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埃落定之後,顧曉姿在警局辦完最後一道手續後回到養老院,李萍第一個上前跟她打聽情況。
萬玲最近在家裏養胎,養老院上下交給了李萍,她都快忙得火燒屁股坐都沒時間了,還不忘關心一下進展。
顧曉姿無奈,“你還是忙得輕了,就應該讓你忙得連睡覺都是奢侈,就沒工夫上我這來八卦了。”
“嘿,你這人,朋友之間關心一下,你怎麽還不知好歹呢。說說,今天去警局怎麽樣?劉麗那張臉得老精彩了吧。”
別的不說,這一點李萍還真猜對了,劉麗看見她時,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要不是有手銬拷著,邊上還有警察看著,顧曉姿一點也不懷疑劉麗會衝到她身上撕了她。
顧曉姿攤手表示認同。
李萍繼續自顧自說:“這麽多年了,劉麗那個脾氣還真是一點也沒變,私底下算計人的那點小伎倆也是層出不窮,就是上不了台麵,也難怪她幹什麽都做不大,隻能在陰溝裏混日子,還好意思腆著個臉到處炫耀自己掙錢多名氣大。”
“所以說,耍小聰明吃大虧,賠了夫人又折兵。”
這句話用來形容劉麗和顧軍那一夥子再適合不過了。
“對了,那你爸…不是,顧軍是怎麽回事?怎麽和劉麗扯上一塊的?”
說起這個,顧曉姿歎了口氣:“姘頭。”
“……”
“顧軍老婆死了,沒人掙錢給他花,也沒人伺候他,還要帶這個兒子,兩張嘴隻知道往裏麵吞錢,不舍得往外吐,就自然要想辦法搞點事情做。”
李萍恍然大悟:“那顧軍和劉麗也算在一起一段日子了,是不是?”
顧曉姿點頭。
“這個劉麗年輕時候就是個人物,招貓逗狗沒有她不能幹的,以前還和老人家屬搞在一起過,被抓了個現行,當時砸得不輕,沒想到還沒長記性,還敢整這一出。我跟你說,她老公就因為這事離婚的,還有個女兒直接領走了,害怕被帶的和劉麗一樣,聽說這麽多年一直沒聯係過。”
想到方麵轟動一時的養老院事件,李萍還意猶未盡。雖說當年沒趕上事情原委始末,但後來聽別人八卦時,還是震碎了她的三觀。
蘇清這個名字在李萍嘴邊轉了又轉,李萍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那個…蘇清你又是什麽時候看出來的?我去,她隱藏的可太深了,人又勤快,還幹眼神,說話還上道,真沒想到她是個心機婊,外表一點也看不出來呢。你可真厲害,說來聽聽,這裏麵有什麽技巧?”
顧曉姿心中漾起一片失落,這種感覺就好像買到了心儀的包卻又被迫知道是個假貨一樣,說到底,還是顧曉姿自己太容易輕信於別人了。
她苦笑:“你可別取笑我了,哪有什麽技巧。”
轉椅承受不住突然後壓的重量吱呀了兩聲,涼風拂麵吹落了桌上放著的幾張紙,李萍撿了起來,無意間瞟到上麵簽署的人名。
——瞿珍珍。
她震驚到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愛心養老院、居家護理養老合同,簽約人就是她,瞿珍珍。
時間日期都是在不久之前。也就是說瞿珍珍表麵和愛心養老院解了約,背地裏其實還和她們合作?
這是怎麽一回事?李萍徹底蒙圈了。
她知道這個人,還是顧曉姿高興著回來大肆炫耀蘇清幫了她大忙,剛步入這個行業就簽下一個大單,顧曉姿還高興地請她們吃了個飯呢。
“這是…怎麽一回事?”
為什麽上麵的名字是愛心養老院?不應該是千歲樹養老院嗎?
李萍疑惑的神情讓顧曉姿有些恍惚,她好懷念李萍身上這種獨有的關切和溫暖,能驅散一切黑暗,趕走陰霾。
“蘇清真是聰明,這個我不承認都不行。我沒有懷疑過她,這話一點沒有唬人,她根本就沒有讓瞿珍珍和愛心養老院解約,而是在這個層麵上,她做了一份幾乎可以亂真的假合同給我,而我出於信任她,連看都沒看就直接封了檔。”
風卷殘雲,一時間遮住了太陽的烏雲籠罩了顧曉姿內心所有期盼。
李萍長歎,“正常。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在以前我和萬玲就經常碰到,後來不管簽任何合同,我們兩個都恨不得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看仔細了才敢下筆。”
“誰還沒吃點虧,吃完了就當踩了狗屎,下次繞道走就行了。”
顧曉姿:“李姐,我有時候挺佩服你的心態,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想得開,還老是鼓勵我。”
“不然怎麽樣?要死要活就能改變錯誤了嗎?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麽去彌補、改正,並且以這個為教訓保證下次不會再犯。做生意也好,闖單位也好,總會碰上幾個小人在你背後戳愣事,這種情況下,自身強大比什麽都重要,你正好借這個機會權當給自己上一課,以後再招聘也好,談生意也好,多聊幾句探探這人人品再合作。”
這話顧曉姿記一輩子。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對和錯,也沒人告訴過她如何在社會上為人處世,她碰到的,都是一些落井下石,背地裏嘲笑你的小醜,恨不得砍斷她爬上深井的繩子,讓她永墜黑暗,再也上不來。
“行了,不說這個了,我看著快中午了,高照這個點應該已經送上來糊糊了,你怎麽弄?跟我一塊去幹活,還是?”
