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與平靜總是不符合。
熱鬧與冷清成了鮮明的對比。
樓下喧囂的燒烤攤,晚上是客人最多的地方,這裏是最能放鬆身心的一處,不會有任何雜事打擾到人心裏難得的平靜。
孫睿和蔣年華、孫衛國在店門口找了個位置坐下,那裏一抬頭正好可以看到對麵自己家微亮的燈光。
那處窗口正好是廚房,孫睿看見廚房的燈閃了一會,很快又關上了,他默默鬆了一口氣,猜想應該是顧曉姿起來給孩子們做飯了。
孫衛國照著菜單很快點好了,沒過一會兒,服務員就端滿了整個桌子。
“爸,你怎麽點這麽多?我們三個怎麽能吃上?”
孫衛國豎起眉,瞪著虎眼,“吃不上就扔了,難不成還打包回去。”
對於這個說法蔣年華非常同意,她不在乎這兩個錢,可是一想起要打包回去給那娘仨吃,她心裏就不舒坦了。
她拿起一個串吃了起來,忽然想到什麽,踢了一下正在出神的孫睿,“欸,上次和你一起吃飯的那個女孩來,要不叫她一起來吃吧,反正點了這麽多也吃不完。”
“這麽晚?她好睡覺了吧。”
孫衛國插了進來:“什麽女孩?”
一說起這個,蔣年華就高興起來,她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興奮的比劃:“是個很懂事有教養的好孩子,一看家境就很好,我和她聊了幾句,那素質真不是一般好,而且還有禮貌,跟我真是太投緣了,那孩子真的太讓人喜歡了。”
孫睿暗自竊喜,他對蔣年華的話不可置否,因為他也很喜歡和任溪待在一起,那種奶香讓他渾身舒服,幾乎一刻都不想離開。
還有那溫柔的目光,就好像遇到天大的事,小溪都會麵色不改,與你一起分擔似的。
這一點,顧曉姿就做不到。
她總是會埋怨,暴怒,會因為菜貴了一塊錢而喋喋不休,每天隻會沒完沒了的吵鬧等等一係列事情,而這些都是孫睿現在不想回家的原因。
孫衛國也來了興致,他見自己兒子在那發呆,就明白了。自己兒子想什麽,作為同是男人的孫衛國怎麽可能察覺不了,他把簽子往盤子裏一扔,饒有興致的說:“問問那姑娘睡了沒?沒睡就一起來吃個飯。”
“就是,就是,孫睿你打電話問問?”
話趕到這裏,孫睿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打開手機,正猶豫是直接打電話還是先發個微信問問,手機就響了起來。
任溪的電話就在這個時候打了過來。
孫睿在蔣年華的催促下摁了接聽:“喂?”
“孫哥,你在幹嘛呢?”
“我在吃飯,你呢?”
那邊任溪的聲音軟綿綿,嘶啞著嗓子,一聽好像哭過一樣,“我難受,渾身沒力氣,想你抱抱。”
孫睿一聽就有些著急了,他立馬起身就想過去找她,可是礙於父母都在身旁,孫睿生生克製了衝動。
這邊蔣年華察覺到了不對,她暗暗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孫睿大腿,壓低聲音說:“怎麽了?是不是出了什麽事?要不然你去接她過來。”
“呀!”任溪驚呼:“孫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我聽到阿姨在一旁,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掛了。”
蔣年華連忙搶過電話,高興的臉上堆起了褶子:“小溪啊,我是阿姨啊,對,沒關係,我們正好今晚出來吃飯,你吃了沒?沒吃啊,沒吃過來吃點吧,你叔叔點了不少,我們都沒怎麽太吃,正好你也過來吃一口,好好,那我這就讓孫睿去接你啊,啊?不用,自己過來?那怎麽行,這大晚上你一個女孩多不安全…行吧,我們在這裏等你。”
那頭又聊了一會,才掛斷了電話,蔣年華把手機還給孫睿,“一會小溪過來,你給她發個位置。”
孫睿立馬點開通訊,把位置發送了過去。
然後就是焦急的等待,孫睿連飯都沒心情吃了,伸長了脖子往馬路對麵看,那種期盼又不敢表現出來的小表情,一分一毫都沒逃出蔣年華的觀察。
她心裏有了底。漫不經心吃著東西等著。
沒等多長時間,對麵就停下了一輛出租車,任溪倩麗的身影出現在了孫睿眼前,那一刻,孫睿眼裏泛著光,別的什麽都看不到了,一心一意撲在了任溪身上。
“這裏!”
