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訪問美國的第一位中共領導人
1979年1月28日,農曆正月初一上午八點,當人們仍沉浸在春節的歡樂、喜慶氣氛中時,一架波音707客機從北京機場起飛,直奔大洋彼岸。鄧小平和夫人卓琳一行告別了前來送行的老戰友和美、日駐華大使,開始了訪問美國的曆程。
鄧小平的這次訪問,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領導人對美國的第一次訪問,也是對1972年尼克鬆總統訪華的回訪。本來,尼克鬆在1972年訪華後,美方就向毛澤東、周恩來發出了訪美邀請。但當時中美尚未正式建交,華盛頓還有著台灣國民黨的“大使館”,因此,毛澤東和周恩來未能成行,直到1979年1月1日中美兩國正式建交並互派大使後,中國領導人對美國的訪問才得以實現。
鄧小平此次訪美,也是中國共產黨人自抗日戰爭時期開始同美國發生關係以來對美國的第一次訪問。1944年,毛澤東為了促使美國在戰後中國的和平民主進程中發揮積極作用,曾打算前往華盛頓拜訪羅斯福總統。但當時美國總統的注意力在蔣介石身上,未對中國共產黨的表示作出反應。新中國成立後,1950年11月,伍修權率團到紐約,但他不是去訪美,而是在聯合國講壇上控訴美國的侵略。1959年3月,毛澤東在武漢會見他的老朋友安娜·路易斯·斯特朗和黑人朋友杜波依斯夫婦時,曾幽默地表示自己願意作為一個旅遊者去密西西比河遊泳,順便看看艾森豪威爾打高爾夫球,再去醫院探望一下反共老手杜勒斯先生。這在當時隻能是說說而已。中美之間的隔閡太深了。等到他和周恩來、尼克鬆、基辛格共同開創了中美關係的新局麵後,不幾年他就與世長辭了。推進和深化中美關係的任務,曆史地落在了以鄧小平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第二代領導集體肩上。
對於美國,鄧小平已是第二次踏上它的土地了。1974年4月,他曾率中國代表團出席在紐約舉行的聯合國大會第六屆特別會議,首次向世界介紹了毛澤東關於三個世界劃分的理論,從而震動了世界。但時光流逝,今天,鄧小平在中國的地位與當時已不可同日而語了,這次來美國的目的與上次也大不一樣。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中國共產黨確立了正確的思想路線、政治路線和組織路線,鄧小平在黨中央領導集體中的核心地位也從此確立下來。在他的倡導、推動下,中國開始奔向現代化的道路。
實現現代化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對外開放則是實現這一目標的不可缺少的戰略步驟。對外開放不僅是為了尋求友誼,更重要的是要尋求資金、技術、人才和先進的管理經驗,而這些隻在第三世界國家中是難以找到的,必須對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如美國等實行開放,與它們發展友好合作關係。此外,當時,蘇聯不僅通過本土,而且通過蒙古和越南,對中國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嚴重威脅著中國的安全。要遏製蘇聯的霸權主義,不僅要靠中國自身的力量和廣大第三世界人民,也要借助西歐、日本和美國的力量。這些,也正是鄧小平大年初一飛向大洋彼岸的真正目的。
任務是繁重的,心情也不像大年初一在國內串門那樣輕鬆,但鄧小平仍是從容自如,有條不紊。
28日下午3點,波音707客機飛臨日本上空,鄧小平在機上給大平正芳發了一封電報:“一周後,從美國回國時,計劃在貴國逗留。我為那時能同閣下及其他日本朋友交談而高興”。
去年十月,鄧小平為互換中日和平友好條約批準書訪問了日本。那時還是福田首相當政。現在,首相易人,大平正芳上了台,那麽,順路去會會他,交流一下彼此對國際事務和對外政策的看法,也還是很有必要的。而且,電報選擇在大年初一飛臨日本上空時發出,實際上也包含了對日本朋友的問候。這就是鄧小平的作風,不僅大事上看得透徹,必要的細節也決不忽略。
1月28日,美國東部時間下午三點半,鄧小平一行乘坐的波音707抵達華盛頓安德魯斯空軍基地。蒙代爾副總統前來迎接,簡單的寒暄之後,鄧小平一行即直奔布萊爾大廈下榻。
與平素不同的是,白宮並沒有立即舉行隆重的歡迎儀式,也沒有大擺國宴招待來賓,而是別出心裁,首先安排鄧小平出席總統顧問布熱津斯基的家庭晚宴。美國方麵的這種安排,看似隨意,實際上卻是煞費苦心。美國人知道,中國人有正月裏串門的習慣,同時正月裏也是招待客人的季節,客人來了總要擺家宴接待,以示熱情。白宮安排鄧小平出席布熱津斯基的家庭晚宴,很大程度上是為了迎合中國人的傳統,力圖使客人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更何況布熱津斯基是鄧小平的老朋友了,去年他訪華時,鄧小平曾為他舉行了豐盛的宴會。這次鄧小平來訪,由他回請,顯得更有人情味。鄧小平對這樣的安排是滿意的,當晚,如約前來,品嚐了布熱津斯基夫人特地為他烹製的烤牛肉。
1月29日上午10點,卡特總統在白宮南草坪上為鄧小平訪美舉行了正式的歡迎儀式。
一個國家總統舉行正式的儀式歡迎另一個國家的副總理,這在外交史上是極為罕見的。想到兩國充滿火藥味的長期對抗的曆史,這樣的禮遇更加非同尋常。作為資本主義世界頭號反共大國,美國在曆史上幾乎很少對一個社會主義國家的領導人給予這麽隆重的禮遇。據說,當年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要去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美國移民局堅持要他打指紋才能入境。蘇聯認為這是侮辱,美國認為這是原則,雙方僵持不下。最後,赫魯曉夫也不得不打了指紋才走進聯合國。而今天,鄧小平的到來卻使美國政府打破了對待共產黨領袖的慣例。