顧曉姿看了眼外麵不知何時停放的新電動車,“你先去忙吧,我過會再去,這邊還有點事需要解決。”
李萍嘩然,沒有接著追問,回養老院幹活去了。
路過大廳時,一模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想不起這個身影的主人是誰,左右和她沒有關係,李萍加快了腳步朝外麵走了出去。
“來多久了?”
李萍走後,顧曉姿從辦公室裏出來,她坐到梁素娥對麵,仔細端詳這個仿佛老了十歲的女人。
梁素娥神采不複,精神萎靡不振,眼角爬上了不少細紋,一向愛化妝的她好像許久都沒有打扮自己了,暗沉斑點通通跑了出來,不光這樣,額前幾縷碎發不知道何時變白了。
整個人像是受了什麽沉重打擊一樣,硬生生去了半條命。
顧曉姿還在驚訝這短時間怎麽會有如此變化時,梁素娥輕輕開口,“顧院長…”
她聲音嘶啞難聽,就像嗓子裏含了一塊滾燙的煤塊,聽著極其怪異不舒服。
“你嗓子怎麽了?感冒了嗎?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看一下?”
聞言,梁素娥鼻尖一酸,“顧院長,我還能回來工作嗎?”
“……”
顧曉姿蹙眉,不忍心去看她:“不能。”
梁素娥跌坐回去,整個精神直接垮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嘴裏念念叨叨反複這幾句話,蒼白無力背脊佝僂彎曲,銀灰色發絲隨著垂在空洞的雙眼前,猶如一個瀕臨死亡的崩潰狀態。
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顧曉姿大驚,怎麽這麽幾天時間,就活生生把人折磨成這個樣子。
“出什麽事了?你在愛心養老院過得不好嗎?我上次去的時候還看你很精神,怎麽現在變成這樣了?”
梁素娥感覺口腔裏漫上來一陣苦澀,伴隨著心中壓抑已久的委屈,在顧曉姿一句句關心話裏,逐漸放下了所有設防。
“她們根本就不是人!”
梁素娥嘶吼著,拚盡全力喊出了這句話。
手中的筆戛然落地,顧曉姿瞪直了雙眼不敢相信地看她。
心情好不容易平複後,梁素娥顫抖著捏緊手中紙杯,熱水在壓力下濺灑在手背上,可她仿若無聞,一點也感受不到。
“冷靜下來了?”顧曉姿緊抿著嘴巴,努力讓自己保持著平靜心理,她知道,接下來梁素娥所說的故事,一定超乎了她所有想象。
“顧院長…”梁素娥緩緩說出了一直藏起來的秘密。
她說:“愛心養老院就是地獄!那裏麵所有護理員,包括院長劉麗都是瘋子。”
梁素娥這人雖然見錢眼開,又小氣又厚臉皮,但對老人身上是不敢動歪心思的,畢竟她圖錢,如果隨便對老人動手,讓家屬發現了,那絕對吃不了兜著走,最後說不定還要打官司,所以梁素娥在這一點上還是分得清。
她滿心歡喜去了愛心養老院,憧憬著以後在這裏大展宏圖的夢,卻不想一腳踏入了牢籠,進入了另一扇名為變態私欲的大門。
“…她們根本不拿老人當人。起初我剛去,她們還收斂點,做做表麵工作,應付著上級發下來的居家護理指標,把我安排在瞿珍珍家,可當我護理不善,遭到家屬投訴後,又被顧院長你當場碰見後,劉麗直接暴露了本性。”
梁素娥緩慢抬起頭,“她將我關進小黑屋裏待了三天,一天就吃一頓,直到我說出了求饒的話,她才將我放了出來。”
刺耳的笑聲好像還在耳邊回**,噩夢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這層深扒內心裏最恐懼陰暗的事實,又一次把梁素娥推進了深淵。
「正常。這種不入流的小手段在以前我和萬玲就經常碰到,後來不管簽任何合同,我們兩個都恨不得拿著放大鏡一個字一個字看仔細了才敢下筆。”
“誰還沒吃點虧,吃完了就當踩了狗屎,下次繞道走就行了。”
顧曉姿:“李姐,我有時候挺佩服你的心態,不管什麽時候都能想得開,還老是鼓勵我。”
“不然怎麽樣?要死要活就能改變錯誤了嗎?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怎麽去彌補、改正,並且以這個為教訓保證下次不會再犯。做生意也好,闖單位也好,總會碰上幾個小人在你背後戳愣事,這種情況下,自身強大比什麽都重要,你正好借這個機會權當給自己上一課,以後再招聘也好,談生意也好,多聊幾句探探這人人品再合作。”
這話顧曉姿記一輩子。
從來沒有人教過她對和錯,也沒人告訴過她如何在社會上為人處世,她碰到的,都是一些落井下石,背地裏嘲笑你的小醜,恨不得砍斷她爬上深井的繩子,讓她永墜黑暗,再也上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