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之際，顧曉姿叫了蘇清到辦公室。
這個年輕聰慧的女人，能幫她一個大忙。
“顧院長？”蘇清走了進去：“找我什麽事？”
顧曉姿將目光從遠處收回，指著桌子上的優盤：“會剪視頻？”
蘇清一怔，緊張地回複：“會…會一點。”
顧曉姿笑了，眸中百轉深意不見底，“蘇清，我真的很看好你呢。”
“……”
蘇清還想做最後的掙紮：“顧院長，你有什麽話直說就行了，不用這麽試探我。”
“你緊張什麽？我看你在網上發布的視頻剪輯不錯，正好我手裏有一份，你幫我弄一下發出去。”
蘇清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太緊張了，以至於差點鬆口。
優盤插入了電腦，蘇清熟練地打開內存，裏麵隻有三段視頻，她點開播放，臉立刻白了。
“怎麽了？這個不好剪嗎？”顧曉姿看著她越發顫抖的手，撩下額前的碎發，往後一躺。
裏麵一共兩段視頻，第一段是完整的超市裏顧曉姿和任溪對白視頻，第二段就是她從愛心養老院走出來的那段視頻，時間就是在她入職千歲樹養老院前一天。
而第三段，蘇清已經無法控製表情，臉上瞬間閃過猙獰狠厲，她拚命克製自己不讓自己當場發飆砸了電腦。
天底下哪會有這麽巧的事，視頻裏的內容正是愛心養老院裏劉麗聯合護理員一起虐待毆打老人的片段，不光這樣，裏麵還穿插了幾個老人被關在小黑屋裏接受懲罰，她們圍在牢籠外麵大聲恥笑的畫麵。仔細再看，蘇清就在她們當中，視頻發布於兩年前。
“蘇清，你真的很聰明呢。”顧曉姿站起身，與窗外月夜融為一體：“難得當初我看你有和我一樣的經曆，還想著在工作上幫你一把，可到頭來，你把我弄成了一個笑話。”
蘇清慘白著臉無法辯解。
這一天的到來是在她還沒有全身而退之前所發生。劇本不知道從哪裏偏離了正軌，它在向一個不可控的方向出發，而那個終點是蘇清看不到的黑洞。
“我、我…顧院長…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她想做最後辯解。
“哦？是哪樣？你打算講給我聽聽？從哪裏講？是先從你到愛心養老院應聘反被賄賂進入我這裏探底，還是從最早，在華軍鷺園養老院那裏說起？我還真是好奇呢，這麽精彩的表演你是怎麽做到這麽縝密的布局，是該誇你天資聰穎還是說你心思惡毒呢？”
被揭穿了老底，索性蘇清也不裝了，她記恨如火，生生把顧曉姿燒出一個窟窿，“顧院長，就因為你多管閑事，知道我過得多慘嗎？”
顧曉姿不語，“所以說，王立民死了，和你脫不了關係吧。”
蘇清梗著脖子，默認了這個說法。
“你們還真是一丘之貉！狼豺虎豹之窩，一個坑拉不出兩個味的屎，也不怕良心受天譴！”
“良心！哈哈哈，你跟我講良心？我告訴你，我是救世主，我那是在幫他們解脫！”蘇清進入了癲狂：“他們就是一群被家裏拋棄的孤寡老人，活著的時候當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送進養老院裏厭惡嫌棄的眼神就跟看垃圾一樣，家屬恨不得立馬死了好當場解脫。這麽說吧，能把老人送進養老院，那家裏人一定伺候不耐煩了，我們也隻是推波助瀾，幫他們一把，反正就算發現了他們也不會說，內心底裏怕不是還要好好感謝我們一番呢。”
狂笑聲在寂靜無人的大廳裏回**悠遠，這感覺就跟上學時和同宿舍人躲在被窩裏看恐怖片感覺一樣，突然出現一個惡鬼惡狠狠盯著你發出刺耳的嗤笑。
有時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鬼吃東西還要挑個好壞，同類不吃，長得醜的、人心黑暗的還嫌棄髒，不會傷及無辜，隻會報複那些傷害過鬼本身的人。
但人就不一樣了，他們在吃東西上擇類不分，甭管白的、黑的，隻要能帶來利益，就會狠狠咬死你，囫圇吞進肚裏。
顧曉姿在看清蘇清是哪一類人時還感到惋惜，畢竟她剛來時所編造的那個故事，真的打動了顧曉姿。
本以為是同病相憐，沒想到，別人是有目的衝著你來啃這塊骨頭的。
開玩笑呢！
顧曉姿冷笑，周深降低了冰點：“你真是好大的口氣！輕輕鬆鬆就隨意定了別人生死，就是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的生死會是什麽樣子。”
蘇清慌了，她下意識往門口方向看：“你什麽意思？”
“怎麽？今天是不是一天都沒有人給你發消息？劉麗也好，趙超也罷，今天真是安靜的出奇啊，對了，你應該知道我今天和她們去開庭吧，看看，幾點了？也該有消息了吧。”
蘇清下意識拿出手機去看內容。
她翻了好幾次，頁麵還維持在上午出庭時間之前。
她坐不住了，她慌了神，她沒了主心骨。
“你做了什麽？不對，你不應該今天去和劉麗談判，誰做居家護理這一塊的老大嗎？”
顧曉姿泰然自若，蘇清腦中空白一片，找出劉麗的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接通那一刻，蘇清迫不及待喊：“喂？劉麗，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顧曉姿沒受一點影響？居家護理你到底拿到手了沒有？還是說，你打算自己裝兜裏獨吞，我告訴你，劉麗，你想都別想，要不是我幫了你那麽久，給你在後麵擦屁股，就養老院裏那些被你辱罵、虐待死了的老人也夠你喝一壺了，所以你別在這給我裝傻，答應好給我的錢一分也別想貪，我有證據…”