但是,無論在中國還是在美國,人們對卡特總統的這一姿態並不感到驚奇。因為鄧小平不僅是一個在中國決策重大國事的傑出領導人,而且在世界上也具有很高的威望和重大的影響。而在發展中美關係方麵,鄧小平曾在周恩來病重之後,主持過同基辛格的談判,他還是1975年福特總統訪華時的主要對話者。在為中美關係正常化開辟道路的談判中,鄧小平的決斷起了關鍵性的作用。因此,由他前往美國同卡特總統會談是必要的,也是很自然的事情。美國方麵對鄧小平的隆重接待,也表明了美國政府對於中美關係的高度重視和對鄧小平這次訪問所寄予的深切期望。
當卡特總統和鄧小平副總理以及他們的夫人出現在歡迎隊伍麵前時,樂隊高奏中美兩國國歌,鳴禮炮十九響,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第一次在美國上空回**,這是一個曆史性的時刻。
在檢閱了儀仗隊後,卡特總統致詞:
“今年開始了有意義的我們兩國關係的正常化,今天我們邁進了一步”。“我們期望這種正常化能幫助我們一同走向一個多樣化的和平世界。”
“副總理先生,昨天是舊曆新年,是你們春天的開始。是中國人民開始新的曆程的傳統日子。我聽說,在這新年之際,你們向慈善的神靈打開了所有的門窗。這是忘記家庭爭吵的時刻,這是人們走親訪友的時刻,也是團聚和解的時刻。”
“對於我們兩國來說,今天是團聚和開始新的曆程的時刻。今天是和解的時刻,是久已關閉的窗戶重新打開的時刻。”
隨後,鄧小平致答辭,他從更廣闊的視野出發,強調了中美關係的重要意義。
他說:“中美關係正常化的意義遠遠超出兩國關係的範圍。位於太平洋兩岸的兩個國家發展友好合作關係,對於促進太平洋地區和世界的和平,無疑將是一個重要因素。”
“今天的世界很不安寧,不僅存在著對和平的威脅,而且戰爭因素在顯著增長。世界人民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加倍努力維護世界的和平、安全和穩定。我們兩國有不可推卸的責任,通過共同的努力對此作出應有的貢獻。”
“中美關係正處在一個新的起點,世界形勢也在經曆著新的轉折。中美兩國是偉大的國家,中美兩國人民是偉大的人民。兩國人民的友好合作,必將對世界形勢的發展產生積極的深遠的影響。”
鄧小平的答辭看似官樣文章,但實際上卻道出了他這次美國之行的曆史使命。這次訪美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要就世界形勢同美國進行對話、溝通,共同尋找維護世界和平、穩定的途徑。
令人愉快的談判對手
訪美期間,鄧小平同卡特進行了三次正式會談,還一同出席了歡迎儀式和美國國宴,這期間,鄧小平的言談舉止給卡特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卡特有記日記的習慣,他曾詳細記述了他同鄧小平會談的情況以及對鄧小平的印象。在卡特看來,鄧小平是一個極其令人愉快的談判對手。他認為,接待鄧小平是他總統任內最愉快的事情之一。卡特的感覺是正確的,鄧小平的確有這樣一種特殊的才能,就是善於創造輕鬆、愉快的會談氣氛。
一次,長時間的正式會談之後,雙方商定休息一下。於是大家開始閑談起來。鄧小平問卡特總統:“美國國會有沒有通過一條會談中禁止吸煙的法律?”
“沒有,”卡特回答說,“隻要我任總統,他們就不會通過這樣的法律,你知道我的州種植大量的煙草。”
鄧小平聽後,顯得非常開心,隨即掏出一支“熊貓”煙抽了起來。瀟灑、幽默的舉止,使剛才沉悶的會談氣氛就像鄧小平吐出的煙圈一樣很快消失了。
鄧小平出眾的口才和對問題的機智的回答,也常常使會談妙趣橫生。
1月28日晚,鄧小平在布熱津斯基家作客,由於大多數人與鄧小平是第一次接觸,總感到有些拘謹。作為主人,布熱津斯基怕冷場,因此經常向鄧小平提一些問題,以活躍氣氛。無意中,布熱津斯基說起了這樣的一個話題,他說:“卡特總統由於決定和中國關係正常化,他在國內已碰到一些政治上的困難。你在政治上也碰到了許多困難吧?”
鄧小平哈哈一笑,答道:“是的,我也碰到了困難。”
這時,大家都停杯住箸,注視著鄧小平,以為他要介紹中國國內關於這一問題的分歧。這可是一個大新聞。因為中國領導人一向很少向外界透露內部的分歧。一些人甚至開始準備記錄。
誰知,鄧小平接著說道:“在台灣省,有一些人就表示反對。”這一機智的回答,引得在座的人都笑了起來。
更有意思的是,鄧小平對自己的坎坷經曆的介紹。鄧小平在長達幾十年的政治生涯中,經曆了無數的艱難曲折,其中大起大落就有三次。一般人都諱言自己落難的曆史,但鄧小平似乎並不在意。在白宮為他舉行的宴會上,當同桌的美國著名女演員雪莉·麥克萊恩問起他的個人經曆時,他風趣地說:如果對政治上東山再起的人設置奧林匹克獎的話,我很有資格獲得該項獎的金牌。
對付記者,鄧小平也有絕招,對於不該透露的消息,他絕不透露,但他也絕不願讓記者們太失望。
在白宮與卡特總統的第一次會談結束後,鄧小平用過午餐來到休息室,在這裏碰上了一大群記者。記者們蜂擁而上,將鄧小平圍將起來,七嘴八舌地問鄧小平與卡特都談了些什麽。鄧小平告訴記者:“我們無所不談,上至天文,下至地理。”
記者們的提問被這句話擋得嚴嚴實實,但又的確挑不出毛病。他們這才真正領略了鄧小平的靈敏反應、智慧和幽默。
當然,鄧小平的靈活、幽默是有限度、分場合的,在一些原則性問題上,他毫不含糊。對於重大問題,他的每一句話都擲地有聲,從不模棱兩可。例如,在與美國政府談到台灣問題時,鄧小平即明確表示,從明年起,美國在向台灣出售武器問題上必須采取審慎態度,中國反對向台灣出售任何武器。
再如,1月31日,鄧小平在布萊爾大廈同十一名有影響的美國新聞工作者共進午餐時,記者們問起中國近來在中越邊境進行軍事集結的問題,鄧小平說:“我們理所當然地關心我們的邊界安全,必要的軍事調動是有的,這點你們很清楚,但是究竟該怎樣做,我們要考慮,我們可以說兩點,中國人講話是算數的,中國人也不是魯莽行事的。”
有人問起中國和越南的關係時,鄧小平說:越南起的作用非常壞,對付這樣的人,沒有必要的教訓,恐怕其他方式都不會收到效果。
鄧小平的這些話,分量極重,實際上已是明確的警告。但當時越南沒有理會這一警告,結果,鄧小平從美國回來不久,中國即開始了對越自衛反擊戰。
