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曉姿最終選擇了麻辣鍋底,她吃得大汗淋漓,也舍不得正冒著熱氣的毛肚,嫣紅的嘴唇不停向外哈氣,試圖緩解這股辣。
吃著番茄鍋的張銘悠悠來了句:“顧院長,小心你的屁股明天拉不出屎來。”
噗——
辣味直竄進了嗓子眼,又燙又麻又辣的刺激感從胃延伸到眼睛,眼淚混進了麻汁裏,平添多了一份滋味。
等到好不容易緩過那陣痛快感,顧曉姿沒好氣地瞪他:“再說話我就拿針把你嘴巴縫死!”
張銘無奈地聳肩。
氣氛隻在一刹那停滯後便又活絡了起來,顧曉姿夾起一片雪花肥牛涮進鍋裏,她怎麽也想不到在距離她一公裏遠的地方正上演一場好戲。
高聳的大樓下圍了一群看熱鬧的人,警察在一邊維持秩序,消防充好了氣墊防止意外,另一隊快速跑上樓進行救援。
而坐在大樓頂端,抱著孩子嚷嚷著要跳樓的人,可不就是任溪嘛。
孫睿怎麽也想不明白事情怎麽會發展到這一步,明明今天早上走的時候還挺好的,任溪還讓他下班早點回來做飯,好一起去逛超市,前腳剛進公司,屁股在板凳上都沒捂熱乎,後腳就接到了孫衛國的電話,說任溪抱著孩子跑上了樓頂要跳樓。
他腦袋轟的一片嗡鳴,後麵什麽話也聽不見了,連假都顧不上請,火急火燎跑到了現場,就被眼前那一幕嚇得差點撅了過去。
這都算是些什麽事嘛!
“小溪,你聽話,有什麽事好好說,先抱著孩子下來,聽話。”
不管孫睿怎樣勸說,任溪就是鐵了心坐在大樓邊緣一動不動,下麵就是萬丈深淵,看一眼就頭暈目眩,更不用說孩子還在不安分亂動,這要是一個沒抱穩,那後果相當慘烈。
“孫睿,你們全家都欺負我!我、我不活了!”
孫睿不太明白,他勸了半天,任溪也無動於衷,好脾氣磨得消失殆盡,孫睿恨不得上前一把把任溪拽下來,把孩子從她懷裏搶出來。
警察及時察覺到了孫睿微小的變化,為了防止任溪有什麽過激的舉動,他搶在孫睿前勸說:“姑娘,你瞅瞅你這麽年輕,大好的時光都在後麵,現在放棄了多可惜,再說了,兩口子之間誰沒點矛盾,今天打明天鬧這都正常,但兩人之間心意是不會變的,有什麽事解決不了,你跟我們說,我們想辦法給你解決了,好不好?”
“不好!”任溪頭搖的撥浪鼓,失神一般看向了天空中自由飛翔的小鳥:“他們家就是為了我能生兒子才會娶我,現在兒子生完了,就又讓我伺候癱在**的老婆婆,我一個人挖屎挖尿,孩子也沒人管,老公公酗酒,哪天不是喝得五迷三道,回家也分不清哪是床,哪是沙發,跟個狗一樣選在哪塊就倒在那裏睡覺,留下一地嘔吐物讓我收拾,我也是個人,怎麽我就能不被真心對待!”
持續的崩潰讓任溪淚流滿麵,她拚盡全力偷來的人生,終究不是自己所應得的。
即使自己使出渾身解數想融入進去,也不斷被人排擠在外麵。
孫睿如此,孫衛國如此,鄰居們如此,趙超如此,就連以前工作時認識的小夥伴,也在不知不覺中把自己拉黑了。
現在的任溪,真真正正成了孤家寡人…不,還有孩子,她所剩的唯一籌碼,就是懷中尚未懂事的孩子。
“到底出了什麽事?!”孫睿有些不耐煩地質問:“早上走的時候還挺好,你這是又閑著沒事鬧哪門子脾氣,就不能好好說話,非要鬧這一出給誰看!”
聽聽,你聽聽,這就是日夜在你身旁睡覺的男人所說出來的話,一字一句裏全是埋怨你不懂事,卻從未想過事情緣由到底是不是你的錯。
壓死任溪最後一棵稻草的除了孫衛國冷嘲熱諷,更源自於孫睿的冷眼漠視,這才是任溪萌生跳樓的重要原因。
孫衛國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依舊囂張跋扈,不管不顧在現場吆喝:“真能耐了啊,我不就說了你兩句,就拿著跳樓來威脅我們!我告訴你,你願意跳就跳,我管不著,但是別把我孫子拉下去,警察同誌,先救我孫子,孩子小,受不了這個嚇。”
警察要不是穿著這身警服,非給這沒人性的父子倆一拳頭不可,他忍耐了忍耐,白了兩人一眼,繼續勸慰:“姑娘,人生是自己的,你好好想想,跳下去可就什麽都沒有了,大好的人生都在後麵,你一定要慎重考慮,不要為了一些沒有價值的人犧牲了自己。”
任溪抱著孩子不動了。
“她愛咋滴咋滴,我們孫家難不成缺了她還活不下去了,誰家不伺候公婆,讓你給我洗兩條**怎麽了!就為了這麽點事鬧得人盡皆知,把我們孫家的臉麵全都丟幹淨了,以後…”
“爸!”
