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睿從領導辦公室出來以後,對剛才在裏麵的談話還心有餘悸,連路過跟他打招呼的同事都沒有理睬,就進了辦公室。
他坐躺在轉椅上,不斷旋轉的椅子,他此刻的心複雜極了,對剛才領導說的話捉摸不透,像飄在河上一樣搖擺不定,沒有底。
其實老板並沒有說什麽,就是找他聊天,但在走的時候給他敲得一記警鍾,明明確確告訴他,不要在單位搞曖昧關係,畢竟隨時都會有嚼舌根的在後麵議論。
為了現在這個職位,孫睿用了十年,從一無是處的小員工到現在有些十幾名手下的經理,其中的坎坷心酸是別人不知道的。
孫睿想不明白是誰打了小報告,自己的員工是他一手提拔的,哪方麵都沒有虧待過他們。要說別的部門,他一向井水不犯河水,沒有業務往來也不交際,那又是從哪裏走的風。
他順著思路一點一點回想,最後定格在了顧曉姿來的那一天,兩人無端大吵了一架,雖說是個中午,但是保不齊有哪個回來聽到,然後又多嘴說出去的。
想到這裏,孫睿捏緊拳頭,他絕不允許自己闖出來的天地因為這個問題毀於一旦,必須要快點想辦法解決。
他拿出手機對任溪發了一條信息,約她周末去醫院做檢查。
任溪正在咖啡間倒水,看到信息時,隻是諷刺的咧了一下嘴角。
“任溪,你在笑什麽?”
同事好奇的問她,把手中衝泡完的咖啡袋扔進了垃圾桶中。
任溪攪動了一下杯中的咖啡,然後,又倒進了水槽中。
“欸,任溪你這是幹什麽?不喝為什麽還要衝?浪費我大貴貴的咖啡。”
麵對同事的不滿,任溪淡定的衝掉杯中的底沫,從包裏拿出一瓶牛奶,倒了進去,抬頭,滿臉歉意的說:“吳姐,真是對不起,我才想起來我最近不能喝咖啡,你看我都忘了提前和你說了,浪費你的好意,這樣,下次我買了咖啡,請你喝,這次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別放在心上了,吳姐。”
吳姐本來還有點生氣,但是任溪這一誠懇的道歉,讓吳姐倒真覺得事出有因,她好奇的湊上去:“跟姐說說,是不是好事。”
這個吳姐在單位是出了名的大嘴巴,還好打聽事,單位裏一見到她跟躲瘟神一樣,什麽都不敢讓她知道,可現在在任溪眼裏,這就是她最大的幫手。
任溪羞澀的低下頭,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來,把吳姐急得忍不住催促,“是不是有人欺負你?還是被人打了小報告,跟姐說是誰,姐替你去做主。”
時候成熟,任溪扭捏的抬頭,故意湊到吳姐耳旁,低聲道:“吳姐,我把你當姐,有什麽事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
吳姐用力的點頭。
“我不是談了個男朋友嘛,然後在一起了,這不我這個月例假到現在還沒有來,就有點害怕,想著這周末跟我對象去醫院檢查一下。”
這驚天大瓜把吳姐震驚了下巴,她怎麽也不敢相信,這麽單純沒心機的好姑娘,居然也做出這種事來,真是讓吳姐大跌眼鏡,在心裏的好感瞬間降到了底。
“那你男朋友是什麽態度?你問過他了嗎。”
任溪失落的站了回去,不經意的用手摸了幾下小肚,神情落寞,讓人心疼,“我跟他說了,但是他的態度很堅決,如果真的有了,絕對不會留下來,一定要讓我做手術。”
怎麽會有這麽可恥的男人!
吳姐一時憤慨不已,她第一想法就是,任溪被哪個王八蛋給騙了,不止騙了身還糊弄這好孩子去流產,簡直不把任溪當人看。
她呸了一口,“什麽男人這麽不負責任,小溪你別怕,剛才那短信是不是就是那個狗男人發來的,你不用怕,跟姐說,姐給你做主,這狗男人沒點腦子,不知道流產對女人傷害最大,你還這麽年輕,要是現在因為這個原因落下病,以後可怎麽辦?不行,不行,告訴我他是誰?!我認不認識他!姐去給你做主去。”
你當然認識。任溪低眉諷笑,麵子上做的十成足,“吳姐,你先別說了,他平時對我挺好的,他肯定也是有難言之隱,再說我這還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了,萬一就是普通的月經不調呢,要是鬧起來,不得讓人笑掉大牙,還是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
吳姐還是心疼的看她,雙眼卻來回在略微在鼓起一點的小肚子上打量,心裏肯定的八九不離十了,“這事可大可小,要是真的,你一定長起眼神讓那個狗男人負責,你還小,可不能讓那狗男人覺得你好欺負。”
任溪連連同意點頭,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吳姐還在那繼續絮叨:“要說好男人還得是咱們經理,咱經理可真是女人堆裏搶手的男人,顧家專一,工資上交還回家看孩子做家務,說出的話還好聽,真是的,這麽好的男人結婚了,太可惜了,要不然我一定追追他。”
任溪的臉在聽到孫睿名字時,瞬間冷了下來,她端起杯子擋住眼中閃過的陰翳,心中冷斥一笑,對吳姐說的話覺得可笑不已。