其實,在中美關係上,鄧小平也不是一味的靈話。他是主張中美友好合作的,而且在兩國關係正常化的過程中作出了極大的努力,但他從不否認兩國的差異,而且他主張的合作是平等的合作,反對任何一方謀求霸權。這點,他在一個看似輕鬆的場合中表示得非常明確。
1月29日晚,卡特和夫人在華盛頓舉行盛大國宴,歡迎鄧小平。鄧小平在祝酒詞中指出:“我們兩國社會製度不同,意識形態不同。但是,兩國政府意識到,兩國人民的利益和世界和平的利益要求我們從國際形勢的全局,用長遠的戰略觀點來看待兩國關係。正因為這樣,我們雙方順利地達成了實現關係正常化的協議。不僅如此,雙方還在關於建交的聯合公報中莊嚴地作出承諾,任何一方都不應當謀求霸權,並且反對任何其他國家或國家集團建立這種霸權的努力。這一承諾既約束了我們自己,也使我們對世界和平和穩定增添了責任感。”
這一祝詞,既沒有用虛浮的詞藻掩飾兩國的差異,同時也明確了反對任何一方搞霸權主義。
當時,中美關係恢複不久,一些重大分歧尚未表現出來,因此,在這個問題上,鄧小平的堅定的原則性還不為美國人所深刻理解。聯係到後來事實的發展,人們更不難看出,僅把鄧小平看作是一個令人愉快的談判對手是不夠的。
1989年“六四”之後,當美國人高喊並采取一係列行動“製裁”中國時,他們才真正領略到了鄧小平的另一麵。這年10月,鄧小平會見前美國總統尼克鬆。麵對中國人民的這位老朋友,他嚴肅地指出:“我知道你是反對共產主義的。而我是共產主義者。我們都是以自己的國家利益為最高準則來談問題和處理問題的。”他警告說:“‘美國之音’太不像話,一批撒謊的人在幹事,連起碼的誠實都沒有。如果美國領導人根據‘美國之音’定調,製定國策,要吃虧的。”
談到恢複中美間的正常關係,他對尼克鬆說:“請你告訴布什總統,結束過去,美國應該采取主動,也隻能由美國采取主動。美國是可以采取一些主動行動的,中國不可能主動。因為強的是美國,弱的是中國,受害的是中國。要中國來乞求,辦不到。哪怕拖一百年,中國人也不會乞求取消‘製裁’。”
這篇談話,措詞之激烈是前所未有的。美國人對鄧小平的了解也更全麵了。
傾倒美國公眾
從1月2288日至22月5日,鄧小平對美國的訪問隻有短短的八天,但在這短短的八天中,鄧小平卻以他特有的魅力令美國公眾為之傾倒。在美國掀起了空前的“中國熱”和“鄧小平熱”。
鄧小平每到一處,都給當地人民帶來了愉快和歡樂,每一個人都想見一見他,同他握手,向他歡呼、問好,要求他簽字留念。這種場麵使記者們和陪同的美國官員都深為感動。紐約州眾議員萊斯特·沃爾夫說:“副總理肯定給美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不但誠實坦率,而且和藹、可親。”世界輿論也普遍認為,鄧小平在美國受到的歡迎是空前的。
鄧小平的來訪之所以能在美國引起強烈反響,當然首先是由於他是代表中華民族這樣一個偉大的民族在同美國人民對話。但是他個人的特有風度、恢弘氣魄和令人喜愛的性格,也是深深吸引美國人民的重要因素。
鄧小平訪美的第一天就來到了老朋友布熱津斯基家作做。這一方麵當然是美國方麵的精心安排,但鄧小平之所以同意這樣的安排,拿中國人的話說就是“看得起朋友”。
頭年春天,由於萬斯國務卿抱怨總統安全助理布熱津斯基的一些公開言論妨礙了他有效地發揮國務卿的作用,卡特總統曾一度給布熱津斯基降了些溫,要他躲在幕後。這種情況,直到布熱津斯基參加中美建交會談之後才有所改變。鄧小平光臨布熱津斯基家,分明是在公開讚揚布熱津斯基對促進中美關係正常化所作出的積極貢獻,這給布熱津斯基帶來了極大的榮耀。無怪乎幾天後,他在辦公室會見記者時,還激動地說:“在你想到這件事的時候,你就會感到驚奇。一個十億人的領導人到達美國後僅兩個小時就到我家裏赴晚宴!”“我是說,這的確相當令人驚奇!”
如果有人懷疑布熱津斯基是一個在位的官員,鄧小平如此舉動是外交官場上的需要,那麽,鄧小平與早已下台的尼克鬆的交往,則可以使人更清楚地看出鄧小平的不忘記老朋友。
在白宮為鄧小平舉行的盛大宴會上,鄧小平在祝酒詞中首先說到的就是“在這個時刻,我們特別懷念生前為實現中美關係正常化開辟了道路的毛澤東主席和周恩來總理。我們也自然地想到前總統尼克鬆先生和福特先生、基辛格博士。”而這時,尼克鬆在美國已因為水門事件聲名狼藉。
在這次宴會上,鄧小平還特地邀請了尼克鬆先生。這是尼克鬆自11997744年辭去總統職務以後第一次回到白宮。當他走進宴會大廳時,四周一片噓聲。但鄧小平並未因此閃避、冷淡尼克鬆,而是主動迎上前去與他交談。尼克鬆對此非常感激。當樂隊奏響《美麗的阿美利加》時,他情不自禁地對鄧小平說:“你知道嗎?他們演奏的是同一支樂曲,就是我去中國時聽到的那支。”
事後,卡特在他的日記中曾對這件事做了記述和評論。他寫道:尼克鬆在白宮的出現震撼了華盛頓的新聞界。尼克鬆總統雖然並不認識中國的現領導,但在短時間的招待會上,他卻同他們津津樂道他前不久的中國之行。從他們的私下交談中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始終是中國人的一位受尊敬的朋友,他們並沒有把對尼克鬆水門事件的指控看得很重。
是的,水門事件是美國人的事,但中國人對於曾為中美關係做出貢獻的老朋友是永遠不會忘記的。鄧小平的做法充分體現了中國人的傳統美德。這點,也為美國人民所欽佩。
鄧小平訪美期間,經常流露出對美國人民的真摯感情。
11月2299日晚,鄧小平和夫人在卡特總統和夫人的陪同下,出席了在肯尼迪中心舉辦的文藝晚會。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是一群天真活潑的兒童演唱中國歌曲,孩子們聲情並茂的演唱使整個會場的熱烈氣氛達到了**。鄧小平非常感動。演出結束時,鄧小平和夫人卓琳以及卡特總統和夫人一起登台與演員們見麵。卡特在他當天的日記中寫道:
當鄧擁抱美國演員,特別是擁抱演唱中國歌曲的小演員時,流露出了真摯的感情。他親吻了許多兒童,後來記者們報道說不少觀眾甚至感動得流淚了。……鄧和他的夫人似乎真誠地喜歡人民,他確實轟動了在場的觀眾和電視觀眾們。
鄧小平在美期間,最讓美國人歎為觀止的一件事莫過於他同斯諾夫人海倫的會見。這次會見中,鄧小平還意外地收到了毛澤東四十多年前寫給他的一封信。
