步就要停一下喘口氣，有好幾次走著走著差點往旁邊一歪，把顧曉姿嚇得生怕王立民萬一再發了病倒在路上就完了。
應該是腦梗塞之類的病留下了後遺症，顧曉姿想起資料裏寫著的那些病症，這些病全都積壓在一個人身上，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一旦有一個先發了病，那後果不堪設想，像王立民同時存在這麽多，又能康複成現在這樣挺不容易的。
她跟著走了一會，看見王立民找了一個排椅坐下休息，她四處看看沒有別人，瞅著機會來了，立馬上去自我介紹。
“你好，王大爺，我是華軍鷺園養老院的工作人員。”
王立民在聽到她的工作後，一臉不悅：“你們養老院老來找我做什麽，上次我已經把話說開了，這次又為了什麽？”
顧曉姿呲著牙笑笑，她放棄了剛才想好的一連串說詞，悄悄把資料放進了包裏，避開工作的話題，說：“你誤會了，王大爺，我沒說來談工作，我們養老院也有個大爺非常愛下棋，誰都下不過，我就有點不服氣，非要跟他下，結果輸得一塌塗地，這不，聽劉醫生他們說大爺你下棋很厲害，我這馬不停蹄過來找你學習來了。”
“………”
王立民吃驚的看她，大概見多了之前來談工作的人員，厭煩了那一套理論，讓他本能對養老院、居家護理產生了排斥，在聽到顧曉姿來意後，頭一次提起了興趣。
他到想看看，這個顧曉姿到底是怎麽打算的，竟然說要來學下棋，拋開是真是假，但挺有個意思。
“…明早八點，你到找我吧。”
事情順利到顧曉姿也不敢相信，她臨時找的一番說辭竟然真的有用，興奮衝昏了頭腦，她差點在原地蹦起來，還好理智尚存，她急急答應下來，生怕王立民再反悔。
直到出了小區，她還沒從這股子興奮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