孫睿起身,跑著到了任溪跟前,看見那嬌小的身體,想狠狠抱住,可是又想到自己父母在那看著,克製住了動作,連手都不敢牽,和任溪回到了座位。
“叔叔,阿姨。”
孫衛國點了下頭,抬眼打量了一下,這姑娘確實招人喜歡,起碼第一眼看到不討厭。
蔣年華趕緊拉開旁邊的椅子,招呼任溪過來:“小溪,你坐我身邊,孫睿,你上那邊去,別在這待著。”
就這樣無情的把孫睿攆到了一邊,連看都不看,就好像任溪才是她親閨女似的。
“小溪,這麽晚叫你出來沒打擾你吧。”
濃烈的燒烤味讓任溪胃裏並不舒服,一股股往上撞的胃液灼燒著胃管,任溪忍得臉都泛白,要不是她在出門前略微修飾了一下妝容,恐怕就漏了底。
她忍著惡心,掐著虎口,強顏歡笑的回答:“阿姨,不打擾,正好我在家也沒無聊的很,出來陪你聊聊天我心裏也開心。”
聽聽,聽聽,這話說的,直接說中了蔣年華的心坎,讓她對任溪的好印象又多加了一分,拉著任溪就不撒手,開心的聊了起來。
蔣年華用手肘拐了下在那喝個不停的孫衛國,眼睛一個勁的示意,讓他說兩句話。
一杯啤酒下肚,孫衛國臉上開始微醺,他飯沒吃多少,酒先喝了個飽,向後一仰,打了個酒嗝:“你叫…任溪是吧,這姑娘不錯,懂禮貌,比我那兒媳婦強多了,來…你也別光坐那,想吃啥就點,今晚我請客,你使勁吃。”
說著,就把自己麵前那盤烤五花端到了任溪麵前。那烤五花上還滋滋冒著油,上麵沾了調料,一聞就特別香。
可在任溪眼裏,這盤烤五花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地獄。那股氣味衝進了鼻子,下一秒,她立馬推開了蔣年華的手,快速起身跑到了垃圾桶旁邊吐了起來。
“小溪!”
孫睿緊跟著跑了上去,心疼的站在一旁,輕拍她的後背,又返回去拿水和餐巾紙,擦她頭上的冷汗,連鞋上沾上了嘔吐物都不在乎。
“好點了嗎?”
任溪止了吐,身體軟的站不穩,斜靠在孫睿身上,抬起頭,眼睛紅成了兔子,就那麽委屈的看他,張嘴想說話,可喉嚨裏跟火烤了一樣,難受的不行,她接過孫睿遞過來的水,漱了幾下口,感覺好點以後,啞著嗓子說:“孫哥,我難受。”
這一句孫哥當時讓孫睿心都碎了,他牽著任溪就往車的方向走,連頭都不扭就對孫衛國他們喊:“爸媽,你們吃完先回去吧,任溪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他把任溪安排好,係上安全帶,然後發動車子離開了燒烤攤。
車子剛一走,酒精有些上頭的孫衛國就有些不滿,“這什麽孩子,剛還誇她懂禮貌,沒一會就現出原形,東西不吃也就罷了,還去吐了,這是看不起誰呢,我看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接著,又灌了一杯啤酒。
倒是蔣年華,若有所思的看向已經消散的汽車尾,她太了解自己兒子了,不會這麽無緣無故獻殷勤,對於任溪的突發狀況,蔣年華又覺得格外熟悉。
突然,她腦中有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她冷不丁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反而高興了起來,如果這個想法是真的,那真不失為一件好事。
不過,她還不打算先告訴孫衛國這個假設,畢竟隻是她的猜測,如果不是可就糗大了。
蔣年華對於自己的肯定八九不離十,她興奮的也給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來掩飾自己內心的開心。
深夜將至,顧曉姿悠悠醒來,她摸了下幹扁的肚子,今天一天都沒有吃飯,她渾身乏的厲害,一動就冒虛汗,走兩步路眼前全是星星,基本沒什麽力氣下床。
可是肚子咕嚕的聲音還是把她叫醒了,睡了一天,外麵什麽時候黑的都不知道,她拖著發沉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向了開關。
刺眼的燈光晃了顧曉姿一下,讓她不自覺閉上了眼,適應這強烈的光線,等她適應後,顧曉姿打開門,向廚房走去。
客廳沒有開燈,隻有廚房微弱的亮光,顧曉姿順著亮光過去,裏麵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在洗碗池那裏奮鬥。
“你們在幹什麽?”看清身影後,顧曉姿以後的問:“怎麽你們在這裏刷碗?奶奶呢?爸爸回來了嗎?”
冷不丁的聲音嚇了兩人一跳,孫多多回頭,手裏還拿著盤子,見顧曉姿醒了,開心的喊:“媽媽,你醒了,餓不餓?我和妹妹下了冰箱裏剩的混沌,還給你留了一些,我這會給你下好不好?”
“媽媽!”
孫小魚高興的楊著手中的盤子,希望得到表揚。
顧曉姿上前把孫小魚抱了下來,拿起掛著的抹布,擦了一下孫小魚的手,又問了一遍:“爸爸呢?”
孫多多和孫小魚對望了一眼,看著顧曉姿的臉色,小心地開口:“爸爸還有爺爺奶奶出去了。”
怕顧曉姿多想,孫多多並沒有說三人是出去吃飯。
可聰明如顧曉姿,她怎麽可能想不到三人寧可出去吃飯,也不在家裏自己做著吃,還把孩子扔在了家裏不管。
“……”
顧曉姿沉默半餉,把抹布掛好,“你們兩個去睡覺吧,別收拾了,先放著,等明天我收拾吧。”
“可是,媽媽你身體…”
“沒事,多多,領妹妹睡覺吧,今晚讓小魚在你那裏睡吧。”
孫多多猶豫了一下,然後抱起了孫小魚,孫小魚也懂事,不哭不鬧,任由姐姐抱著走了。
窗戶外的燈暗了不少,顧曉姿沒有下混沌,就那麽呆愣的站在廚房,看向外麵熱鬧無比的夜市,那一切都與她毫無關係,也不會有人關心她的饑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