海倫出生在美國猶他州的一個律師家庭,很小的時候即渴望到國外旅行,並立誌當一個作家,後來,她讀了美國作家賽珍珠寫的《大地》和威廉斯的《中國:昨天和今天》,從而對遙遠的中國產生了強烈的向往之情。
11993311年88月,2244歲的海倫隻身來到中國上海。海倫抵達上海的第二天,就在當地的一個飲料店初次見到了埃德加·斯諾。11993322年她與斯諾結婚。
11993366年66月,斯諾在《紐約太陽報》、倫敦《每日先驅報》和美國蘭登書屋的資助下,經過宋慶齡介紹和中共地下工作者幫助,隻身到達陝北,對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共高級領導人和陝甘寧邊區進行了大量的采訪,並在那裏住了四個月,然後寫成了轟動中外的《紅星照耀中國》(即《西行漫記》)一書,從而衝破國民黨政府對前往邊區旅行和新聞采訪的封鎖限製,成為第一個向世界全麵介紹中國共產主義運動的外國人。
斯諾在蘇區時,海倫也曾試著來到西北,試圖與斯諾在蘇區會合,但由於國民黨加強了對邊區的封鎖,未能如願。
11993377年44月,海倫再次來到西安,並決計從這裏前往紅區。這次她如願以償,冒險混出西安,來到了蘇區。
5月初,海倫在延安受到了毛澤東、朱德、周恩來等人的接見。
當時,中共中央正在延安開會,因此,海倫有幸見到了絕大多數中國共產黨高級領導人。遺憾的是,任弼時和鄧小平已率部隊前往雲陽,所以她未能謀麵。在她的再三懇求下,毛澤東為她寫了那封著名的介紹信:
弼時,小平同誌:
斯諾夫人隨部隊一起赴前方,作為戰地記者,向外寫報道。請在工作、生活諸方麵予以協助和關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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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93377年88月1199日
然而,當海倫拿著這封信趕到雲陽時,任弼時和鄧小平已在幾個小時前率隊開拔了,海倫隻好慨歎“無緣”。
11994499年後,中美之間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對抗,鄧小平也幾度沉浮,命運多舛,任弼時則早在1199500年就告別了人生。海倫原以為今生難以見到鄧小平了,這封信也將永遠不能物歸原主。萬萬沒有想到四十多年後,鄧小平會以中國領導人的身份訪問美國。
當海倫得知鄧小平抵美訪問的消息後,異常激動,立即從家鄉康涅狄格州趕往華盛頓,向美國國務院提出了會見鄧小平的申請。她終於如願以償。在華盛頓慶祝中美建交的盛大招待會上,兩鬢斑白的海倫在美國外交官員的引導下,來到了鄧小平麵前。
“你好難找啊!”海倫無限感慨。
“你就是斯諾夫人?”鄧小平熱情地握住海倫的手,親切地問道。
“是的。”此時,海倫久久握著鄧小平的手,已幾乎說不出話來。
“你可是大名鼎鼎的記者啊!我聽說過的,聽說過的,遺憾的是,我們今天才見麵。”
然後,海倫拿出了那封四十二年前毛澤東的親筆信,交給了它的收信人。
這時,記者們紛紛舉起相機,拍下了中美友誼史上這一珍貴的鏡頭。次日,美國各大報紙都以通欄標題報道了這一讓人無限感慨的消息。
單獨會見意大利女記者
11998800年初秋,酷熱漸漸退去,北京進入了一年之中最好的秋高氣爽的季節。與此同時,在中國共產黨的曆史上將產生重大影響的《關於建國以來黨的若幹曆史問題的決議》的起草工作也接近了尾聲。此時,全世界都在等待這一決議的出台,因為它將對建國以來中國共產黨的曆史作出決定性的總結。起草工作雖已接近尾聲,但離文件的正式公布還有一段不近的距離。然而全世界似乎都已按捺不住,人們在對一些重大問題沸沸揚揚地猜測著,評論著。這時,中國共產黨麵臨的一個棘手的問題就是如何選擇一種恰當的方式,在文件正式公布以前,使全世界都能及時了解決議的一些基本觀點,以安人心。
經過慎重考慮,黨中央選擇了由領導人單獨會見外國記者的方式。
中國共產黨領導人單獨會見外國記者,可以說有一個獨特的曆史由來。11993366年夏,當中國紅區對外界仍是一個謎的時候,一位美國記者冒著生命危險,隻身進入了中國西北角。他就是埃德加·斯諾。通過他的筆,世界才首次了解了一代中國英雄的奮鬥。
這種與記者的交道逐漸形成了一種特別的習慣。比如,當中共中央要對某一重大問題發表聲明與意見時,並不一定由正式機構出麵,而是通過某一領導人與記者談話的方式表明態度。新中國成立後,這種形式多次采用。
這一次,當全世界對中國共產黨的《決議》議論種種、猜測紛紛的時候,黨中央又選擇了與記者打交道的方式。
整個《決議》的起草工作是在鄧小平的直接指導下進行的,由鄧小平出麵與記者打交道是順理成章的事。但記者是誰呢?當年斯諾與毛澤東的相會可遇而不可求,此次卻要經過慎重選擇。
機遇幸運地降臨到意大利女記者奧琳埃娜·法拉奇身上。法拉奇是馳名世界的記者。她以善於抓住關鍵時機采訪風雲人物著稱,已經先後采訪過世界上數十位著名的活動家。越戰熾熱時,她出入河內、華盛頓;中東危機時,她緊追阿拉法特、侯賽因;西德與東方暗送秋波,她便找到維利·勃蘭特;西班牙風雲突變,她又出現在卡裏略眼前。……除了名氣之外,這位女記者的特殊的風格,恐怕也是贏得這次機遇的一個重要原因。
這位意大利女記者提問尖銳、言辭潑辣,善於觸及敏感問題。連足智多謀的基辛格也曾被她誘出內心本不想吐露的隱秘,弄得狼狽不堪,隻得歎息:“接受法拉奇采訪是我一生最愚蠢的事情。”也許,鄧小平看中的正是她的這種風格。這位七十六歲的老人精神依然年輕,他內心企盼的是一種智慧的挑戰。他樂於麵對一位厲害的對手,樂於對付那些“難回答的問題”。
對於法拉奇來說,這更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知道該如何珍惜。
88月2211日與88月2233日,采訪共有兩次。
采訪一開始,法拉奇即單刀直入,首先觸及十分敏感的關於如何對待毛澤東的問題。她問:“天安門上的毛主席像,是否要永遠保留下去?”
