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四君子是指齊國的孟嚐君、魏國的信陵君、趙國的平原君、還有楚國的春申君,他們都是春秋時期顯赫一時的人物,要麽是皇族,要麽身居高位。但這個春申君卻心懷叵測,妄想當楚國國君。誰知,竟被一個叫李園的人在背後給黑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
戰國末,呂不韋奇貨可居,將剛懷孕的侍妾獻給在趙國為質的秦國王孫異人,後來生下的就是秦始皇,對此曆史故事知道的人較多。可是在曆史同一時期,李園在楚國也導演了這麽一出曆史劇,知道的人就不多了。這是由於秦始皇是曆史上著名的人物,故其事傳布廣。其實呂不韋雖卑鄙,但未給秦國造成危害,而且還有一定建樹。李園不僅卑劣可鄙,而且極狠毒,對楚國造成了極大的危害。
楚國楚王雖然有嬪妃一大群,都沒有給他生下一個兒子,而年紀又漸老,極為沒有兒子繼承王位而發愁。國王無嗣子,最易發生王族中對王位的爭奪,這樣就會造成國家的動亂,極為不利。當時擔任楚相被封為春申君的黃歇為此找了許多宜於生子的少婦獻給楚王,也都未能如願以償。
這事被一個叫李園的人知道了,他便決定作一筆政治投資。他有一個妹妹,名叫李娘,正在妙齡,姿貌絕麗,色如蓮葩,膚如凝脂,綽約窈窕,楚楚可人,而且通文墨,會彈唱,伶俐敏慧。李園便想將李娘獻給楚王為妾,考慮到楚王娶了那麽多的嬪妃,都沒有生子,恐有不育之症,若將妹妹獻給他,不能生子,久必失寵,不僅取不到富貴,還要使李娘守一輩子的活寡,豈不是偷雞不著,反蝕一把米。轉念一想,春申君身為楚相,深得楚王的信任,與楚王最為親密,不如將李娘先獻給春申君為妾,待有孕後,再讓春申君獻給楚王,這樣便可萬無一失了。這主意雖好,可是春申君貴為楚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出則前呼後擁,扈從甚眾,入則深居府邸,門禁森嚴,連見一麵都不可能,更不用說其他了。恰好此時春申君正與齊國的孟嚐君、魏國的信陵君、趙國的平原君爭相延攬天下的技能之士,廣招賓客,既用以在列國的激烈兼並鬥爭中,為國家效力,又可以鞏固自身的政治地位,一舉兩得。四人各有門客兩三千人,以此競相誇耀。李園便削尖腦袋,八方請托,四處鑽營,終於擠進了春申君的門下,做了一名門客。
門客也是有等級的。下等的僅有一席的棲身之地,一碗果腹的嗟來之食。上等的則衣文采,食梁肉,乘高車駟馬,穿的鞋上還綴有珍珠。也隻有這等人才能與春申君接近,隨侍在左右。李園初做門客,無顯著貢獻與才能,自然列居下等。他為向上爬,便奴顏婢膝,取悅春申君左右的人,希望得到進一步引薦,又巧言狡黠,在人前賣弄自己,爭取得到賞識。果然不久便做了春申君的舍人,得以常侍候在春申君身邊,隨時聽候差遣。
李園做了一段時間的舍人,便認為條件已經具備了,時機已經成熟了,是下誘餌釣魚的時候了。而且一定要讓魚兒自己上鉤,才能抬高身價,受到寵愛,若是主動送妹上門,會遭到賤視。
有一次,李園向春申君請假回家,故意超過請假的規定日期才回到相府。
春申君便問:“為何超過假期才回?”臉上露出不高興的樣子。
李園低頭垂手,一副可憐相,輕聲說:“齊國國王不知從何處聽得傳聞,知我妹妹年輕貌美,尚未婚配,特派使者來到我家中,要求娶我妹妹。我為招待齊國來議婚的使者,因此超過了假期。請求相爺恕小人的失職。”連忙向春申君叩頭謝罪。
春申君心想連齊王都遠道派使者來求婚,女子一定生得很美,於是頓生色心。連忙問道:“婚事定下來沒有?”
