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它驅散不了心裏的陰霾，隻有不停往前走，才能找到出路。

顧曉姿想了一夜都沒想通，所以沒等到鬧鍾響，天沒亮就起來了，外麵走廊已經能聽到繁雜的腳步聲，匆匆忙忙不停來回忙碌，她知道，沒有人是在此刻是閑著的，每個人都在為生計奔波。

顧曉姿站在門口陷入了糾結，她麵對選擇永遠都是在猶豫，反複在那一步邊緣試探。

今天又會是個什麽結果？

是繼續再嚐試一次還是再學會放棄？

迎著黎明，顧曉姿做出了決定。

“唉？今天是不是少個人？顧曉姿呢？”

楊麗穎今天沒跟著喂飯，早早來到了餐廳，剛坐好沒一會兒，其他人都陸陸續續上來吃飯。

可她看了一圈，都沒有看到顧曉姿，按理說應該早就來了啊。

“不知道，一直沒看到她。”劉洪波不太在意。

周婷婷想起來什麽，說道：“剛才問我借了血糖儀就跑了，不知道去哪裏了？”

這下更讓人疑惑了，她能拿著血糖儀去哪？楊麗穎嚼著麵包片，想破了腦袋都沒有想明白顧曉姿的用意。

趕到市委大院時，時間剛過7點多一點，她到門衛要求門衛給王立民打電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轉過運來了，今天大門這換了人值班，不是之前那個小夥子，是個60來歲看著十分麵善的大爺，聽到顧曉姿的要求後，二話不說通了電話給王立民。

“喂？”王立民的聲音傳來。

“老王啊。”顧曉姿驚訝，聽這說話的語氣，這個門衛和王立民很熟悉的樣子，門衛說：“有個小姑娘，是華軍鷺園養老院的，她說你見過她，今天來是想給你測血糖，你讓她進去不？”

“不見，不見，你跟她說以後不要再來煩我了。”

眼看著電話要掛掉，顧曉姿在旁邊急得要命，直接奪過電話說：“王大爺，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昨天看你血糖不太穩定，想著今早早點過來給你測一下空腹血糖和餐後血糖，你放心，測完了我就走。”

“……”王立民難得沉默了。

大概也看出顧曉姿的焦急，門衛接過電話清了清嗓子說：“我說老王啊，你看人小姑娘也不容易，這一大早外麵怪冷怪冷的跑來惦記著你，你也給人家個麵子，再說小姑娘就說測個血糖又不弄別的，你是不是退休時間長了，腦子也糊塗了。”

顧曉姿聽見王立民在那頭罵了兩句後掛斷了電話，她不安的等待結果，門衛倒也不難為她，笑了笑打開門，

“行了，進去吧。”

顧曉姿大喜，千恩萬謝不知道鞠了多少躬才跑了進去。

她順利找到了王立民家，在門口深呼吸了好幾遍，才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誰啊？”一個中年婦女的粗獷聲。

“你好。”顧曉姿顫顫巍巍的回：“我是剛才打電話來的顧曉姿。”

踏踏踏、

一陣急促的小跑聲，她聽見聲音在門口停了下來，翻動著貓眼觀察了很久才小心打開了門。

“你是？”

顧曉姿見過她，她就是跟王立民一起出門，然後去市場買菜的保姆。顧曉姿整理好情緒回道：“我剛才跟王大爺通過電話，說明來意了。”

“那你在這等一下。”保姆又關上了門回去確認，很快，門又重新打開：“你進來吧。”

顧曉姿這才忐忑著心慢慢走了進去。

“你等會，我給你找雙拖鞋穿。”

保姆攔住了她，轉身從鞋櫃裏找出一雙黑色拖鞋，這應該是通用拖鞋，顧曉姿在其他拖鞋上都看到了名字稱呼。

“不用，不用。”她擺手，從包裏拿出鞋套套在了自己鞋子上。

見她這麽自覺，保姆也就沒有再阻攔，引著她來到了客廳。

王立民正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聽見顧曉姿進來了，隻抬了眼皮子看了眼就又把目光轉向了電視。

她尷尬站在那一動不敢動，保姆也不說話，隻顧著在廚房裏忙活，電視機聲音嗶哢嗶哢十分刺耳，顧曉姿想起養老院裏老人看電視也願意調大聲音，就和王立民現在一樣，大概都是到了年齡耳朵開始發背有關。

就這麽等了一會，保姆端著飯菜上桌，王立民起身走到餐桌，拿出自己的血糖儀，說：“我自己有一套，你那一套也拿出來，比較一下哪一個更精準。”

終於等到他開口，顧曉姿二話不說從包裏拿出血糖儀放在桌子上，她準備好酒精棉棒，按照醫院裏的流程給王立民手指消毒，並用一次性針頭快速紮了一個小眼，鮮紅色血珠擠了出來。

不敢停下，顧曉姿分別將兩種試紙吸上血，放在一旁等待結果。

她心提到了嗓子眼，不斷祈禱這兩個血糖儀器出來的數字要一樣準確。

10秒過後，先出來結果的是王立民那個，上麵顯示血糖7.2mmol/L。

緊接著，顧曉姿帶來那個也顯示了結果。

7.1mmol/L。

兩個相差1個左右，可以完全確定血糖機子的準確性。

王立民什麽都沒說，拿起筷子開始吃早飯，顧曉姿就在一旁站著等，眼神在屋子裏飄忽亂瞅。

這個房子建起來時間應該挺久的了，老式的二居室。但應該才重新裝修過，雖然有的地方牆皮都脫落露出裏麵水泥，但一看就知道廚房剛剛翻新過，原來舊櫥櫃拆了，定製了一套大理石台麵一體下來的櫥櫃，省了不少空間，牆麵也是新刷不久，漂白漂白連個油點都沒有。