鄧小平明快、幹脆:“永遠要保留下去。過去毛主席像掛得太多,到處都掛,並不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也並不能表明對毛主席的尊重。”又說:“從我們中國人民的感情來說,我們把他作為我們黨和國家的締造者來紀念。”
法拉奇堅決地將問題引向尖銳:“對西方人來說,我們有很多問題不理解。中國人民在講起‘四人幫’時,把很多錯誤都歸咎於‘四人幫’,說的是‘四人幫’,但他們伸出的都是五個手指。”
對於法拉奇的暗示,鄧小平當即明確指出:“毛主席的錯誤和林彪‘四人幫’問題的性質是不同的。毛主席一生大部分時間是做了非常好的事情的,他多次從危機中把黨和國家挽救過來。”借這個機會,鄧小平對毛澤東的一生功過作了客觀、全麵的簡要評價。
如果說這一番問答還比較概括,那麽法拉奇聽到關於毛主席紀念堂的回答時,一定體會到了一位老資格政治家準確而辯證的務實感。
鄧小平主動告訴她,粉碎“四人幫”後建毛主席紀念堂是不對的,甚至是違反毛主席自己的意願的。他點出問題的要害:“粉碎‘四人幫’以後做的這些事,都是從為了求得比較穩定這麽一個思想考慮的。”
“那麽毛主席紀念堂不久是否將要拆掉?”法拉奇問。
鄧小平搖頭:“我不讚成把它改掉。已經有了的把它改變,就不見得妥當。建是不妥當的,如果改變,人們就要議論紛紛。現在世界上都在猜測我們要毀掉紀念堂。我們沒有這個想法。”
到現在為止,法拉奇還沒有把采訪的焦點對準鄧小平本人。這並不是她的失誤。作為時髦的職業記者,她的興趣主要在個人,在於政治家個人以及彼此之間的關係。但她不想過於唐突,總是試圖以職業技巧旁敲側擊,使被采訪者無意中透露出自己需要的東西。但這一招對鄧小平似乎不太靈。每當法拉奇從個人角度、從毛澤東本人及其與他人的關係發問時,鄧小平總是宏觀地、充滿曆史感地回答,回答的性質便在不知不覺中轉化為理性的、總結性的。
這一定讓法拉奇在心裏抱怨。她不能不感到,想探察鄧小平本人是件力不從心的難事。於是,她不能不使出殺手鐧,正麵直問:“據說,毛主席經常抱怨你不太聽他的話,不喜歡你,這是真的?”
鄧小平頓了頓,平靜地說:“毛主席說我不聽他的話是有的。但也不是指我一個人,對其他領導人也有這樣的情況。這也反映毛主席後期有些不健康的思想,就是說,有家長製這些封建主義性質的東西。他不容易聽進不同的意見。毛主席批評的事不能說都是不對的。但有不少正確意見,不僅是我的,其他同誌的在內,他不大聽得進了。集中製被破壞了,集體領導被破壞了。否則,就不能理解為什麽會爆發‘**’。”
這裏,鄧小平仍是循著曆史的思路侃侃而談,似乎這些也正是他要闡述的。
法拉奇繼續嚐試著扭轉話題:“為什麽你想辭去副總理職務?”
“不但我辭職,我們老一代的都不兼職了”,鄧小平從容不迫地一句話又轉到“文革”的教訓方麵。他說:“文革的原因之一在於製度不健全,其中包括領導職務終身製,”“我們存在一個領導層需要逐漸年輕化的問題。我們需要帶個頭。”
法拉奇仍堅持探察。當鄧小平說到周恩來、劉少奇、朱德等許多同誌也對毛澤東思想作出了貢獻時,這位意大利女記者又找到了機會:“你為什麽不提自己的名字。”
答:“我算不了什麽。當然我總是做了點事情。革命還能不做事?”鄧小平又平淡地將自己劃到了一般“革命者”的行列。
法拉奇的感受,斯諾在三十六年前就已經經曆了。在陝北的窯洞裏,毛澤東答應向斯諾詳細講述他個人的經曆,然而說著說著,斯諾便感到了那個奇妙的轉化,他講述的已不再是自己的經曆,而是整個中國革命事業曆程。斯諾為此深為感動,而此刻法拉奇卻大為苦惱。
但是,最後,法拉奇終於還是以其獨有的機智消除了自己的苦惱。
“對江青你覺得應該怎樣評價,給她打多少分?”
