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睿不敢相信,他又扭動了幾次,門絲毫未動,他猛拍門:“顧曉姿!你給我開門!”
啪啪幾聲,在清晨的早上格外響亮,可是裏麵好像沒聽見一樣,孫睿拍的手都疼了,顧曉姿還是沒有出來開門。
這不對,這不符合常理!
蔣年華也湊了上來,她也是一臉疑問,這麽大聲音,在樓道裏都能聽到,顧曉姿怎麽可能聽不到。
她擠開孫睿,毫不客氣的踹了一腳:“顧曉姿!你給我起來,別以為在裏麵裝聽不見就沒事!給我把門打開!”
哐哐又是兩腳,比孫睿鬧得動靜還大。
劇烈的聲音連孫衛國都被吵醒了,洪亮的大嗓門隔著臥室開始吆喝,“幹什麽!大清早的讓不讓人睡覺!能待待,不能待趕緊給我滾出去!”
那聲音讓孫睿一顫,他對孫衛國從小就懼怕,到現在長大了,也對孫衛國有很強的心理陰影。
孫睿怒從中來,他把這一切都怪罪在無緣無故鎖門的顧曉姿身上,他借著還沒完全清醒的酒勁,握緊拳頭,對著門就要砸去——
哢嚓——
門從裏麵打開了。
孫睿閃了一下,沒看到顧曉姿的身影,低頭一看,孫小魚怯怯的躲在門後,小小的身體還有點發抖:“媽媽有點不舒服,還沒起來呢。”
誰能把一個孩子的話放在心裏,蔣年華隔著門縫看見**鼓起的人影,頓時升起一股子火氣,她認定顧曉姿就是故意的,故意不給孫睿開門。
她一把推開門,孫小魚一個沒防備跌在了地上,屁股傳來一陣疼,她眼眶泛紅,立馬就要掉下眼淚,可當她看見奶奶還有爸爸不善的臉色,嚇得雙手捂住了嘴,一聲也不敢吭。
蔣年華走到床邊,看見顧曉姿蒙在被裏一動不動,假裝博同情,她雙手掐腰,冷嘲熱諷道:“這人在家待久了就是容易懶,也不管老公回不回來,有沒有什麽危險,就是蒙頭睡大覺,這心就是大,咱可比不了,這要是我,我得一晚上不睡覺,都要出去找回來,現在的人啊,有了好家庭就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是不是心裏有什麽別的想法。”
這一頓含槍夾棒愣是沒讓顧曉姿動一下,要是擱以前,顧曉姿早就不服氣了,可這一次,竟然連個屁都不放,一句話也不說。這讓孫睿臉上掛不住了,他不耐煩的上去一把掀了被子,然後突然愣住了。
被子下的顧曉姿彎曲著身體,手下意識的捂著肚子,渾身抖成了篩子,冷汗濕了一腦袋,孫睿這才明白事情的嚴重,酒也嚇醒了,推了推顧曉姿,“小姿,小姿,你怎麽了?醒醒,醒醒,你說話啊。”
顧曉姿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回答了,她早就聽見孫睿和她婆婆在那砸門的聲音,可她肚子疼得厲害,那還有精神顧那些。她頭一次疼的想撞牆,好像肚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攪拌,然後一直扯著往下掉似的,這感覺比痛經疼十倍、百倍。
起先肚子疼,顧曉姿真以為要來事了,那時候跟蚊子咬一口,什麽感覺都沒有,她還去洗手間貼上了一個衛生巾,等從洗手間回來,疼痛突然加重,直接壓垮了身體,疼的她在沒起來過。
突然,顧曉姿感覺肚子被什麽東西拉扯了一下,隨即下麵就是一股子暖流,朦朧的意識間,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麽。
“血?怎麽流血了?!小姿!小姿!媽,快去打120!快點!”
耳邊孫睿的嘶吼一點也沒將顧曉姿的神智拉回,她努力睜開眼,模糊中孫睿焦急的樣子好像很長時間都沒有看到過了,她有點想笑,嘴角還沒扯起來,就陷入了黑暗中。
…………………………
等顧曉姿再次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了一些,她眨眨眼,適應這刺眼的光亮後,才打量所處的環境。
她現在應該是在醫院裏,鼻尖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顧曉姿剖了兩次,對這個味道很是熟悉,手背傳來微微刺疼,她微轉動眼珠,入目眼簾就看見滴了一半的吊瓶。
原來自己進了醫院啊。
顧曉姿自嘲一笑,還是頭一次因為痛經進了醫院的呢,看來這一次真的很厲害。
“啊!媽媽,你醒了。”
眼前被一個圓圓的東西一檔,顧曉姿閉上眼在睜開,是孫小魚。
她一笑,用另一隻手摸了摸孫小魚,“我們小魚有沒有嚇到?”
開口讓顧曉姿一愣,自己怎麽成了個破鑼嗓子,說出的聲音連自己都十分嫌棄,不過她現在嗓子裏跟冒了煙一樣,癢的難受,她來回看了看病房,諾大的房間裏,隻有孫小魚陪著她。
顧曉姿肉眼可見的失望,“爸爸呢?”
孫小魚坐在一旁,媽媽醒來讓她終於放下心,連說話都歡快了不少。
“爸爸去上班還沒回來呢,奶奶回去了,剛才姐姐給我打電話,說是晚一點就過來給我們送飯。”
“那爸爸沒說什麽?”
