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年華是先走的,她聊了幾句,就借口溜達消食出了餐廳,臨走時還不忘叮囑孫睿把任溪送回家。
餐廳裏氣氛烘托**,沒了長輩參與,讓兩個人更加放鬆,孫睿第一次覺得原來和一個誌同道合,懂自己心思的人在一起聊天會這麽舒服,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他每次嚐試著在家裏和顧曉姿談心時,總是會以無休止的爭吵結束。
他也想不明白,從前那個滿懷夢想,充滿希望陽光的顧曉姿怎麽會成為現在這種不可理喻的樣子,到底是思想境界不一樣了,還是找不到話題,兩人在一起連共同語言都沒有了,她永遠都是孩子,孩子,要麽就是爸媽欺負她,別的什麽都不知道,也可以說平常連句話都沒有,成天拉著臉子跟哭喪似的。
忽然,餐廳的廣播響起了Le Jardin,節奏的氣氛把握正好,昏黃的燈光偏在了任溪身上,白裙子成了點綴,斑斕魅惑的燈光一閃而過,成了最精彩的篇章。
此時她動作優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小女人氣質,西冷牛肉烤的剛好,嫩肉被印製刀具切開,露出裏麵鮮亮的血絲,任溪用叉子將肉挑起,輕開密唇,肉一下子滑了進去。
這一幕真的是賞心悅目,孫睿口幹舌燥,心潮澎湃,這久違的**太過刺激,他慌張的拿起冰鎮過的飲料,仰口灌進胃裏,借此緩解心內的灼燒。
這個夜晚太美好了,好到孫睿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任溪再多吃一會,這樣就可以在這裏多呆一會。
路燈杆下,出來散步的人都陸陸續續往家走,車子也漸漸稀少,萬玲從養老院出來,開車拐上了大路,眼睛到處在路邊瞄著,希望能找到還在營業的小攤,來祭奠她空了一天的五髒廟。
前方十字路口紅燈亮起,萬玲早早踩了刹車,她這個月已經有兩次因為疲勞駕駛引起的闖紅燈記錄,所以今天下班開車,她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保住自己還剩一半的分。
這個紅燈時間有點長,萬玲打了個哈欠,眼睛開始打架,頭也撐不住的撞在方向盤上…
嘟嘟——
後麵傳來急促的喇叭聲,萬玲一懵,眯縫著眼這才看清已經變成了綠燈,她拍了拍臉,清醒過來後連忙發動汽車開了過去。
她還是很幸運的,剛好碰見了一個還未收攤的老板娘,她把車子靠邊停下:“老板娘,給我卷個餅。”
“行,要辣的還是不辣的?”
老板娘想來也是個豪爽的性子,大嗓門在這夜裏都能聽到回聲,她手腳麻利的接過盤子,將串扔進了油鍋。
“不要辣的。”任溪拿出手機準備掃二維碼,熱情的攀談:“這麽晚了還沒收攤?”
“咳,老大上初中,老二上幼兒園,我老公在廠子幹活,一個月就掙那麽點死工資,我再不出來幹點,貼補貼補,一家人就要喝西北風了。”
萬玲表示理解,現在生意不好幹,廠子效益又不好,動不動就裁員,能解決基本溫飽就不錯了,想要掙著錢實在不容易。
這時,萬玲手機響了,她剛一接通,對麵就傳來焦急的聲音。
“萬院長,你快回來躺吧,30床的老人看著不太好,李主管已經叫了救護車,通知家屬了。”
萬玲答應了一聲,掛斷電話接過卷餅,轉身去開車,剛打開車門想上去,冷不丁看見主駕駛的玻璃上,反射出對麵一道兩個人吃飯的人影。
這本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可是萬玲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越看越熟悉,她猛一轉身,孫睿的身影就這麽闖進了她的眼中。
“這麽晚了他自己在這吃飯?是和小姿…”
萬玲睜著大眼看見一個靚麗的女生坐在了孫睿對麵,而且不敢相信的是,孫睿竟然起身為她拉開凳子,還把刀叉給她擺好,又叨起什麽放進了那個女孩盤中,兩人還有說有笑,好不快樂。
如果不是萬玲在顧曉姿手機裏見了八百次照片,還有每次吃飯都要強拉著孫睿一起,萬玲都不敢確認對麵坐著的,是從來沒有一次笑臉的孫睿。
簡直太匪夷所思了!
萬玲下意識就撥打了顧曉姿電話,剛響兩聲,那頭傳來了顧曉姿的聲音,“喂?小玲?”
“小姿,我…”
萬玲立馬刹住了嘴。
“你?怎麽了?這麽晚打電話有事?”