“零分以下!”鄧小平毫不猶豫。
問題順勢一推:“你對自己怎麽評價?”此話一出,法拉奇總算舒了一口氣。在她看來,終於要“言歸正傳”了。
這個問題確實不好對付,但鄧小平似乎也沒打算回避:“我自己能夠對半開就不錯了。但有一點可以講,我一生問心無愧,你一定要記下我的話,我是犯了不少錯誤的,包括毛澤東同誌犯的有些錯誤,我也有份,隻是可以說,也是好心犯的錯誤。”
兩次采訪總共四個小時。
88月2288日,意大利報紙發表了這次談話的內容。隨後各國報紙紛紛轉載、評論。這次與記者的交談在中國共產黨的曆史上又成了一次成功的範例。
事隔五年,鄧小平會見意大利共產黨總書記納塔時,回首往事,提及他與法拉奇的交鋒,無比欣慰地說:“她問了許多難回答的問題,我總算通過了考試。”
還我香港
公元11998822年,事隔一百四十年之後,香港的命運和前途問題再次提上了中英兩國的議事日程。一百四十年來,中國人始終沒有忘記自己那段屈辱的曆史,收回香港主權一直是幾代中國人的心願,但是由於種種原因,一百四十年來,我們始終沒能了卻這一心願。曆史翻過了一頁又一頁。終於,條件成熟了,中國人決定不再等待。
香港(包括香港島、九龍和新界)自古以來就是中國領土。11884400年英國發動鴉片戰爭,強迫清政府於11884422年簽訂《南京條約》,永久割讓香港島。1188566年英法聯軍發動第二次鴉片戰爭,11886600年英國迫使清政府締結《北京條約》,永久割讓九龍半島尖端。11889988年英國又乘列強在中國劃分勢力範圍之機,逼迫清政府簽訂《展拓香港界址專條》,強行租借九龍半島大片土地以及附近二百多個島嶼(後稱新界)租期九十九年,11999977年66月3300日期滿。中國人民一直反對上述三個條約。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政府的一貫立場是,香港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不承認三個不平等條約,主張通過談判解決這一問題。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後,鄧小平同誌提出了按照“一國兩製”的原則解決台灣和香港問題的構想。同時,隨著11999977年的日益臨近,英國方麵也不斷試探中國關於解決香港問題的立場和態度。在這種情況下,鄧小平同誌認為,解決香港問題的時機成熟了。英國方麵也認為,現在是同中國談判的大好時機。因為前不久,英國皇家海軍剛剛以強大的武力戰勝了阿根廷,重新占領了它殖民時代搶占的馬爾維納斯群島,以力挾馬島勝利之餘威與中國進行談判,肯定可以占一些便宜。
11998822年99月2222日下午11點2200分,一架英國皇家空軍的專機徐徐降落在北京機場。按照事先的約定,英國首相撒切爾夫人來中國進行正式訪問。撒切爾夫人這次訪問的中心任務之一就是要同鄧小平談香港問題。細心的人觀察到,一向以果斷、老練而被冠以“鐵娘子”稱號的撒切爾夫人,此次來華卻顯得滿腹心事。她知道,鄧小平向以“綿裏藏針”著稱,而這次,中國方麵在談判之前,絲毫沒有透露將要采取什麽樣的策略,鄧小平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她猜不透。但她有一種預感,這次談判決不會像她的老祖宗割占香港那樣痛快,中國決不會像阿根廷那樣容易對付。
?搖大概是為了衝淡緊張氣氛,西方報紙報道說:“說來也巧,這個日子正值主張‘和為貴’的中國古代偉大思想家孔子誕辰二千四百六十三年紀念之時,她(指撒切爾夫人)在丈夫丹尼斯及一大批政府官員和十六名記者陪同下,來到這具有五千年文明史的禮儀之邦——中國。”但這似乎絲毫也沒有衝淡會談前的緊張氣氛。
也許是為了壯膽,故作聲勢;也許是為了試探,放煙幕彈,來華之前,撒切爾夫人再三聲明:“有關香港的三個條約仍然有效。”
99月2244日上午,撒切爾夫人盛裝亮相,來到人民大會堂,準備與鄧小平進行會談。這將是兩國之間最高級別的會談,也將是在這個問題上最終攤牌性的會談。對於這次會談,中、英、港三方麵人士都極為關注,新聞界更是不敢怠慢,各新聞機構未雨綢繆,早就派出精明強幹的記者雲集北京,準備搶發這一世界性的新聞。
為了有所緩衝,中國方麵也作了特別的安排。撒切爾夫人來到人民大會堂後,首先到新疆廳拜會了鄧穎超。這隻是禮節性的拜訪,不接觸實質問題。撒切爾夫人在這裏寒暄片刻即起身告辭,直奔福建廳。
鄧小平早已在福建廳等待,撒切爾夫人來到門前時,鄧小平滿麵笑容迎了出來,與撒切爾夫人握手,互致問候。
撒切爾夫人一見麵就說:“我作為現任首相訪華看到你很高興。”
不料鄧小平卻說:“是啊,英國的首相我認識好幾個,但我認識的現在都下台了,歡迎你來啊。”
鄧小平說的倒也是實話,但外交場合這種話不免使人費解。“鐵娘子”一開始就聽到這樣的話不知作何感想。
接著,雙方分賓主就座。鄧小平輕鬆自在地靠在沙發上,鐵娘子雙手平放膝上,正襟危坐。由於大批記者在場,話題暫時停留在寒暄階段。
不一會兒,記者被請退場,會談進入正題。
對這次會談,衛星進行了轉播,全世界許多人都在注視著會談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因為會談的每一句話都可能對當今的世界產生極大的影響,也將永遠載入史冊。
撒切爾夫人的談話沒有新的內容,還是向鄧小平強調三個條約有效論。說到底,就是不願歸還香港。鄧小平的談話內容豐富,但中心隻有一個:還我香港。
鄧小平首先向撒切爾夫人明確指出:“坦率地講,主權問題不是一個可以討論的問題。現在時機已經成熟了,應該明確肯定:一九九七年中國將收回香港。就是說,中國要收回的不僅是新界,而且包括香港、九龍。中國和英國就是在這個前提下進行談判,商討解決香港問題的方式和辦法。”
鄧小平越說越激動,“如果中國在1997年,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四十八年後還不把香港收回,任何一個中國領導人和政府都不能向中國人民交代,甚至也不能向全世界人民交代。如果不收回,就意味著中國政府是晚清政府,中國領導人是李鴻章。”
英國方麵看到,中國在主權問題上沒有讓步的可能,於是想試探著交出名義上的主權而換取治權,以達到繼續統治香港的目的。英國聲稱,隻有英國的管理才能保證香港的繁榮,而中國的現代化離不開香港的繁榮。
鄧小平針鋒相對地指出:“保持香港的繁榮,我們希望取得英國的合作,但這不是說,香港繼續保持繁榮必須在英國的管轄之下才能實現。香港繼續保持繁榮,根本上取決於中國收回香港後,在中國的管轄之下,實行適合於香港的政策。”