李園說:“還未最後議定。”
春申君馬上換了一副和顏悅色的樣子,用親切的語氣說:“可以送來我府中,讓我夫人瞧瞧嗎?”
李園有意調一調春申君的胃口,做出作難的樣子:“多有不便,不敢打擾。”
春申君說:“休得顧慮,隻管前來。”
李園恭敬地答道:“是。”表麵上裝得勉強應承,心中則在暗地說:“魚兒上鉤了,第一步計謀就要實現了。”
李園將妹妹李娘送入相府。春申君見李娘果然美麗動人,秀色可餐,便娶之為妾,甚為寵愛。
不久,李娘有了身孕。李園早買通了李娘身邊的侍兒,囑其一知有孕,立刻報告,因此李園也很快得知,便私下與李娘說:“楚王無子,正缺一個繼承王位的人。你不如勸說春申君,將你獻給大王。幸而生子,你就可成為王後,母儀天下,貴不可言。你兒子將來嗣位為王,那更是極人間之富貴。即使生女,你也得列為嬪妃,遠強過相府中的妾。”
李娘不免有些害羞,低垂著頭,臉色發紅,輕聲道:“這等事怎麽好在相爺麵前啟齒。”
李園說:“我來教你。”
於是李園便授計於李娘。李娘頻頻點頭。兄妹二人喜形於色,時時相視而笑。李園授完計,步出相府,覺得相府的大門似乎比往日窄了一些。
有一天,春申君來到李娘房間。李娘見春申君滿麵春風,一派躊躇滿誌的得意神色,眉梢上都掛著笑,便說:“今日相爺退朝如此高興,一定又是得到大王的嘉獎。”
春申君說:“不是,是大王留宴,共同觀看歌舞。”
李娘說:“大王厚愛相爺確實非同一般,雖親兄弟也不如,就是恐怕不長久。”
春申君聞言一驚:“此話怎講?”
李娘平靜地說:“相爺做楚的相國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可是大王沒有子嗣,將來萬歲崩駕之後,必然是他的兄弟繼承王位。不管是他的兄弟中哪一個繼位為王,都必然要任用他平時所親信的人。試想相爺還能保持大王對你的厚愛嗎?”
春申君臉上的得意神色頓時煙消雲散,思想上產生了從未想過的危機感,有些忐忑不安,同時驚奇沒想到這位弱女子竟然有如此高的見解,一時不知所言。
李娘繼續說:“不僅如此,相爺擔任相國的時間很長,不免對大王的兄弟們有許多失禮的地方。他的兄弟繼位為王,必然報複。到時相爺的災禍就臨頭了,不要說相印保不了,所封賜的土地保不了,或許連性命也保不了。”
春申君一聽,背上不禁滲出冷汗。但是他畢竟是個才智之土,認為李娘這番話絕不是偶然間的隨口應答,必別有深意,為探測其心意,以極平靜的口氣問道:“依卿高見,如何是好?”