屋裏也適當整裝了一下，顧曉姿上下打量，屋子裝修比較偏年輕人喜好，整個設計都是極簡大氣，讓人一進屋就非常舒適自在。

“我孫子給裝修的。”王立民講出了顧曉姿的疑問。

那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自豪。顧曉姿不假思索的誇讚：“真是好眼光，設計的真不錯，王大爺，你孫子挺厲害啊。”

俗話說‘千穿萬穿，馬屁不穿’，這句話不管用在誰身上都很管用，別看王立民總是擺著一副高冷無法接近的氣勢，但提起孫子，尤其是聽到有人誇他孫子，那可以說是相當自豪。

“也就那樣吧。”王立民吃好飯，把筷子放在一旁，嘴角壓不住笑容，表麵上還要保持著穩定，說道：“一個小孩子，就愛瞎折騰，告訴他我不愛這樣的風格，非說這樣看著上檔次，反正我這老房子也無所謂，就拿給他折騰去，沒想到還真折騰出個花樣，裝完了還挺不錯，看著嘹亮多了。”

顧曉姿幹笑，當過領導就是不一樣，誇人都不直接誇，還非要拐著彎，變著法誇，這要是碰上個沒腦子接不住下茬，那一定會徹底得罪王立民。

還好顧曉姿也受了不少培訓，她順著王立民接道：“就是說，小孩子一定要多鼓勵他們動手自己幹，有想法就說明孩子腦袋靈活，有自己獨立思想，也願意將這個想法付諸於行動，這比那些光嘴上說什麽也不幹的孩子不知道強多少倍呢。”

很明顯，顧曉姿馬屁拍在了正確的地方，王立民對這番回答十分滿意，肉眼可見笑臉也多了起來。

他心情好，自然對顧曉姿的態度也發生了改變，讓保姆把餐桌收拾幹淨後，才想起請顧曉姿坐下。

站了一早上，顧曉姿兩條小腿早就打哆嗦了，在得到許可後，她拖出一個凳子就迫不及待坐下休息。

“說說吧，你今天來幹什麽？”

麵對王立民的提問，顧曉姿不慌不忙解釋：“王大爺，我來的目的在電話裏跟你說清楚了，昨天我看你不太相信外麵測試的血糖，想著醫院裏儀器都是精準的，所以一大早就趕過來，想測試對比一下，看看有沒有誤差。”

王立民知道她的目的不在測血糖上，他也被顧曉姿惹煩了，開門見山說：“我知道你是打算來勸我簽合同的對吧。這件事我之前就和你們院長談過，我身邊有保姆照顧，我不喜歡有太多人老來我家，看著心煩，再說我退休有醫保、有大病，住院買藥這一塊就更用不到你們了，所以以後你們養老院就不要在我身上花時間了，你們也累，我也煩氣。”

這話王立民覺得自己說的夠明白了，要是一般人一定會選擇知難而退，別的不說，起碼自己麵子上也要好看點，不至於夾著尾巴落荒而逃。

相反，顧曉姿倒沒覺出什麽，她早就料到王立民會這麽說，也早就想到了肯定會失敗。可有的時候，總還是要抱著點僥幸心理，給自己點希望說不定會成功了呢。

顧曉姿再沒談要簽家居的事，而是和他聊起了王立民十分感興趣的話題，比如說早間新聞裏看到哪地方又發生了雪災地震，今年經濟哪方麵有提高？顧曉姿不怎麽關注新聞，都是王立民在一旁說，她就安靜坐在邊上聽著，偶爾插上兩句自己的看法。

除了這些王立民感興趣外，顧曉姿還發現他一提到自己孫子就十分開心，雙眼都亮了，講起他孫子的事來可以說眉飛色舞，三天三夜都講不完，說道激動之處還猛拍大腿來緩解這股子興奮感。

外麵風雪漸大，今年也不知怎麽了，下雪的次數比往年還要多，屋裏氣溫一直保持在26度，非常舒適的溫度，保姆也沒有選擇在這個天氣出門，而是聽從王立民的話，泡了一壺茶水，端到了兩人麵前。

一杯茶順著喉嚨劃過，顧曉姿品嚐出不一樣的味道，甘甜又長久，在口中久久回味，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王大爺，這茶真不錯，叫什麽名？”顧曉姿忍不住誇讚。

“我孫子給我拿的，沒說名。”

好吧，又莫名其妙被王立民炫耀了一番自己孫子，這讓顧曉姿感到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能讓王立民三句話離不了兩句誇獎，變著法說自己孫子好。

這茶喝完，兩小時時間也到了。顧曉姿按照之前的程序又為王立民測了一回血糖，兩個機子之間血糖值都在8.5左右，這也說明昨天在藥房那裏測試的不算準確。

今天任務完成，顧曉姿也明白了王立民的態度，她曉得這個事不能著急，今天能進來算是一個很大進步，所以按照約定，她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王大爺，那今天給你測完了，我先回去了，另外我給你留下我的電話號碼，你要是有什麽需要，比如量個血壓啦，或者測個血糖，再不然問個藥都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來者不拒。”

王立民想了下，還是接過了她留下的電話：“放著吧，那你回去路上慢點。”

“好嘞，再見了，王大爺，下回聊。”

下回，一定會有下回的。顧曉姿十分堅信王立民一定會再來找她，有的人就是這樣，一開始對未知的服務產生抵觸心理，總怕自己和別人哪裏有不一樣對待而讓人在背後笑話，但等他真正享受過這個過程後，別人的看法對他就不重要了。

顧曉姿不急，她能等，她要的不光是能簽下王立民這一個釘子戶，她看中的是整個市委大院裏所有符合條件的老人，那都是她的目標。

為了這個目標，她甘之如殆付出自己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