至於香港不能繼續保持繁榮,就會影響中國的現代化建設,鄧小平指出:“影響不能說沒有,但說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中國的建設,這個估計不正確。如果中國把四化建設能否實現放在香港是否繁榮上,那麽這個決策本身就是不正確的。人們還議論香港外資撤走的問題。隻要我們的政策適當,走了還會回來的。”
撒切爾夫人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她說:中國一旦宣布收回香港,香港就可能發生波動,到時就可能“帶來災難性的影響”。
對此,鄧小平似乎早有準備。他不慌不忙地說:“我還要告訴夫人,中國政府在做出這個決策的時候,各種可能都估計到了。我們還考慮了我們不願意考慮的一個問題,就是如果在十五年的過渡時期內香港發生嚴重的波動,怎麽辦?那時,中國政府將被迫不得不對收回的時間和方式另作考慮。如果說宣布要收回香港就會像夫人說的‘帶來災難性的影響’,那我們要勇敢地麵對這個災難,做出決策。”
至此,雙方的底牌都已攤開了。英國保持三個不平等條約繼續統治香港的幻想已成泡影,中國不是阿根廷,香港也決不會成為第二個馬爾維納斯群島。
外電評述,撒切爾夫人是鋒芒畢露,鄧小平則是綿裏藏針。還說,盡管撒切爾夫人對內對外都堅持強硬的政策,有“鐵娘子”之稱,但在鄧小平麵前,她畢竟還年輕。
這次談判的失利,可能的確是撒切爾夫人外交生涯中所遭受的最大挫折。事情說來也巧,當她步出人民大會堂,走到倒數第二級石階時,不知怎麽高跟鞋與階石相絆,身體失去平衡,一下子栽倒在石階地下,以致手袋、皮鞋也被摔到了一邊。幸而她已將到平地,摔得不重,有驚無險。雖然這一摔使“鐵娘子”頗為狼狽,但她不愧女中豪傑,起身後神態自若,接過別人遞過來的手袋時,還不忘道謝。隨後,她輕挽裙擺,貓腰閃入停在石階下的紅旗牌小轎車內,坐好後又向記者揮手微笑,似乎叫記者不要為她這一跌擔心。不過,一時間,這卻成了人們街談巷議的話題。
哈默·馬爾科姆摩托車隊·熊貓
哈默,馬爾科姆摩托車隊,熊貓,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這在鄧小平同哈默的交往中,卻貫串著一些有趣的故事。
哈默,11889988年生於紐約市,父親是一名醫生。當他從哥倫比亞大學醫學院畢業時,他既擁有醫學博士學位,又握有百萬家財。
11992211年,哈默大學畢業後,要等六個月才能開始實習。這時他聽說蘇聯烏拉爾地區正在鬧傳染病,斑疹、傷寒流行,就決心去那裏幫助撲滅流行病。他買下了第一次世界大戰軍隊剩餘的物資中的野戰醫院設備,運到了蘇聯,指望在實習開始前的等待期間裏,多獲得一些醫療知識和經驗。他沒有想到,自己會由此敲開同蘇聯做生意的大門。在行醫中,他很快發現,蘇聯當時迫切需要的不是醫藥,而是糧食。他告訴當地蘇維埃政權:我可以用船運來穀物,隻要你們往船上裝上能在美國出售的貨物。這個條件不高,當地官員同意了。他於是運來了百萬蒲式耳小麥。列寧會見了這位當時隻有二十三歲的美國青年。列寧建議哈默接受一兩項蘇聯的特許權,於是哈默萌發了經商的念頭。他選擇鉛筆製造和石棉開采兩項貿易,建立了進出口機構,同時成為三十八家美國第一流大公司在蘇聯的代表。
哈默博士在蘇聯居住了九年,期間經常見到列寧,並在列寧的支持幫助下成了西方有名的大企業家。
鄧小平是在11997799年訪美期間結識哈默的,此時,哈默已八十多歲,但仍擔任西方石油公司的董事長。由於哈默同蘇聯曆屆領導人都有著良好的私人關係,而中蘇兩國又長期處於敵對狀態。因此,鄧小平訪美期間,卡特總統的顧問們擔心他會成為鄧小平所不歡迎的人,便拒絕邀請他參加有鄧小平出席的各種大型活動,雖然他一直是卡特的積極支持者之一。但這並沒有擋住這位神通廣大的老頭,他還是成功地“混”進了在西蒙頓為鄧小平舉行的宴會。
當譯員按慣例向鄧小平介紹哈默時,鄧小平止住了譯員的話,對哈默說:“中國許多人都知道哈默先生,你是列寧的朋友。蘇聯困難的時候,你幫助過他們。我們歡迎你到中國來訪問。”
鄧小平的這個表示,使得哈默非常高興,他說:“我很願意到中國去,可是我年紀太大了,坐一般民航飛機我受不了,可是中國又不讓私人飛機降落。”鄧小平聽後大笑起來,說:“這很簡單,你來之前先來個電報,我們會作出安排的。希望你多帶專家來。”
這第一次相見,給哈默留下了美好的印象。三個月以後,哈默的私人波音772277飛機降落在了北京機場的跑道上。當時,我國的對外開放政策還剛剛開始,許多外商都在等待觀望。而哈默則已帶著二十多位專家來到了中國,並與中國方麵開始了認真的會談。後來哈默幾乎每年都要來中國一趟,並同鄧小平見麵。其間,鄧小平多次對哈默在中國的活動給予過方便和照顧。
據哈默在他的自傳中介紹,他曾幫助他的朋友馬爾科姆在中國作了一次奇特的飛行。
馬爾科姆是著名的《福布斯》雜誌的出版人,他是一個享樂主義者,他熱心鼓吹這樣一個原則:人們應該得到生活中的樂趣,不管選擇什麽方式都可以。而他自己最心愛的兩件東西是摩托車和熱氣球。
11998800年,馬爾科姆帶領一隊摩托車騎手想作一次穿越蘇聯的旅行,哈默通過與蘇聯領導人的密切關係幫他取得了同意和簽證。11998822年,馬爾科姆又想帶領一個配備著熱氣球的摩托車隊橫越中國。他為此請求美國前總統尼克鬆寫了一封私人信件給鄧小平,還請前國務卿基辛格幫忙,但都沒有回音。最後馬爾科姆把他的意願告訴了哈默,哈默沒法勸他停手不幹,隻得千裏迢迢跑到鄧小平這裏來一趟。還好,鄧小平看在哈默的麵子上,指示有關方麵給予了馬爾科姆的摩托車隊橫越中國的特許權。
?搖不過,更讓哈默感動的是,鄧小平在1199884年掃清障礙,讓哈默把中國的大熊貓帶到了洛杉磯奧運會。
11998822年33月2266日,哈默的美術收藏品展覽在北京開幕,他在會見鄧小平時第一次提出了空運大熊貓去美國洛杉磯的想法。哈默對鄧小平說,大熊貓伴隨著共產黨中國第一次參加奧運會的體育隊伍,出現在洛杉磯,肯定會使洛杉磯人民感到高興,而且對美中兩國間的友好關係大有裨益。實際上,在哈默之前,已經有各種各樣的美國的委員會和代表團來中國講條件,談交易,要求中國同意把大熊貓送到奧運會上去,但是得到的答複總是“不行”。中國有關方麵說,大熊貓是中國的國寶,目前的數量已寥寥無幾,因此按法律禁止大熊貓向國外輸出。但當哈默向鄧小平提起此事時,鄧小平立即看到了這個主意的價值,所以答應將指示有關方麵讓大熊貓出國。
鄧小平作出這一決定時,一定想到了當年周恩來總理為增進中美友誼而向美國贈送大熊貓的故事。
11997722年22月,在尼克鬆總統訪華時的一次宴會上,周恩來總理指著擺放在宴會桌上的熊貓牌香煙盒對尼克鬆的夫人帕特說:“我想送你這個。”
帕特大為吃驚:“你說……香煙麽?”