李娘靠近春申君說:“我已經有身孕,但是別人都不知道。我來到相府的時間很短,還不到三個月。你與國王很親密,極受國王的尊重與信任,曾向國王進獻過美女,現在你再把我進獻給國王,國王必然不會懷疑。以我的美貌,必受到國王的寵愛。如果老天爺保護生下一個兒子,就是你的兒子。將來繼位為王,整個楚國就是你的了,你也不會再麵臨不測的災禍了,繼續穩坐你相國的位子。”李娘親切地叫一聲相爺後接著說:“請恕妾的無知淺見。”
春申君如釋重負,怡悅地說:“你真是個奇女子,勝過許多須眉,連我黃歇也拜倒在你的腳下。”其實這是李園所授之計。
李娘說:“相國乃命世奇才,連強秦都懼怕三分,妾不過一弱女子罷了。還請相國早拿定主意,事不宜遲。”
春申君隨即命李園在外麵另找一間漂亮房子,將李娘接出,安置在內,並命好好打扮,不得有誤。
第二天,春申君上朝,議事之後,私下對楚王說:“臣又覓得一個宜生子的美女,請大王定奪。”楚王大喜,命送入宮中。
李娘本來就天生麗質,妖姿秀顏,經過濃抹豔妝,珠翠盛飾,更是冶容無雙,飄若仙女。楚王一見,半個靈魂都出了竅,無比寵愛。
李娘懷孕期滿,生下一男,起名捍。楚王遂立李娘為王後,立捍為太子。說也奇怪在李娘生捍之後,楚王的另一嬪妃也生下一男,起名負芻。
李園成了國舅爺,身價一下抬高了十倍,再也不是時刻惴惴不安,仰人鼻息,供人驅使的舍人了,而是門庭若市,一呼百諾,頤指氣使的皇親國戚。而且以其奸詐善諛,深受楚王的信任。地位日尊,權力日大,逐漸與春申君相等。李園心想我妹妹懷孕之事,隻有春申君知道,若他見我日益尊貴,怕淩駕於他之上,將此事泄露出去,不僅我的富貴性命不保,還有滅族的危險,不如殺掉春申君,以滅其口,不僅事情永不會敗露,而且這相國一職也是非我莫屬了,可謂一舉兩得。於是便暗中收買一些勇力之士,養在府中,多予金銀,厚給衣食,以便死心塌地,能在必要之時為他賣命。
春申君門下有賓客三千,其中有的就是吃飽了東遊西**,無孔不入,專作主人的耳目,打探各種消息的,連國王的床頭話都能探知。李園暗養死士,陰謀殺害春申君,不管做得再怎樣秘密,豈能瞞得過春申君門下的賓客呢?在春申君門下的賓客中,有一個名叫朱英。他早探知李園的陰謀,見楚王病危,李園必趁機下手,便對春申君說:“世上有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的福,也有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的禍,還有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變凶為吉的人。”
春申君問:“什麽叫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的福?”
朱英說:“君相楚國有二十多年了,雖然名義上是相國,實際上等於楚王。現在楚王病危,不久於人世。楚王崩駕,少主即位,君輔少主而執國柄,猶如伊尹輔太甲、周公輔成王一樣。等少主長大了,再還政於王,這不是雖未成為王而實際擁有楚國嗎?這就是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的福。”
春申君又問:“什麽是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的禍呢?”
朱英說:“李園雖貴為國舅,卻並未執掌國政,卻要想淩駕於相國之上,而且他並不掌管兵權,家中卻養了一大批武士,目的何在?就是準備一旦楚王駕崩,他就先進入王宮,竊取權柄,再殺君以滅口,這就是本不希望而突然降臨的禍。”
春申君再問:“那麽,誰又是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變凶為吉的人呢?”
朱英說:“請君將我朱英安置到王宮內去作一名衛士,楚王駕崩,李園因其妹在宮中為王後,必然先得知消息,搶先去到王宮以竊取權柄,我朱英就為君殺掉李園。這就是本不希望而突然到來變凶為吉的人。”
春申君坦然地說:“李園,一個平庸懦弱的人,沒有膽量幹這種事,況且我平素待李園很好,也不至於幹出這種事。請你還是打消這種念頭吧。”
朱英見自己的意見不被采納,深知春申君將來必遭李園暗算,而且為期不遠,近在眉睫。春申君一遭不測,必定是李園當權。李園一當權,怎能放過一個曾為春申君出謀企圖殺害自己的主使者呢?因此為避免禍及於身,便很快離開春申君門下,遠走他鄉,隱於江湖。
就在朱英向春申君獻策而未被采納後的第17天,楚王死了。李娘派人密報李園。李園得信,立即入宮,嚴禁人出入宮門,封鎖消息。
此時春申君還在城外的一處華貴的府第內悠閑安怡地自得其樂,認為大權集於一身,整個楚國的命運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正安富尊榮,還有什麽可憂懼的呢?
