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的宰相嚴嵩,是中國曆史上有名的人物。他之所以有名,不是由於他的政績,而是由於在他二十年的實相生涯中,竊權弄柄,大發國難財,成為當時天下第一貪官。其生存之道是什麽呢?
嚴嵩字惟中,號介溪,又號勉庵,江西分宜(今江西省份宜)人。二十五歲時考中進士,留在翰林院當一名見習官員庶員士。三年後授為編修。編修僅是個七品清銜官,沒什麽實權。世宗嘉靖七年(公元1528年)升為禮部右侍郎。嚴嵩因長於文學,故在一次與世宗出行的途中寫了許多感恩的詩文,這給世宗留下了良好的印象,開始得到世宗的信任,在仕途上青雲直上。
嚴嵩治國理事的能力雖然極其平庸,但長於文學中,靠諛寫青詞曲意逢迎明世宗升高發財之後,政治野心越來越大,他一意要入閣要拜相,要位極人臣。而實現這一理想的最大障礙是夏言,其次是翟鑾。為此他們之間展開了長達十幾年之久的權術之爭。
嚴嵩為了鞏固自己的權勢,在排斥、陷害同僚的同時,還極力培植死黨。他的幹兒子就有三十多人。史稱:“賓客滿朝班,姻親盡朱紫。”一呼百應,如同鷹犬。朝廷中的重要部門,嚴嵩都安排自己的心腹去擔任要職。如通政司是負責向皇帝呈送奏章的部門,嚴嵩讓義子趙文華任通政使,控製朝廷奏疏。凡上疏奏章,趙文華都要先將副本送嚴嵩審閱,然後再送呈皇帝。吏部文選和兵部職方二官,雖然職位並不高,但是,文武官吏的選拔、升遷、改調、掌管軍事機要等具體工作都由他們負責。嚴嵩讓親信萬戢和方祥分別擔任文選郎和職方郎。二人經常拿著文簿由嚴嵩任意填發,時人稱他倆是嚴嵩的“文武二管家”。嚴嵩的這些黨羽,以嚴嵩為靠山,橫行朝廷,為虎作倀。
在嚴嵩勢力鼎盛時,大小官員隻要拜他為父,就可以加官拜爵,因此滿朝顯要大都奔走在他的門下,其幹兒義子不計其數,嚴嵩同他們結成龐大的權力網絡,在政治上盤根錯節,根深蒂固,大有難以動搖之勢。
嚴嵩剛任禮部尚書之初,禮部選譯字生,就開始收取賄賂,而且由於行賄人過多,還高抬收賄標準。此後隨著嚴嵩權勢的增長,胃口越來越大,並總是讓他的兒子在前台活動,他在幕後操縱,甚至連親王、郡王們也不放過。
伊王朱典賴凶殘成性,在地方上搶奪民女,強占民房,詐騙錢財,草菅人命,無惡不作,又違製建造宮殿,私造兵器,陰養戰馬,伺機反叛,屢被人告發,他怕事泄,便向嚴嵩的兒子嚴世蕃行賄白銀10萬兩,請求保護。嚴氏父子接受賄賂後,便處處護著他。伊王仗著朝中權臣保護,更加跋扈不遜。
嚴氏父子把持朝政後,朝廷內外無論官職大小都有定價。文武官吏凡選任、升遷,不憑其人好壞和政績有無,全憑所行賄金的多少而定高低。如果某官職有數人相爭,就要增大賄金的數量,其中州判300兩,通判500兩,指揮300兩,都指揮700兩,禦史、給事中500~800兩不等,有時甚至增至千兩。吏部官賄金最重,吏部郎中、主事開價就達3000兩,後來因爭的人多,猛增至1.3萬兩。
諡號是對死者的封賜,但嚴氏父子也把它用著索賄的手段,授予得快慢或是否授與全要看賄金的多少。其髒手甚至還伸向朝廷的科舉考試。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春,進士考庶吉士,有人通過太監用重金向嚴嵩行賄,嚴嵩便把所出的試題泄露給了他們,不料被人秘密告發,臨考之際,忽傳聖諭:“今年暫時罷考。”考生一哄而散。
凡是不向嚴氏父子行賄的官員就會遭受迫害,即使是六部尚書、內閣大學士也難保住其官位。老臣顧應祥在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升任為刑部尚書後,因沒有向嚴氏父子進獻謝禮,嚴嵩便授意給事中對他進行彈劾。由於顧應祥平時廉潔奉公,很難找到其過失搬走他,嚴嵩就以他有鼻炎,不宜在皇帝身邊供職為由將他調往南京。從到任到離職,顧應祥隻做了100天的刑部尚書。
