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睿趕到位置時,那裏裏三層外三層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他把車往路邊一停,顧不上鎖車就往哪裏跑。
“讓開!讓開。”
孫睿硬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任溪在地上坐著,此時她披散著頭,精致的妝容已經花掉,眼淚跟線珠子往下掉,白裙子上全是淚痕和汙漬,狼狽極了。孫睿心裏一緊,把外套一脫,披在了任溪身上,扶了起來。
“孫哥?”
“嗯,出什麽事了?”
“我...”
“哎哎哎——”對麵那人一看來還錢的了,態度比之前還硬:“你就是這小賤人叫過來還錢的,我不管你是誰,她欠我錢,現在要麽你替她還,要麽就按程序走,等法院開庭解決,你看著辦吧。”
孫睿皺眉,忽然衣服被拽了一下,他低頭,撞上任溪的眼睛,清澈幹淨的雙目被一層水霧包裹,堅強的外邊下盛滿了脆弱,讓人忍不住想保護她。周圍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閑言碎語不堪入耳,孫睿清晰感覺到懷裏那人害怕的顫抖,他將任溪往懷裏帶了一下,抱得更緊了些。
“她欠你多少錢?”
“哦?你替她還?”那人一聽來了興趣,拽著二百五的步伐,陰陽怪氣的說:“她借了我三萬,欠了一年,現在連本帶利還五萬塊錢,不過分吧。”
任溪從孫睿懷裏跳出來,紅著眼罵他:“哪有那麽多!這一年我陸陸續續還了不少,怎麽可能還欠你五萬!”
“怎麽?我不用收點利息?再說了,借錢之前我就跟你說了,還不上每個月都會有利息,你不會忘了白紙黑字,合同上麵可有你的簽名和手印呢。”
任溪臉刷的一白,站都站不穩,踉蹌著就要往後倒。孫睿及時接住了她,摸摸頭,安撫她,語氣不善的問:“把合同拿來?不然就報警處理。”
那人絲毫不懼:“報就報,這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就是警察來了也會秉公執法,反倒是你,到底能不能還錢,不能還就找個能還的人來,別在這耽誤老子時間。”
孫睿肉眼可見的發怒了,“把合同拿給我看,不然休想讓我給錢。”
那人也按奈不住了,往前逼近一步,“到底給不給,給完了我再把合同給你。”
雙方誰也不讓誰,之間碰撞出一片火花,讓人不敢靠近。孫睿感覺到任溪抖得更厲害了,而且周圍的人也越來越多,知道不能再繼續拖了,便放棄了硬杠,退了一步,“還錢可以,萬一我還完了,轉頭你又不認賬,繼續威脅她要錢怎麽辦?你把合同拿出來,我給你轉,你給我合同。”
一片沉默,那人知道也是碰上硬茬了,不情不願從懷裏掏出紙質合同,攤開給孫睿看,上麵清楚寫著任溪的名還有欠款金額,孫睿伸手就想奪過來,那人把合同往後一拿,“先轉錢。”
孫睿掏出手機,“給我二維碼。”
交易很快完成,隨著響亮的到賬聲音,周圍看熱鬧的也開始走人了。
那人得了錢,把合同一扔,連一句話也不想多說,轉身走了。孫睿蹲下身撿起合同,彈了一下上麵沾惹的灰粒,遞給任溪。
“走吧,先上車。”
孫睿領著她上了車,撕掉上麵的罰單,打開車門讓他坐了進去,然後轉身不知道跑去了哪。
任溪眼瞅著他跑進了對麵超市,她冷笑一聲,全然沒了剛才那副委屈樣子,拿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然後刪除聊天記錄,抬眼看見孫睿往回走了,整理了一下頭發,又恢複了原樣。
“孫哥…”任溪想開口解釋,手中被塞進了一個溫暖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瓶奶,應該是在微波爐加熱過,此時摸著非常溫暖。
“謝謝你,孫哥。”
聲音說的很小聲,輕輕柔柔的,讓人一聽心就軟了。孫睿也沒多問,多年的職業習慣讓他養成了嘴嚴少問的習慣,對於別人的家事更是一字不提,大大保護了別人的自尊。
隻是此刻身邊的人不是客戶,也不是顧曉姿,剛才懷裏脆弱的觸感還記憶猶存,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讓孫睿一陣憐惜,不禁多問了句:“你需要錢做什麽?你不用害怕了,那人應該不會再找你麻煩了,你以後要是缺錢最好不要再借這種人,他們就是放高利貸的,黑白通吃,你一小姑娘家,手無縛雞之力,碰上他們太吃虧了。”
任溪低著頭,手中的合同被搓破了一角,上麵還滴上了眼淚,她咬著唇,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孫哥,這次真的謝謝你了,我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是家裏最小的,我爸媽重男輕女,一切事都緊著我弟弟,去年我弟弟上學,我媽他們讓我給買東西,我說我不上班沒有錢,他們居然說…居然說就是出去賣也要把錢弄回來,我這才沒辦法去借了高利貸…嗚嗚嗚…”
低喃的哭泣聲像針一樣往孫睿心裏紮,他快要心疼完了,他想象不到這麽單純的女孩子是怎麽在那種家庭裏生活下來的,怎麽會有那樣的父母,女孩子就不是人了?就活該成為一種賺錢工具,想扔就扔嗎?!
