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家後,蔣年華早就沒了人影,一切還和顧曉姿走之前一樣,孫衛國換下來的衣服扔了滿地,散發著惡臭味,不光家裏,走廊裏還飄著酒味,隱隱還能聞到腐臭味,顧曉姿皺眉,看著幹淨的門口,嘔吐物都被打掃幹淨。
那這味是從哪裏來的?
顧曉姿催著兩個孩子進屋,剛想關上門,就踢到門口的地墊,地墊一偏,露出一些黏混的**。顧曉姿蹲下把地墊掀了一角,大片汙物直衝天靈蓋,顧曉姿胃裏往上一反,捂著嘴往廁所裏跑。
“嘔——咳咳——”
不大的廁所,回響著巨大的嘔吐聲,顧曉姿被惡心壞了,全身開始冒冷汗,用力太猛,眼白周圍布滿了紅血絲,嗓子被胃液反噬,火辣辣的疼,胃裏早就沒了東西,但是就是控製不住的想吐,最後吐出黃褐色膽汁才算完。
“媽媽...”
“別進來。”顧曉姿製止了孫多多進來,把馬桶刷了一遍,然後洗了把臉,找了個盆裝滿水抱了出去:“多多,你領著妹妹先去屋裏玩,等會我在給你們做飯。”
孫多多擔心的看著顧曉姿,“媽媽,要不然你去休息一下,我來收拾吧。”
外麵那種情況孫多多也看見了,一猜就知道一定又是爺爺喝多了吐得,平常這種活就是媽媽的,可今天看這種沒打掃幹淨的情況,十有八九是別人打掃,沒有看到留在地墊裏的一些,而且經過高溫炙烤,地上有一部分幹了,地墊裏側連著上麵的毛都粘在一起,那味道可想而知。
顧曉姿用肩膀推開她,“聽話,領著妹妹去玩,媽媽一會就收拾好了。”
又轉身去廚房把掃把拿來,戴了雙層口罩,深吸一口新鮮空氣,做了一頓心裏建設,接著一下把地墊拿起扔在一邊。
下麵髒亂不堪,兩層口罩都擋不住那刺鼻的味道,顧曉姿用馬桶刷刷幹淨,用水一衝,再掃到簸箕裏,反複兩三次,才把地麵清理幹淨。接著拿起地墊往廁所裏一扔,拿出空氣清新劑,對著樓道一頓噴,才堪堪遮住那味。
她全身衣服都濕透了,那腐臭味在身上一直不散,她轉身回了臥室換了件,路過孫衛國的房間時看見他睡得正香,估計今晚是起不來了,把門重新給他關好,把地上的衣服撿起,扔進洗衣機裏,就去了廚房。
家裏也沒剩什麽菜,今晚孫睿還有蔣年華也不在家裏吃,倒也省了做菜了,她將麵條拿下來,蔥花爆鍋,簡簡單單下了三碗麵條。
“多多,小魚,來吃飯了。”
她將圍裙接下,端著孫小魚的碗站在空調下吹涼,見兩人出來,督促道:“多多,你領著小魚洗手,我這邊給你倆吹涼一點,要不太燙了。”
孫多多聽話,顧曉姿一說她就領著孫小魚去洗手,回來後,麵條已經不冒熱氣了,兩個人的碗裏都放了一個荷包蛋兩隻蝦,孫多多探頭,顧曉姿碗裏零星幾根麵條,飄著今晚剛買的菠菜。
“看什麽看,還不趕緊吃,要不一會坨了就不好吃了。”
顧曉姿將鹹菜放下,見孫多多還沒有動筷子,立馬催她,反觀旁邊的孫小魚,臉都快掉進碗裏,扒拉著麵條塞了滿嘴,讓顧曉姿無奈又好笑。
“媽。”孫多多拿起筷子戳了幾下麵條:“我這有點多了吃不完,你幫我吃點吧。”
顧曉姿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你這才多少,這麽點怎麽可能吃不完,趕緊吃,小魚吃的都比你快。”
“我最近天熱不愛吃飯,你快幫我解決一下吧。”
刺啦——顧曉姿站起來,凳子倒在了地上,臉色焦急的摸了摸孫多多額頭,“是哪裏不舒服?發燒嗎?還是中暑?不行明天我給你請天假,在家休息一下吧。”
“不用、不用。”孫多多連忙擺手,安慰了好一頓才打消顧曉姿要拉她去醫院的念頭:“媽,我真的沒事,要不然我把麵條吃了,你吃這個荷包蛋還有蝦吧,我今天在托管吃了,晚上不想吃了。”
孫多多把荷包蛋還有蝦放進顧曉姿碗裏,顧曉姿這才反應過來,原本平靜下來的心又一次顫動起來,眼睛又一次紅了,她強忍著不讓淚水滴下,哽咽地說不出話。
家裏六個人,卻隻有五個荷包蛋,每個人碗裏都塞得滿滿當當,隻有她的碗裏隻有麵條,就連月子裏也不例外,她抗議過,也鬧過,但是碗裏依舊沒有放上過一個雞蛋。
麵條比雞蛋、肉有營養。
這是她婆婆告訴她的,所以顧曉姿吃了整整一個月的麵條,出月子那一天,家裏沒有人,顧曉姿自己去廚房下裏一碗麵條,打了三個雞蛋,用了一半的肉爆鍋,沒有加一根菜,她整整吃了兩碗,連湯都沒有剩下。
現在她習慣了沒有雞蛋的麵條,沒想到自己女兒卻還記得,這怎麽可能不讓她心裏發酸,就連那荷包蛋都嚐不出是什麽味道,隻覺得酸澀幹噎,一點也不好吃。
這頓飯吃的顧曉姿心裏很不是滋味,她站在陽台掛好衣服,對麵寫字樓還燈火通明,可以很清楚看見裏麵辦公的人,那些人忙忙碌碌,一會抱著資料站起來走了,一會又垂頭喪氣的抱回來,一會又泄憤的踹到了垃圾桶,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的神態。