孫小魚疑惑,她歪頭一想,當時爸爸確實什麽都沒有說,隻是給媽媽打上了針,就交代姐姐還有她在這裏看著,就去上班了。她朝著顧曉姿搖了搖頭,表示什麽都沒說。
顧曉姿真正體會到了什麽是心如死灰,她在孫睿一次又一次的冷漠下,逐漸喪失了所有希望,孫睿把她的自尊,期盼,當著她的麵踩在了腳底下,狠狠碾碎。
咚咚——
外麵傳來的敲門聲讓顧曉姿回過神來,然後她看見一位挺著不小的孕肚,穿著寬鬆的護士服,手裏拿著一個吊瓶的護士走了進來。
“你叫什麽名?”
護士低著頭拿著手中的瓶核對治療單,顧曉姿愣了一瞬,一抬頭,這才看見瓶裏的**已經滴沒了。
“顧曉姿。”孫小魚在一邊站著,懂事的回答:“我媽媽叫顧曉姿。”
護士被這個聲音吸引過去,一眼就被孫小魚乖巧的樣子吸引住了,她不禁摸了下肚子,想著再有幾個月自己也會有這麽可愛的寶寶,就不免覺得高興。
她把吊瓶換好後,又核對了一下姓名:“顧曉姿是吧。”
這次顧曉姿應了一聲,她見護士轉身要走,連忙撐起身子叫她:“等等。”
“還有事?”
肚子裏一陣發緊,這和往常來例假時的疼不一樣,她有過一絲閃念,但又不敢確定,便問:“我什麽時候能出院?”
“你?這個得看醫生那邊,怎麽也得住兩三天吧。”
兩三天?!
“我就是來例假疼得厲害了,怎麽還用住那麽久?”
護士一挑眉,“家屬沒跟你說嗎?你不是來例假,是流產了。”
轟隆——一道晴天霹靂劈下,顧曉姿腦中空白一片,後麵護士說的什麽,她什麽也沒有聽見,連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流產?怎麽會?
顧曉姿不相信,可又不得不相信,她回想起這一個月不分場合的嗜睡,還有食欲不振惡心,身體乏累,她都以為是夏天的原因導致的,根本也沒往懷孕上頭想。
算算日期,顧曉姿心中明了,那是意外的一場發泄,根本沒有做任何措施,顧曉姿當時抱著例假剛過的僥幸心理,事後就也沒有吃藥。
誰能想到,就那一次,會有一個小家夥在肚子裏住下,還被粗心的媽媽沒有發現,然後傷心的離開了呢。
“媽媽?”孫小魚見顧曉姿出神的厲害,心裏有些發毛,“媽媽,你怎麽了?”
“沒事。”顧曉姿看向窗外,半裹得夕陽紅的刺眼,也刺心,她不甘心的又問了一遍:“小魚,你好好想想,爸爸真的什麽都沒有說嗎?”
“沒有。”
這一次肯定的回答,沒有一點猶豫和思考,孫小魚幾乎連想都不用想。
顧曉姿還是不願意相信孫睿這麽冷漠,她問孫小魚要來手機,打給了孫睿。
那邊想起了長久的通話聲,第一遍沒有接聽,顧曉姿不死心又打了一遍,嘟聲過後,那邊電話接了起來。
“喂?是誰啊?”
沒等顧曉姿質問,她在聽到手機那一頭傳來的女聲時,不免一怔,“你是誰?孫睿呢?”
“啊?是姐姐啊,我是任溪呀,你找孫經理啊,他不在,去開會了,估計要開很久,姐姐你有什麽重要的事跟我說一樣,我等孫經理開完會幫你轉達一下。”
顧曉姿想起任溪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卻能明顯感覺到,現在電話那一頭,任溪在故意的挑釁她,顧曉姿忍著怒氣,“那我等他電話,你告訴他,讓他開完會給我回個電話,下了班早點回來。”
“哎呀,姐姐,孫經理沒告訴你嗎?今晚單位有個聚餐,是上麵領導組織的,全單位都要參加呢,估計他太忙忘了跟姐姐說了,姐姐你也別生氣,單位嘛,就這樣,領導發話了我們這些小員工就得遵從,這樣,我跟孫經理說一聲,到時候讓他給姐姐回個電話,好了,我掛了姐姐,我這邊還有工作沒有幹完呢。”
電話掛斷後,任溪得逞的一笑,正巧孫睿從外麵回來,他看見任溪拿著他手機,皺著眉鎖上了門,“你拿我手機幹什麽?誰打電話來了?”
孫睿一陣緊張,急忙搶過來查看,結果什麽都沒有,任溪早在孫睿進門前就刪掉了通話記錄,她湊近孫睿,小貓一樣拱拱他身上:“今晚陪我出去吃飯好不好?”
“不行,今晚我有事,改天行嗎?”
孫睿想著顧曉姿今晚在醫院,怎麽說也結婚這麽多年,該去陪床也得去陪一下,至少做做樣子也好看。
任溪撇撇嘴,她不死心抱住孫睿:“不嘛,你陪陪我,我晚上一個人在家好害怕,連覺也不敢睡,總是感覺外麵有人,你就去我家陪我一會,等我睡著了,你再走好不好嘛。”
這一頓撒嬌賣乖直接融進了孫睿的心坎,他被迷的神魂顛倒,想也不想的就點了頭。
沒一會兒,在醫院打針的顧曉姿手機裏就傳來一條消息:
你自己在醫院好好休息,什麽也別想,孩子沒了就沒了,你也不要太傷心,我今晚有事就不過去了,你打完針早點休息,孩子讓我媽看著行了。
顧曉姿不敢置信的又看了一遍,她怎麽也想不出孫睿是怎麽能說出這些話的,她又打了一遍電話,這一次電話那頭直接關了機。
真好!孫睿你好樣的!你真可以!
顧曉姿攥緊手下的被,她對孫睿失望透頂,隻剩下憤怒還有不甘。
頭一次,顧曉姿下定了決心,她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