周恩來笑了,向帕特解釋說:
“不,不是香煙,我說的是熊貓。我們要送給你們兩隻熊貓。”
“哦!”帕特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對尼克鬆說,“理查德,周恩來總理說送給我們兩隻熊貓!真的熊貓!”
這個鏡頭通過衛星傳到美國後,引起了美國輿論界的極大興趣。《紐約時報》評論說:“周恩來真是摸透了美國人的心思。”《華盛頓郵報》則說:“周恩來通過可愛的熊貓,一下子把美國人的心征服了。”
從那以後,熊貓成了友誼的象征。
這次,哈默會見鄧小平後不久,中國野生動物保護協會會長秦建華即接到通知,讓他準備好,把大熊貓運往美國。
這樣,在鄧小平的過問下,大熊貓和它的飼養員由中國民航的一架波音774477從北京運到了洛杉磯,並受到了比國家元首還隆重的接待。奧運會開幕之前,哈默還牽頭為大熊貓舉行了一次盛大的招待會。
大熊貓在洛杉磯的出現,不僅為奧運會增添了光彩,向全世界充分展示了中國人民的友誼和和平精神,同時也使世界上更多的人迷上了熊貓,更加關心大熊貓的保護,可謂一舉多得。
同楊小燕打橋牌
鄧小平喜歡打橋牌,而且牌技精湛。世界橋牌女皇,美籍華人楊小燕說,鄧小平的牌技可不僅僅是業餘水平的,夠得上專業水平的了。
1981年,世界橋牌記者協會給鄧小平頒發了橋牌榮譽獎,稱他為世界上對橋牌貢獻最大的人。
1984年,《紐約時報》刊登了美國橋牌專欄作家艾倫·杜史高的一篇權威性文章,文中寫到:世界上許多曆史偉人都是橋牌迷,例如艾森豪威爾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等待盟軍北非登陸消息時,也沒忘記擠出時間玩一局橋牌;英國前首相丘吉爾在二次大戰爆發後英軍參戰時,仍念念不忘打橋牌。中國的鄧主任更不例外。
這些都非虛言,事實的確如此。
打橋牌是鄧小平50年代初在四川學會的,此後橋牌就一直是他的一種業餘愛好。晚年,打橋牌更是成了鄧小平怡情寄興之所在。而且他的橋牌技藝亦隨之日益精湛,幾臻爐火純青。鄧小平自己也說:“唯獨打橋牌的時候,我才什麽都不想,專注在牌上,頭腦能充分地休息。”
一次,鄧小平與胡耀邦、萬裏應邀參加在文津街俱樂部舉辦的《運籌與健康》老同誌橋牌邀請賽。在比賽中,他思路敏捷,與牌友密切配合,叫牌果斷,攻守自如,出奇製勝,憑借幾十年打橋牌的深厚功力,以“神機妙算”始終掌握著牌桌上的主動權,結果迫使對方以0比20VP敗北。
作為中國的高級領導人,鄧小平正是以他高超的牌技和對橋牌的酷愛,贏得了世界橋壇的尊敬。
鄧小平有句名言,“打牌要和高手打,輸了也有味道。”正因如此,橋牌女皇、美籍華人楊小燕才有幸與鄧小平同桌打牌,並為橋壇留下了一段佳話。
提起楊小燕,橋牌愛好者對這一名字恐怕都不陌生。楊小燕祖籍湖南,1930年生於北京一個書香門第。其父楊開道曾任燕京大學社會學係主任。抗日戰爭爆發後,楊小燕在顛沛流離中度過了她的青少年時代。直到十八歲才赴美學醫,此後定居美國。她學習橋牌並名揚天下,實富傳奇色彩。其夫魏重慶曾任美國橋牌隊隊長和教練,因研究出風靡世界的“精確叫牌法”而名重一時。在一次學習橋牌技藝的過程中,她丈夫半開玩笑地問她學習橋牌是不是想當“世界橋牌女皇”,她回答說:“當然願意啦!”丈夫鼓勵她努力學習,並預言不出十年她將成為世界冠軍。為了潛心研究牌技,楊小燕毅然辭去了紐約一家醫院院長的職務,決心麵壁十年圖破壁。功夫不負有心人,由於丈夫悉心指導,加之自身的聰慧,70年代以來,楊小燕在美國和世界各種橋牌大賽中,共榮獲一百多個冠軍稱號,並作為主力隊員,為美國奧林匹克女子隊獲世界冠軍立下了殊勳,打遍“江湖”無敵手,成為名副其實的“橋牌女皇”。
1981年3月4日晚,這是楊小燕終生難忘的日子。這天晚上,她第一次見到了鄧小平,並與他結對打了三個多小時的橋牌。 這三個多小時,在她漫長的橋牌生涯中隻不過是短短的一瞬,但卻給她留下了永恒的記憶。
楊小燕此次來中國,本意是參加上海舉辦的國際橋牌友好邀請賽。在京期間,聽說鄧小平也是個中高手,遂萌發了與鄧對局的想法,並不揣冒昧地向中國組織者提出了這樣一個請求。本料不會有什麽結果的,誰知鄧小平雖然公務繁忙,但更不願放過這樣一次與真正的高手對陣的機會,很快便答應了楊小燕的請求。這對楊小燕來說,的確是一個始料不及的喜訊。
當晚,鄧小平如約前來,楊小燕很想賽前爭取時間,和她仰慕已久的這位偉人多聊幾句。誰知鄧小平早已摩拳擦掌,按捺不住。於是,短暫的寒暄之後,很快便坐上牌桌,要展開橋戰。
組織者起初安排鄧小平同與楊小燕一同前來的翁心梓結對,楊小燕與北京知名高手丁關根(當時任鐵道部部長)搭檔。不料,橋局將開,楊小燕一本正經地說:
“我提個意見行嗎?”
鄧小平立即溫和地說:“行。”
接著,楊小燕不慌不忙地說:
“我們回來一次不容易,與您打牌更不容易,能不能讓我與你結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