要是讓吳姐知道讓自己懷孕的對象正是她口中的好男人孫睿,那樣子一定非常精彩。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得找個機會讓他們自己發現。
“可不是嘛。”任溪趕忙附和,“我可羨慕孫經理和他老婆的感情呢,我一定要找個和孫經理那樣的老公,做最幸福的女人。”
“誰說不是。”吳姐喝完咖啡,轉身剛要走,又想起什麽,湊到任溪跟前:“我跟你說哈,孫經理前些日子還在辦公室和他老婆大吵了一架呢。”
“啊?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這可是我親自聽見的。”吳姐見她不信,急忙解釋:“我那天正好吃完的早,原本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下,可正巧有客戶聯係我,我那個策劃有地方不滿意,我這不就趕緊回來改,走到門口聽到好大的爭吵聲,那孫經理哪還有平常那副穩重的樣子,哎…真是讓我大開眼界,說不定他平時那副樣子都是裝出來給我們看的,實際上跟一般男人差不多。”
吳姐收拾好東西,整理了一下頭發,補了一個口紅,嘴裏全是失望還有可惜,然後把東西放進包裏就要離開咖啡間。
任溪回過神一把拉住她,眼裏乞求的看她,小心翼翼的囑咐:“吳姐,我剛才跟你說的,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啊,這是咱倆之間的秘密,你可一定要給我保密啊。”
“放心吧,你姐我嘴可嚴著呢,絕對不會隨便跟人說的。”
門咣的關好,隻留下任溪一個人在咖啡間裏,她將杯中的牛奶倒掉,快速給自己補了一下妝,拿好包就回到了自己崗位。
不出所料,沒到下午下班,整個樓層都知道任溪未婚先孕,男朋友不負責要強製性打掉孩子的八卦了。
這一切都歸功於吳姐,很快,這話就傳進了孫睿的耳中,孫睿氣憤的直接摔了杯子,抄起電話打了任溪的工號,把她叫進了辦公室。
任溪頂著身後的指指點點,挺直了腰背進了孫睿的辦公室,而外麵的人,都在等著看任溪的笑話。
“這是怎麽回事?到底是誰傳出去的?”
咣當——孫睿踹翻了凳子,但是還難消心頭之火。
任溪在一旁站著瑟瑟發抖,一副無辜的表情,想上前去安慰可又不敢靠近,隻好無助的絞著衣服,“我…我…吳姐請我喝咖啡,我不敢喝,她就問我,我一時沒反應過來,就跟她說最近例假推遲約了周末去醫院檢查,我…我還叮囑吳姐別往外說,誰想到…誰想到…”
“那吳曉就是個大嘴巴,讓她知道就等於讓全單位知道!你是不是沒長腦子,怎麽能和她說呢!”
“嗚嗚嗚…嗚嗚…”
哭聲漸漸密集,跟小貓一樣嗚咽,滿臉淚水交織,那模樣倒成了孫睿的錯。
孫睿剛要抬腳踹另一個凳子,聽到哭聲,還是忍住了暴躁的脾氣,最終化為了無奈的一聲歎息。他走到任溪身邊,緊緊抱住她,給她安全感:“我沒有怪你,是你太單純了,總把別人想的跟你一樣好,你看,這會吃虧了吧,以後記得不要什麽話都跟別人說,不要老是對任何人都付出真心,記住了嗎?”
懷中人拚命的點頭,任溪揚起哭花的小臉,擔心的看他:“那現在怎麽辦?要不然我出去澄清一下?”
“澄清什麽?說你沒懷孕就是月經不調?”孫睿好笑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摁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來回揉捏:“這事先別提了,等周末我帶你去醫院看完再說,八卦消息來的快去的也快,到時候沒人問了就會逐漸忘掉,你也別太上火,放寬心,嘴長在別人身上,無非就是說兩句,等這事過了,我就想辦法把吳曉調走,省得在你麵前晃悠欺負你。”
任溪埋進孫睿懷中冷笑一聲,她要的就是這個結果,怎麽可以讓吳姐調走,還有很多事等著吳姐往外擴散呢。
她用手指繞著孫睿的頭發,小聲的懇切:“吳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這一次就算了吧,我跟吳姐還挺聊得來,平常也總是照顧我,你大人有大量饒了她吧。”
這調皮的模樣一下撞進了孫睿心裏,他撲通撲通跳的賊快,臉上莫名起的熱度順著脖子到了全身,甚至連血液都沸騰的壓不住。
這種感覺太奇妙、太美好了。
孫睿跟飄在了空中一樣,連任溪說的什麽話都沒有聽明白,就一個勁的點頭。
等任溪再出去時,臉上的淚痕正好昭示剛才在辦公室裏受得教訓,她趕緊低下頭,默默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去看任何人。
其他人見沒有看成好戲,都興致缺缺的回到了自己崗位,倒是吳曉一下午沒事光在任溪身旁溜達,一會倒個水,一會拿個東西,很是忙碌。
手機提示音又一次亮了起來,任溪點開看了一眼,上麵就是確定了一個地名,還沒等著她刪掉,餘光就瞥見伸著個頭往這瞅的吳曉。她心思一轉,又露出剛才那副被人欺負了得臉,把剛才來信息那一界麵放在了電腦另一側。
電腦桌很好擋住了上麵那條信息名稱,吳曉踮著腳,剛好看到了信息內容,
周日上午八點,第一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