孫睿一聲怒吼製止了孫衛國恬不知恥的自言自語,他在警察眼裏清楚看到了鄙夷不屑,還有對他們父子倆的嫌棄惡心,臉都被打得通紅,孫衛國就像沒這回事一樣,還在邊上絮叨,這怎麽不讓孫睿感到羞恥。
孫衛國被嗬斥住了,他看著周圍人麵色不好,沉著臉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裏。
當務之急,還是要盡快把任溪從樓頂勸下來,孩子在一個地方呆夠了,他不清楚所在位置有多危險,張著小手配合著小腳在任溪懷裏亂動,任溪使了好大力氣,連嚇帶訓斥才讓孩子乖了下來。
樓下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多數還都是小區裏認識的鄰居,再這樣下去,就真丟臉丟到家了。
考慮到這些,孫睿轉變了態度,柔和說:“小溪,這樣,你先過來,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家伺候孩子和我媽挺累的,你下來,我想辦法,好不好?”
“不好,你每次都這麽敷衍我!”
“我…”
“你愛下不下!”
孫衛國沒了耐性,害怕他再火上澆油,警察趕忙把他拉走。
人走了以後,樓頂才消停了下來,短暫的思考後,孫睿已經確定兩人之間的症結在哪裏。
他順著任溪的想法說了出來:“這樣,你不是覺得我媽在家你照應不了嘛,明天,不,下午我就去養老院看看,把我媽送養老院去,這樣你還輕快輕快,怎麽樣?”
目標達成了一半,可以說,這個答案正是任溪想聽到的,不過這並不能成為讓她妥協的原因,還有另外一層,她必須拿在手裏。
“你就是舍不得把媽送去養老院,要不然為什麽放在家裏讓我伺候,難不成就為了讓你前妻舒服,所以才要犧牲我的自由嗎?”
這裏麵信息量含的有點大,剛才還一直勸說的警察紛紛豎起了耳朵,巴不得聽這裏麵的狗血八卦。
孫睿被失了麵子,他變得煩躁不安,加上懷裏不斷震動的手機,無一不在摧殘著他的神經。
“我已經讓步到這了,你還想怎麽樣?!”
任溪趁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的工資我要保管,家裏開銷那麽大,每次我問你要錢,你不是發個100塊錢的紅包,就是隨手甩個200給我,每次要多了還嫌棄我大手大腳,孫睿,現在是什麽時代了,你以為我拿著100塊錢出去,就能給你變出一家子一個月的飯菜嗎?”
警察鄙夷的眼神又重了許多,他們的目光在孫睿身上流連好幾下,想不明白這人穿著人模狗樣的,怎麽幹出的事連隻狗都不如。
真當現在是舊社會那會,買個菜按分算,噶塊肉按毛算呢,就現在這消費水平,別說拿100塊錢出去,就是拿200、300,有時候就不太夠。
一看這就是被人伺候慣了的大爺,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麽都被安排妥當,一點也不懂人間疾苦,還以為自己是早些年的皇帝呢。
孫睿黑著臉,羞憤之下當著所有人麵訓斥:“任溪,你過分了。”
任溪二話不說,紅著眼站了起來,“孫睿,我今天就要你一句話,你到底有沒有在乎過我?!隻要你說不在乎,我立馬跳下去,絕不會再跟你有任何糾纏。”
“姑娘,冷靜點!”
警察也顧不上看熱鬧,忍不住上前想要去抓她。
“都快過來!誰過來我就跳下去!”任溪突然發了瘋一樣大吼:“孫睿,你TM就不是個男人!難怪顧曉姿跟你離婚,我就是瞎了眼才會上了當跟你結婚!”
眼看著任溪離著邊緣越來越靠近,孫睿一口氣提在了嗓子眼,喊到:“我答應!”
“!!”
任溪果然不動了。
“我答應!我答應還不行嗎,你快下來,小溪,你快下來,我看著害怕,你下來,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明天我就把我媽送去養老院,工資卡也給你保管,好不好?你還有什麽條件?我通通都答應,你下來,你快下來啊!”
就這個愣神的功夫,早在一旁埋伏的消防員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抱著任溪和孩子跳到了安全地帶,警察在一瞬間都圍了上來。
孫睿還驚魂未定,腿一軟撲通坐到了地上。
真是太驚險了,回過神以後,孫睿幾乎是爬到了任溪身邊,一把抱住娘家,摸著熟悉的熱感,心髒才慢慢重新跳動正常。
“你…剛才說的還算數嗎?”
孩子受到了驚嚇哇哇大哭,這也不妨礙任溪再一次確定剛才孫睿說的到底是不是真心話。
“算,算!明天我就去辦。”
好了,鬧劇到此為止,任溪為自己又一次目的達成而在心裏竊喜。
「任溪趁機說出了自己的目的:“你的工資我要保管,家裏開銷那麽大,每次我問你要錢,你不是發個100塊錢的紅包,就是隨手甩個200給我,每次要多了還嫌棄我大手大腳,孫睿,現在是什麽時代了,你以為我拿著100塊錢出去,就能給你變出一家子一個月的飯菜嗎?”
警察鄙夷的眼神又重了許多,他們的目光在孫睿身上流連好幾下,想不明白這人穿著人模狗樣的,怎麽幹出的事連隻狗都不如。
真當現在是舊社會那會,買個菜按分算,噶塊肉按毛算呢,就現在這消費水平,別說拿100塊錢出去,就是拿200、300,有時候就不太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