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裏荒原戈壁,萬裏冰封雪飄。11992266年底,坐在呼呼透風的汽車駕駛艙內,鄧小平抑製不住激動的心情,浮想聯翩。他既懷念在莫斯科中山大學那段寶貴的時光,同學的情誼,師長的教誨,理論知識的學習,所有這一切都令他刻骨銘心,永誌難忘;想到很快就要到馮玉祥革命軍中開展工作,他更是熱血沸騰,躍躍欲試,不停地進行著多方的設想和籌劃。

對馮玉祥,鄧小平並不感到陌生。在莫斯科中山大學,他們就曾見過麵。馮早年傾向革命,在第一次直奉戰爭中倒戈反直,發動了北京政變,將所屬部隊改編為國民軍,並將中國最後一個皇帝逐出了紫禁城,一時聲名遠播。在中國共產黨人的安排下,11992266年5月,馮玉祥赴蘇考察三個月,接受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的三大政策。馮玉祥回國後,便在中國共產黨人的直接幫助和組織指導下,進行舊軍隊的改編整頓工作,在全軍範圍內普遍建立以共產黨人為骨幹的政治工作製度。正在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的鄧小平,就是在這種背景下,被第一批選調派回國內協助馮玉祥革命軍進行工作的。

時值深冬,鄧小平和一同回國的二十多名同學冒著刺骨的嚴寒登上了東行的列車。抵達烏金斯克後,他們換乘汽車來到蒙古的庫倫(今稱烏蘭巴托)。由於交通工具緊張,鄧小平和另外兩名同學擠上了蘇聯向馮玉祥部運送武器彈藥的大卡車,作為先遣隊員先行回國。

朔風勁吹,雪花漫天,三輛卡車艱難地行駛在茫茫的荒原戈壁上。荒原上無路可循,司機隻能靠著指北針和一張地圖,摸索前行。一路冰封雪凍,車輪打滑,險象環生。有時車輪陷在坑裏,66個人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手推肩扛,好不容易才將車輪一寸一寸地移出坑外,常常一整天也走不了幾公裏。饑了,大家就吃一把炒麵;渴了,就抓一把雪含在口裏;冷了,就下車來回蹦上幾圈,活動活動身子。進入大沙漠後,汽車每天連幾公裏也走不了。靠著沙漠之舟——駱駝,經過八天八夜的艱苦跋涉,他們才走出了茫茫沙海。然後,他們改乘馬匹,日夜兼程,曆盡艱難,終於到達了目的地西安。

此時的鄧小平,已是蓬首垢麵,衣衫襤褸。隻有那一雙年輕充滿朝氣的眼睛,依然烏黑閃亮,熠熠生輝。

到西安後,鄧小平不顧將近兩個月長途跋涉的勞頓,馬上全身心地投入到籌建西安中山軍事學校緊張而繁忙的工作。

號稱“第二黃埔”或“西北黃埔”的西安中山軍事學校,是當時西北地區的一所紅色學校。它雖隸屬於國民黨駐陝總司令於右任,但學校從籌建到主要領導職務均由共產黨人擔承。除鄧小平擔任政治處長和黨的書記,主要抓學校的政治教育外,擔任校長、副校長等要職的也是共產黨人。因而,這所學校實際上是由我黨直接領導和掌握的。學校開設的課程,除軍事訓練方麵的內容外,主要是政治教育、健全和發展黨團組織等方麵的內容。政治教育的主要內容是講革命,共產黨人在學校中公開講授馬列主義,開設了社會主義概論、共產主義ABC、國家與革命、勞工神聖、新三民主義等課目。通過我黨艱苦細致的工作,這所學校為當時風起雲湧的第一次大革命培養和輸送了大批骨幹,發揮了重要的作用。

?搖?搖當時西安生活條件相當艱苦,鄧小平曾跟馮玉祥蹲在洪城廣場上用餐。在漫天風沙中,大家一同啃窩頭,吃鹹菜。偶爾到西安城裏鼓樓附近吃上點羊肉泡饃,就是十分難得的奢侈享受了。但對第一次回國投身革命鬥爭的鄧小平而言,那顆年輕的心始終是熱的,整個西安城軍民的血也始終是沸騰的。當時西安城內外,紅旗招展,鑼鼓喧天,集會遊行、生產支前,革命的氣氛十分濃鬱,呈現一派繁忙熱烈的動人景象。它與正誓師北伐、如火如荼的南方革命遙相呼應,聲威顯赫。

然而,形勢很快就發生了逆轉。蔣介石率先在上海發動了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凶殘地屠殺中國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隨後,汪精衛在武漢公開宣布和共產黨決裂。一時間,白色恐怖籠罩了整個中華大地。在廣州、南京、無錫、寧波、杭州、長沙、武漢等地,無數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人頭落地,鮮血染紅了江河大地。

在這緊急關頭,馮玉祥思想發生了動搖,最終倒向了蔣介石。他以集訓為名,下令全軍政治處長到開封集中,以集中營的形式把他們囚禁起來。最後以“禮送出境”為名,將大批共產黨人從他的部隊和地盤中一一清除出去。

麵對這一嚴峻局勢,鄧小平和劉伯堅、史可軒等人經過緊急磋商,決定由鄧小平去武漢找中央匯報西安的情況。鄧小平隨即連夜動身,這才避免了被囚禁和“禮送出境”的磨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