“你好，這裏是濱州市公安局，你是劉麗什麽人？”
蘇清懵了，立刻掛斷了電話。
“撲哧——”
蘇清惡毒地緊盯顧曉姿：“你早就知道？”
“所以我說，你有時候真挺聰明，可有時候，也很愚蠢。”顧曉姿一頓：“我早就告訴你了，今天怎麽這麽安靜，一點聲都沒有，可你太過自負，寧可相信劉麗因為錢背叛你，也不相信自己計劃會失敗，你在為自己沾沾自喜的同時，也無疑暴露出你私下裏暗流湧動，等不及結果的小心思，這樣的性格，注定你什麽也得不到！”
“你到底想說什麽！”
外麵傳來響亮黑夜的警笛聲，由遠至近，整齊停在了院內，沒多時，警察帶著蘇清走了出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蘇清在最後一刻還是不死心去問。
顧曉姿搖頭，“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你，是你自己貪欲越來越大，口腹之欲無法填滿時，自己漏出了馬腳。”
靈光一閃，蘇清想通了中間出現的關竅。
“你贏了。”
留下這麽一句話，蘇清被警察帶走了。
夏天好像這又重新來過，顧曉姿單衣站在院裏，獨享月光給她搭建的唯一一個舞台。
誰贏了？誰都沒贏。
隻不過輸在了私心、貪婪上麵。胃口越大，想要的就更多，普通饅頭就再也入不了人的眼，他們想要的，不光是能填飽肚子，可以充饑的饅頭，而是一個鍍滿金身，既能讓他們掙更多錢，也能讓他們有能逃避一切罪罰的借口。
可這已經和顧曉姿沒有任何關係了，事情到這裏算是一個結尾，剩下的，就是警察的責任了。
一陣微風卷走她腳邊沙粒，手機在衣服裏震動幾下，她接了起來…
“喂？”
對麵久久沒有傳來聲音。
她看了眼這個熟悉的號碼，“孫睿，有話就說，沒話我就掛了。”
“……”
長久的安靜讓顧曉姿有些不耐煩，她正準備掛斷時，那邊傳來孫睿斷斷續續，隱忍壓抑的哭腔，
“…曉姿，我爸沒了。”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顧曉姿受過的所有委屈。
這一刻，她不知道應該是高興還是傷心，可無論哪種情緒，都不會是因為孫衛國的死所表現出來。
“曉姿，為什麽會這樣？我的生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孫睿陷入了魔怔，重複來重複去還是這幾句話。
為什麽是這樣？
顧曉姿冷笑，她給出了答案：“這個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當初為了這個生活不惜和我拚個你死我活，硬生生逼走了我們娘仨，我們在外麵走投無路時你可有曾想過我們那時有多艱難，孫睿，你的報應在後麵呢，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要這麽快被擊垮了啊。”
說完，顧曉姿直接掛斷，瀟灑轉身，她打算回宿舍做個麵膜好好保養一下最近因為勞累帶來的麵色暗沉，順便再和一直住在付春家的孫小魚聯絡一下久違的母女感情。
想到這，顧曉姿難得好心情，伴隨著月光下的小碎步，一蹦一跳往宿舍方向走去。
雨過天晴也不過如此，陽光總在風雨後，她經曆了那麽久，什麽都咬牙硬扛了下來，也該輪到她見到隱藏在災難後的彩虹了。
至於別人，和她毫無關係，一個頂著前夫之名，卻從未實行過前夫所職的男人，不值得顧曉姿搭上心思去想。
「“…曉姿，我爸沒了。”
短短一句話，道盡了顧曉姿受過的所有委屈。
這一刻，她不知道應該是高興還是傷心，可無論哪種情緒，都不會是因為孫衛國的死所表現出來。
“曉姿，為什麽會這樣？我的生活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孫睿陷入了魔怔，重複來重複去還是這幾句話。
為什麽是這樣？
顧曉姿冷笑，她給出了答案：“這個生活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你當初為了這個生活不惜和我拚個你死我活，硬生生逼走了我們娘仨，我們在外麵走投無路時你可有曾想過我們那時有多艱難，孫睿，你的報應在後麵呢，你一定要打起精神，不要這麽快被擊垮了啊。”
說完，顧曉姿直接掛斷，瀟灑轉身，她打算回宿舍做個麵膜好好保養一下最近因為勞累帶來的麵色暗沉，順便再和一直住在付春家的孫小魚聯絡一下久違的母女感情。
想到這，顧曉姿難得好心情，伴隨著月光下的小碎步，一蹦一跳往宿舍方向走去。
雨過天晴也不過如此，陽光總在風雨後，她經曆了那麽久，什麽都咬牙硬扛了下來，也該輪到她見到隱藏在災難後的彩虹了。
至於別人，和她毫無關係，一個頂著前夫之名，卻從未實行過前夫所職的男人，不值得顧曉姿搭上心思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