李園對王宮嚴加警戒後,在春申君入城時必須經過的名叫棘門的城門內埋伏好武士,才派人去向春申君報告楚王的死信。
春申君聞信大驚,自語道:“真沒想到死得這麽快。”忙命準備車輛,換是朝服,前往王宮。春申君坐在車上,思潮奔湧,想到王作太子在秦國為質時,就跟隨在一起,數十年來,常陪伴在身邊,深受王的信任,將軍國大事全付托給自己,雖名為君臣,實親如手足,真是風雨同舟,患難與共,同享富貴,可是今日卻一命歸天。想到這些,陣陣心酸,珠淚縱橫,甚是悲傷。
車行至棘門,一群手持明晃晃利刃的武土從門內衝出,殺向春申君乘坐的軒車。春申君的隨從本來不多,又猝不及防,很快被殺得死的死,傷的傷,互相枕藉。春申君也死於亂刀下,而且頭被割下來,丟在棘門外,身首異處。
春申君本是個有才智善權略的精明能幹的人。還是在楚王的父親頃襄王時,春申君出使秦國,聞知秦國將與韓國、魏國一起攻打楚國,以白起為大將,馬上給秦昭王寫了一封信,詳細分析了當時的七國鬥爭的形勢,指出秦伐楚的不利,剖析透辟,切中要害,言辭犀利,鋒芒畢露,致使秦昭王停止伐楚,並派出使者,帶著重金,送給楚王,相約結為友好國家,使楚國避免了一次戰爭災難,挽救了楚國的危亡。又曾陪伴尚為太子的楚王在秦國為質。頃襄王病重,春申君向秦的相國範睢建議,讓太子回國繼承君位,遭秦昭王阻攔。春申君便讓太子扮作楚國使者的駕車人,混出函穀關。他自己則冒著生命危險,留在秦國,假稱太子有病,以蒙騙秦人。終於使太子能回歸楚,繼承王位,即使楚國避免了王位繼承的危機,又使秦國不能用人質對楚國進行訛詐。秦昭王為此大怒,要強令春申君自殺,以消其恨。因春申君先與秦相國範睢打通了關節,由範睢勸阻了秦昭王。春申君安全回歸楚國。頃襄王死,楚王繼位,任命春申君為楚相,共作了二十五年。這樣一個很有智謀的人,為何死在小人李園之手呢?這是由於自負多智,執政時間又很長,便自滿自足,自我陶醉,從而頭腦逐漸麻木,對事物失去敏銳的觀察,喪失政治上的敏感,隻圖安樂,無意進取,小人便乘虛而入。這大概是人的共有的一個弱點,所以連古今中外許多聖君賢相也難避免。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的齊桓公,當年可謂叱吒風雲,氣吞萬裏,晚年則惑於易牙、刁豎一夥小人,在宮中被困三月,活活餓死,屍體腐爛,蛆蟲爬至室外。還有古羅馬帝國的凱撒,曾征服不列顛與高盧,戰功赫赫,又在政治上除弊布新,獎勵文學,百度維新,而且本人又文采風流,最後則死於小人的亂刀之下。何況春申君雖身為楚相,終不過一權略之士,這個弱點在他身上自然就更突出,所以對朱英的意見全不在意,完全失去了政治警覺,害了自己,也害了楚國,故司馬遷在《春申君列傳》後麵的評論中說:“初,春申君之說秦昭王,及出身遣太子歸,何其智之明也!後製於李園,旄矣。”旄即耄,指七十以上的老人。人到這種年齡,智力衰退,漸次糊塗。司馬遷這裏所說的耄,既指年歲的老,更多的應是指政治上的衰老。
李園殺死春申君後才宣布楚王死的消息,立捍為楚王,是為楚幽王,並自立為楚的相國,旋即再派人殺盡春申君的全家及族人。
[點評]
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個春申君也可算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本來想靠移花接木這招保住相位,進而再奪得王位。誰知他豢養的這個門客李園比他更黑,最終他也因移花接木這招斷送了性命,而李園則飛黃騰達。封建官場真是最不講理的地方,隻要能上位,什麽招都使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