為使賣官鬻爵通行無阻,嚴氏父子牢牢地控製著吏、兵二部,以二部作為他的外府。其官員稍不合嚴嵩的旨意,就要被他除掉。因此二府就像屬吏對待首長一樣侍奉嚴氏父子,完全要根據嚴氏父子的意圖辦事。甚至吏、兵二部選官,呈奉簿籍,任憑嚴氏父子填發,所以人們將吏部文選司郎中萬寀、兵部職方郎中方祥稱為嚴嵩父子的“文武管家”。吏、兵二部被控製後,官員們隻要向嚴氏行賄,無功可受賞,有罪可不誅。有的人雖是嚴嵩的義子和親信,為了保住權勢也得向其行賄。趙文華督兵江南“剿殺”倭寇回京,向嚴氏父子行賄數萬,還有很多珍寶書畫、彝器等無價之寶,光是進見禮品一項就送給了嚴世蕃金絲床帳一具,其27位姬妾每人金翠髻妝一奩。寧夏總兵仇鸞、福建巡撫阮鶚、宣大總督楊順等封疆大臣、邊陲將帥都向嚴氏父子行過賄賂。至於官員犯法向其行賄以求逃避製裁者更是不計其數。甚至有的人自知被誣陷,為了僥幸活命,也得向其行賄,如曾銑及夏言嶽父蘇綱被逮捕後,嚴氏父子向蘇綱之子勒索白銀1.2萬兩和住房一處。抗倭名將張經被人誣陷後,向嚴嵩行賄5000兩。而結果往往是嚴氏父子既受了其錢財,又害其性命,弄得人財兩空。偶爾也有因行賄免於一死的,如總兵官俞大猷被胡宗憲誣陷,世宗命逮捕俞大猷論罪,俞大猷便向錦衣衛都督陸炳借白銀3000兩送給嚴世蕃,才幸免一死。
嚴嵩父子賄賂名目繁多,內外文武大小官吏須歲時送去財禮,名為“問安”;武將科克銀兩,多者巨萬,少者數千納給嚴氏父子,名為“買命”;每遇大選、推升,嚴氏父子都要借機遍索賄賂,讓行賄者選擇州縣,挑選有油水可撈的美官,名為“漏缺”;而這些人在行賄得官後,就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把金帛珍玩送至嚴府,名為“謝禮”。以致士風大壞,國庫空虛,給國家和人民帶來了無窮的禍患。
邊餉軍費更是嚴氏父子竊取錢財的主要目標,戶部所發糧餉,早上剛出國庫之門,晚上就進入了嚴嵩的府第,百分之六十左右被嚴氏父子貪汙,致使國庫所藏連供給諸邊軍餉一年的費用都不夠,而嚴氏父子積累的財富可支數年之用。
由於嚴氏父子貪墨滔天,京城士民稱他們為“錢癆”。據說為了誇富,嚴世蕃每積資百萬就要舉行一次盛大的酒會,在其敗落之前,這樣的酒會共舉行了五次。為儲藏這些金銀珍寶,嚴世蕃在京師相府挖了一個深1丈,方5尺的地窖,四周窖底砌以紋石,經過三天三夜才裝滿,而且外麵還有很多財寶無法裝進去。在封窖之前,嚴世蕃請嚴嵩來過目,他見自家金銀如此之多,驚愕不已,自言自語地說:“財富積累多了的人一定會慘亡,奇禍,奇禍啊!”除京師相府外,在袁州老家也有銀窖,而且儲藏量是北京的兩倍。
嚴嵩的義子親信也都是些貪汙受賄、搜括民財的高手。趙文華督兵江南,所至望風媚奉,文武官員爭相進獻金銀財寶,以致把江南的金價抬高了好幾倍。操江都禦史高捷為了巴結趙文華,不惜把江防銀2000兩拱手送給他,應天巡撫陳定則用軍餉4000兩行賄。趙文華還率先侵盜軍費,他通過提編徭銀、加派稅糧、截留漕粟、扣除京帑、脅迫富戶等手段搜括公私金銀寶物、圖畫以數百萬計。朝廷撥去的軍餉十分之八九被侵吞。趙文華失寵後,朝廷決定對江南軍費作一次統計,結果僅有數字可載的,趙文華就侵盜10.4萬兩之多。而嚴嵩的另外幾個親信總督胡宗憲侵盜3.3萬兩,巡撫阮鶚侵盜5.8萬兩。鄢懋卿總理鹽政,借機招權納賄,勒索屬吏饋遺,榨取富人賄賂,每到淮南、揚州一次,就索賄不下二三百萬金,又受灶戶贓私6萬。他們貪汙索賄得來的巨額財富除據為已有外,還大量送給嚴氏父子。