越想越生氣,餘光瞥見顧曉姿抽搐的肩膀,空出一隻手握住她,“別想那麽多了,你還小,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以後你在我手下辦公,我會教你很多東西,這樣你就不用擔心缺錢了。”
任溪想縮回手,可是孫睿捏的太緊,根本抽不動,就小聲的提醒:“孫哥,你捏疼我了。”
孫睿趕緊收回手,尷尬的撓了撓臉頰,“對…對不起啊。你吃飯了嗎?餓不餓?我領你去吃飯吧。”
“……”
孫睿焦急的等著回話,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仿佛上學時那種戀愛的感覺又回來了,沉寂了多年,早就被顧曉姿厭煩到不願再動任何心思,可是現在,他遇見了心動的人,好像這個人才應該是跟他過完下半生的伴侶,這讓他的心又恢複了**,對未來充滿了期盼。
等了很久,就在孫睿都要放棄的時候,任溪開口了:“那…那好,孫哥,我們去吃飯吧。”
孫睿心裏像進了一個小人,不斷在他心上蹦跳,高興之情呼之欲出,現在不管說什麽都表達不出此時的心情。
他加快了油門,在前麵那個十字路口一拐彎,停在了海鮮自助餐廳的門口。
“走吧。”
他先下車,然後繞到另一邊,給任溪打開門,領著進到了餐廳裏。
蔣年華早就等的不耐煩了,她吃飽了坐在這沒事,刷了好一段時間的視頻,眼睛都看的酸疼了,才把孫睿等了回來。
“你這臭小子,去哪裏了才回來,我都等你多長時間了…欸?這不是小溪嘛,快坐快坐。”
蔣年華看清孫睿旁邊的人後,心情立馬高興了起來,這姑娘她認識,脾氣好還懂事,上次過生日就是她幫蔣年華挑的旗袍,那嘴甜的,跟灌了蜜一樣,把蔣年華哄得美滋滋,對她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不等孫睿開口解釋,任溪接過話,細聲細氣的說:“阿姨,是我打擾到您和孫經理吃飯了,真不好意思,我這邊出了點事,還好孫經理出麵替我解決了,這不孫經理一聽我還沒吃飯,就拉著我過來打擾您,您不會介意吧。”
聽聽,聽聽,這話說的太往蔣年華心坎裏去了,一邊歌頌她兒子怎麽怎麽有本事,一方麵又十分禮貌的體貼人,讓誰誰不喜歡,比她那礙眼多事的兒媳婦強多了。
你說小溪怎麽就不是我兒媳婦呢?怎麽就找了顧曉姿那個潑婦呢。
一想起顧曉姿,蔣年華就生氣,她今晚打電話給孫睿,又是好一頓告狀,孫睿聽的無奈,也不想回去聽顧曉姿說話,就約蔣年華一起出來吃飯,等顧曉姿和孩子睡了再回去,還清淨。
“阿姨?”見蔣年華不知道在那想什麽想的出神,任溪乖巧的問了一遍:“是不是還是太打擾您了,要不然我還是先回家吧,改天再和您一起吃飯。”
說完,就作勢要走,蔣年華回神連忙拉住她,將她拉到自己跟前,摸著手背,慈愛的看她:“不打擾,不打擾,我還求之不得呢,小溪啊,你說你怎麽這麽懂事呢,讓我說你什麽好,你性子太好,容易受欺負,以後有什麽事就找孫睿,他要是也欺負你,就跟阿姨說,阿姨幫你揍他。”
“媽…任溪還餓著肚子,你先讓她吃完飯再聊,行嗎?”孫睿無奈的放下手中大蝦,把撥了皮的蝦肉放在了任溪麵前:“快吃吧,折騰這麽久,該餓了。”
蔣年華滿意的笑了笑,“對對,你看我,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那個孫睿你再去拿點別的,不用給我拿了,我吃飽了,你們倆吃行了。”
“這怎麽好意思,阿姨,我自己來就行,我隨便吃點就可以了,也不是很餓。”任溪禮貌的回絕,明媚的微笑讓蔣年華心情大好,連著一天的陰鬱都消散了。
這孩子,太懂禮貌了,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出來的女兒,大方得體,體貼懂事,再看她兒媳婦,離婚家庭就是要不得,不光親生父母都不待見,自己也不爭氣,除了會花他兒子的錢,啥也幹不了,連個兒子也生不出來,真是廢物。
想到這裏,蔣年華越看任溪越順眼,對顧曉姿也越來越厭惡,她一眼就看出來孫睿對任溪有意思,自己兒子還能不明白什麽心思,想到這裏,蔣年華腦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要是小溪成了我兒媳婦,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