顧曉姿羨慕極了,她現在想不顧一切加入進去,哪怕每天被老板罵,被同事排擠,都心甘情願。可是...她轉頭看向在打鬧的姐妹倆,就是這兩個人間煙火,讓她在綻放那一刻被掐斷了羽翼,成了一無是處的保姆。
黑雲遮住了星星,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放光彩。顧曉姿想了很久,然後下定了決心。
夜深了,孫睿和她婆婆還沒有回來,顧曉姿打了一通電話,但那邊不耐煩的回了兩句就掛斷了,人群嚷嚷,怕不是又在哪個地方吃飯躲清閑,顧曉姿更加失望,旁邊小**,孫小魚已經睡熟,顧曉姿靜靜看著,怎麽也看不夠,白天鬧得她腦袋都要炸開了,恨不得揍八百回,可是這會睡著了,卻又覺得寂寞起來。
顧曉姿戳戳孫小魚的臉頰,眼裏溫柔試水,身體往前挪了一下,抱著她進入了夢鄉。
夜生活才剛剛開始,路邊的小攤剛剛開始上人,借酒消愁在路邊撒酒瘋的,還有不滿老板政策大肆批評的比比皆是,這裏沒有任何壓抑,不管跟什麽人都可以一吐為快,沒有好與惡之分,是最真實放鬆自我的地方。
任溪坐在小攤子前,麵前桌子上放了一碗混沌,沒有了熱氣,應該涼了很久,麵皮都有些泡軟了。下一秒,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桌子被瞬間掀飛,碗倒扣在地上,湯灑了一地。
“張、張哥...”
對麵那人凶著臉,指著任溪破口大罵:“你這個不要臉的,欠錢不還還有理由了!我告訴你,今晚你必須把錢給我還上,不然明天我就去你上班的地方去要,我看看你還怎麽有臉在那待!”
任溪嚇得渾身顫抖,哆嗦著嘴說不出話,她無辜的向周圍求救,可是沒有一個人上前來幫她說一句公正的話,甚至還有在一旁看熱鬧指指點點嘲笑她的。
人心竟然冷漠到這個地步,連打電話可以報警幫她的人都沒有。任溪周身發寒,跌坐在地上,緊緊抱緊自己,留存住最後一絲溫暖。
對麵那人還是不依不饒,嘴裏罵出的話簡直沒法聽,什麽難聽罵什麽,根本不在乎眼前這個涉世未深,一身清骨的小姑娘。
“你別在這給我裝死!我就在這等著,你什麽時候給錢我什麽時候走,TMD!呸—小賤人一個,裝什麽清純,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抓緊想辦法整錢,老子可不想跟你再繼續磨叨,聽見了沒有呢!”
等了很久,還沒有聲音。那人也不急,把凳子扶起來,在她麵前坐好,不緊不慢的點了一支煙,大有今晚不還錢就不放過任溪的架勢。
任溪掏出手機,翻了一圈通訊錄,找了一個號碼播出去。
“喂?”
“李姐,我是任溪啊,我這邊有點事,能不能借我點錢啊,我很快就...嘟嘟嘟...”
任溪再撥回去,那邊已經將她拉黑。任溪不死心的又打了幾個,可是每一個接通後還沒等著說,就直接掛斷了,任溪盯著陌生的通訊錄,上麵親戚上的稱呼格外刺眼。
她又向下翻了翻,看見最下麵那一串號碼,猶豫了一霎,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任溪抖著手撥通了電話,那邊響了很久,任溪提著心,心中萬分糾結,即希望接通卻又不想再那人麵前毀了自己形象。
就在任溪快要放棄的時候,那邊接通了電話。
“喂?”
那聲音帶有特殊的磁性,霎時讓任溪暴躁的心安定了下來,如甘泉一樣,將任溪牢牢吸了進去。
“喂?任溪嗎?”見沒有說話,孫睿皺眉又喊了一聲,“說話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孫哥,幫幫我。”
哽咽哭泣的聲音一把掐住了孫睿的脖子,他心疼的快要死了,孫睿扯了扯領帶,扔下手中的筷子往外走:“怎麽了?你先別哭,告訴我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正好蔣年華端著盤子走過來,見孫睿臉色不好的往外走,立馬喊他:“兒子,你幹什麽去?不吃飯了啊。”
“你先吃著等我。”孫睿頭也不回的去開車,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溫柔的哄任溪:“你先別哭,我這就去找你,你把位置發給我,然後找個地方坐著等我,別怕,我馬上就到。”
急車夜速,在收到任溪發來的位置以後,孫睿連紅燈也沒看見,狠踩油門向地方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