嚴氏父子及其黨羽們依靠搜刮來的小民膏脂,過著極其糜爛腐敗的生活。嚴世蕃之子嚴鵠、嚴紹康等曾公開炫耀說:“一年用費二三萬金,仍苦於錢財藏得太多,沒有地方開支。”於是競相窮奢極欲,凡山珍海味,奇禽異獸,外國之所產,無不源源送至嚴府以供宴飲享樂。而粉黛之女更是列屋群居,全都穿著上等絲綢做的龍鳳服飾,佩戴珍珠寶物,鋪著象牙大床,罩以金絲紋帳,朝歌夜弦,左斟而右舞,荒**無度。嚴氏父子不僅睡金絲之帳,而且溺器也用金銀做成婦人形狀,把中間挖空,讓其穿上彩衣,塗上脂粉,以陰受溺。嚴世蕃有姬妾27人,放縱她們****,好多給他生兒育女,以蔭襲補官。他每次同婦人**,就要放一塊嶄新的白綾汗巾在床下,以致床下堆積無數,歲終就拿出來清點,計算他這一年**的總次數。對一般奴婢,嚴世蕃更是恣意**,他每次吐痰都要他那些漂亮的奴婢用口去接,因此他每次剛發聲,奴婢們就早已張開口等待吐進來,他美其名曰“香唾盂”。
嚴世蕃還豢養了一大群門客,他們除為嚴世蕃出謀劃策、聚斂財貨外,還陪其宴飲戲嬉。所以又稱為“狎客”、“私人”。其中一門客為了逗引嚴世蕃歡笑,常以粉墨塗麵。另一門客王華,嚴世蕃戲稱他為“華馬”,他就應聲伏地,等候騎乘。一天,嚴世蕃與門客相坐,嚴世蕃放了一個屁,一門客趁機討好,用手掮拂著鼻子說:“是什麽氣味這麽香啊?”嚴世蕃假裝驚駭地說:“哎呀,打屁不臭,病在肺腑,我快要完了喲!”這位門客隨機應變,過了一會兒,又用手拂住鼻子說:“香氣過後稍有些臭氣。”嚴世蕃大笑。
嚴嵩父子倚仗權勢。肆意貪汙納賄,勒索盤剝。朝中官員升遷貶謫,不是根據本人的賢愚廉贓,而是憑他們對嚴嵩賄賂的多寡。每天到嚴府求官的人相望於道,饋贈之物,魚貫聯珠,鬥量車載。正所謂是官據錢定,獄由賄成,賄賂公行。甘肅總兵仇鸞因貪虐革職下獄,他以三千兩黃金賄賂嚴嵩,拜嚴嵩為幹爹,不但無罪釋放,還複升為宣府、大同總兵;工部主事趙文華,因食贓,被貶出京為州判。他以重金賄賂嚴嵩,拜嚴嵩為幹爹,因而又重新入朝,竟然當上了通政司使;禮部員外郎項治元賄賂嚴嵩一萬三千金而升為吏部主事;舉人潘鴻業賄賂嚴嵩二千二百金,被任為山東臨清知州,《明史》說嚴世蕃對在朝和在外地的官員們的饒瘠險易情況非常熟悉,“責賄多寡,毫發不能匿。”甚至宗室襲爵,爭位也要賄賂嚴嵩父子。永壽共和王庶子朱惟熄,與嫡孫朱懷蟮爭立,以白銀三千兩賄賂嚴嵩,得立。尹王在洛陽封藩地橫行不法被告發,為求免罪,一次就給嚴嵩送了幾萬兩金銀。在嚴嵩專權的二十年中,雖然揭發他們父子貪汙受賄的事一直未斷,但他們絲毫不加收斂。肆意妄為,無所顧忌。
嚴嵩父子對廣大農民更是進行殘酷的掠奪與剝削。僅在北京附近就侵占民田建立田莊一百五十餘所。此外,在南京、揚州等地也有良田美宅數十處,這些田產每處價值均有數千金。但嚴嵩父子強買時,被迫出賣者隻能得銀十之四、五。嚴嵩父子在原籍侵占的民田更是驚人。袁州一府四縣之田,竟有十分之七被嚴家侵占。被奪去土地的農民,或淪為嚴家的佃戶,或流亡四方。嚴家廩中粟,貧民血與淚。
由於嚴嵩父子大肆搜刮民財,貪贓納賄,其家富甲天下,財產可與皇帝相比。嚴嵩在京的府第連延四坊,高牆峻宇,雕梁畫棟,其巍峨壯麗不減朝堂。至於金銀珠寶,更是難以計數,嚴世蕃曾自誇說:“朝廷不如我富。”後來嚴嵩事敗被抄家時,抄出黃金三萬餘兩,白銀二百多萬兩,其它珍珠寶玩價值數百萬。嚴嵩父子的生活相當奢侈靡爛。特別是嚴世蕃,有小妾多達二十七個,愛妻寵妾,列屋駢居;衣皆龍鳳之紋,飾盡珠玉之寶;張象床,圍金幄,朝歌夜弦,荒**無度。嚴世蕃自鳴得意地說:“朝廷不如我樂!”
[點評]
在諸多關係網中,也許沒有什麽關係比親父子聯盟更穩妥的了。嚴嵩父子二人,一攻一守,兒子在前台辦事,老子在後台撐腰,相益得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