萬玲搖搖頭,“沒,就是我剛下班,想叫你出來吃夜宵。”
“太晚了吧,小魚睡覺了,改天吧”
“嗯…好吧…對了,你讓孫睿看著唄,咱倆好長時間沒見麵了。”
那頭突然傳來孩子的哭泣聲,應該是孫小魚被吵醒了,然後顧曉姿急匆匆回道:“孫睿不在家,改天再聚吧,行了,我掛了,小魚醒了。”
電話傳來嘟嘟的雜音,萬玲回過神,現在她可以確定餐廳裏那個熟悉的人影就是孫睿,而且女人的直覺告訴她,孫睿外麵有人了。
她打開攝像,將那兩人開心陶然的樣子拍了下來,保存在了手機裏。
現在還不能告訴顧曉姿孫睿外麵有人,就算說了,以孫睿那巧簧如舌的嘴,一定會瞞過去,最後還會埋怨顧曉姿疑神疑鬼。
再加上她那個攪屎棍公婆,恨不得顧曉姿哪裏出點錯,將她貶得一文不值。
萬玲坐回車裏,她現在清醒過來,也冷靜下來,這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麽,但男人這種東西,有第一次,就會想著第二次,這種偷偷摸摸的感覺讓他新鮮無比,孫睿現在享受著這種刺激,當然不會理會家裏那個為他操心操力持家的老婆。
車子重新啟動,大燈照亮了前方的路,沒有人會給黑夜裏行走的人留一絲亮光,即使萬玲也是,她獨來獨往慣了,一心隻在自己事業上,從打拚至今,沒有一個人幫過她,拉她一把,更別提還有一群落井下石的親戚。
好在這些困難都過來了,她從來不相信男人嘴裏那句我養你,那都是說給像顧曉姿一樣沒見過多少世麵的傻女人聽的,對萬玲來說,最好聽的莫過於手機裏進賬提示音,那是萬玲最大的保障。
很快,車子原路返回到了養老院,萬玲將車子挺好,穿過已經關燈休息的1號樓,直奔2號樓走去,那裏住的全都是一些生活不能自理,下不了床的老人,也可以說,大部分都被兒女嫌棄,扔在這裏混吃等死的可憐人。
2號樓門口已經停了一輛救護車,萬玲趕到的時候,醫生護士提著東西已經上了車。
“媽——媽——”
來晚了…那個老人已經走了…
這場景對萬玲來說習以為常,她麵對了太多生死,唯一覺得可笑的是圍在老人床前,演給她們看的孝子賢孫。
萬玲交代了幾句,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了休息室,她已經不想再來回折騰了,一身的疲憊讓她連胳膊都抬不起,強撐著爬上了床,連衣服都沒脫,就睡著了。
後來,萬玲在整理死去那位老人的房間時,聽照顧老人的護工說,那晚上,老人本來還有氣,醫生來了給吸上氧要送到醫院搶救,是老人的兒女死活不讓去,怕花錢,就那麽幹靠著,把老人活活熬死了。
當然,老人的兒女來結賬時因為算多了錢大鬧養老院,這都是後話了。
人生苦澀,常常悲歡離合,月亮都有缺了一角的時候,更何況人呢,生死離別,在所難免。
有的人是可惜,有的人巴不得,潔身幹淨的來,穿衣體麵的走,沒什麽好傷心的。
炎熱的夏天連風都燥的很,蔣年華走到家,渾身像水澇了一樣,連衣服都黏在身上不動。
她進了門,客廳一片烏黑,回屋拿了衣服就去了洗手間衝涼。
開門聲音不大,可是還是驚動了顧曉姿,她剛把因為電話驚起來的孫小魚哄睡,正躺在**耍手機。
顧曉姿側耳聽了一下,聽腳步聲應該是她婆婆回來了,她有些失望,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已經11點多了,孫睿還沒有回來。
不知道有沒有喝多了?找沒找代駕?喝酒前有沒有吃點東西?胃疼不疼?
淩亂的思路被關門聲打斷,蔣年華應該是洗完澡了,踩著厚墊的拖鞋,嘎吱嘎吱的往臥室裏走。
隨著臥室關門的動靜,客廳又是一片死寂。
顧曉姿躺在**,放空般的看著天花板,她又開始胡思亂想。
深夜是最好回憶的時間,以前的種種過往,在黑暗中不斷放大,過電影一般在腦中重現。
她想起了父母沒離婚前恩愛的模樣,想起了困難時孫睿伸出的手,那是顧曉姿當時唯一的救贖,顧曉姿永遠記得那雙手心裏的溫度,溫暖了當時因為父母離婚而引起來的痛苦。
她又想起孫多多小時候,第一孩子雖然不被公婆重視,但是在孫睿眼中就是一個寶,不管幹什麽嘴裏都掛著他的寶貝女兒,那時候她們感情還非常好,無話不談,一聊就到深夜…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們兩人之間有了隔閡,聊天也變成了吵架,可以一個月不和對方說話,像極了她父母離婚前的狀態,無休止的爭吵。
顧曉姿不想離婚,她有兩個孩子,為了孩子有個好的家庭環境,不能像她一樣吃苦受累,所以她一直學會了忍耐。
“好想出去玩玩,不帶孩子的那種,改天一起去逛街吧。”
顧曉姿給萬玲發了一段語音後,就睡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