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本是一介失意文人到後來竟成為明朝專權宦官的第一人。他從中國曆史上不勝枚舉的宦官發跡擅權事例中,找到了一條代天行事,富甲天下的捷徑,獲得了自我閹割的精神力量。於是他像賭徒一樣,把肉體和人格作為賭注,孤注一擲,用自我閹割的代價,鋪就一條飛黃騰達之路。

王振自閹入宮之後,因為其識文知書,被派往東宮,侍奉太子朱祁鎮。朱祁鎮於宣德三年的2月6日就被立為太子,當時才有兩個多月,是明朝曆史上年齡最小的一位皇儲,到明宣德十年(1435)正月,明宣宗朱瞻基病死,朱祁鎮周歲才7歲零兩個月。1月10日,朱祁鎮即位,年號正統。

與同時代的同行所不同的是,他除了殷勤地照顧著小皇帝的飲食起居外,還熱情地陪伴小皇帝玩耍嬉戲。這對一位不足九歲的頑童來說,不啻是一種快樂的滿足。這樣說吧,在小皇帝的眼裏,王振再也不是什麽奴仆,而是唯一使他歡樂、使他信任、使他依賴的人。在這種情況下,王振能夠成為司禮監提督太監就不奇怪了。

司禮監乃內監二十四衙門之首,而提督太監權力最大。它不僅可以調動所有的宦官,而且掌管內外奏章、代擬旨意和批紅閱票,成為皇權的化身,皇帝的影子。

中華大帝國自從產生宦官這一怪胎時,就似乎有意讓它和朝官作對。宦官借助於和皇帝的私人關係,往往掌握生殺予奪的權力;而朝官也充分利用祖宗成法或先朝的事例限製宦官,如此反複的抗爭和搏鬥,使漢唐宋諸朝,乃至今日的大明帝國生衍出不少的政治悲劇。王振是熟知曆史的,他知道隻有以小忠小信掩蓋其大奸大惡,才能獲取那些正直而又講究道德的大臣,特別是大名鼎鼎的三楊閣老的好感。因之,他每次去內閣辦事或傳旨之時,總是佯裝不敢直入,以預聞內閣政事。三楊見他舉止恭順謹慎,也往往體麵地請他進來並讓座以示尊重。但使三楊改變其看法的卻是從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開始的。一次,英宗皇帝正與小宦官在宮內玩球,小宦官見王振走來慌忙避開。第二天,王振陪英宗皇帝去內閣問政,故意提高嗓門苦苦勸諫說:“先帝因為玩球,幾乎誤了天下大事,陛下複踵其好,置國家社稷於何地?”此言一出,立即驚動了三楊,以致他們驚歎道:“想不到宦官中還有這樣的人才。”

皇帝的寵愛、太後的倚信、大臣的恭順無疑使司禮監太監王振雄風大振,從此,他不斷地借皇帝名義,打擊迫害異己,培植私人黨羽,甚至在不征詢內閣同意的情況下,矯詔提拔自己的親信,這在明朝曆史上是史無前例的。

從王振任司禮監太監開始,宦官組織逐漸淩駕內閣之上,獲得炙手可熱的權勢,還有兩個方麵的前提條件:

一是控製後宮。這就使明朝宦官能夠監視和控製皇帝的日常生活,使得他們有更多的機會通過與太子,後妃們勾結,有力地影響和左右皇帝的意誌。

二是操縱廠衛。所謂廠衛,就是東西廠、錦衣衛的簡稱。在組織形式上,廠與衛是兩個係統,但關係極為密切。雖然他們之間也也會有矛盾傾軋,但總的來說,明朝中葉後,隨著宦官的權力越來越大,錦衣衛依附於廠,廠權大於衛權。就連內閣大學士也必須倚仗廠衛。錦衣衛這支軍中之軍,是一支唯司禮監之命是聽的特殊武裝。這樣,廠衛相倚形成的獨立完整的監察司法機構,完全由司禮監控製了。

內閣作為皇帝的秘書班子,隻是由於擅長文學詞章而草擬皇帝旨意,既不能左右皇帝意誌,也不掌握具體行政權力,更不能控製軍事力量和司法機構,所以在政治角逐中,不可能與宦官集團相抗衡,隻能聽憑司禮太監批紅的差使。這也從行政事務處理方麵,造成了宦官專權。

明英宗9歲登極,按明宣宗遺詔,朝中軍國大事,多由太皇太後張氏和五位顧命輔政大臣來處理。但是,自王振執掌司禮監後,實際上明朝正統初年朝政運作,主要依靠以輔政大臣為首內閣和以王振為首的司禮監兩個平行機構來維持的。

史稱“三楊”為“舟楫之才,股肱之用”,輔政五臣都是累朝元老。張輔,河間張玉之子,隨從燕王朱棣起兵,在“靖難之役”之中,力戰功高,獲封伯侯,妹為明成祖妃,是為皇室外戚。永樂年間,平安南有功,晉封英國公。始終活躍在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四朝。

以“三楊”為核心的內閣官僚集團,在正統初年,具有很大權勢。“三楊”是三朝重臣,是明英宗乃祖乃父的親信大臣,位列公孤,有治世長才,又都是行政中樞內閣的主持人。明宣宗遺詔的執行者太皇太後張氏是“三楊”的幕後支持者,對輔政五大臣傾心委任。在這些大臣的輔佐下,順利完成帝王更迭的權利繼承。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大臣的力量逐漸削弱,而王振司禮監的權勢在明初以來宦官勢力逐漸發展的基礎上有了重大發展。太皇太後張氏及三楊、張輔、胡漬等都已成為年至耄耋的昏昏老人。明英宗又明顯地站到了王振的一邊。正統初年伊始,內閣和司禮監相比,王振執掌的司禮監開始占了上風。

王振欲獲得專權地位的主要障礙是“三楊”為核心的內閣。“三楊”等人是累朝重臣,且有顧命輔政之使命,他們也想將小皇帝朱祁鎮置於他們的影響下,防止別人來染指,動搖其行政權力中樞地位,“三楊”之一的楊士奇就曾上疏告誡皇上要“親賢臣,遠小人”。應該說楊士奇這上疏代表了顧命輔政五大臣的心聲,他婉轉地提出了讓小皇帝朱祁鎮疏遠他身邊的“隨侍及使用之人”,他們把矛頭直接指向了王振為首的宦官勢力。要求朱祁鎮對所謂的“立心行己不正者”,應“早去之”,以免將來相處時間長了,感情日益融洽,就認不清其真麵目,凡事都言聽計從,等到問題嚴重了,再動手就難了。這也表明王振與輔政五大臣的鬥爭已經公開化了。

但是,“三楊”等輔政大臣是太平宰相而不是亂世諍臣,盡管已看到王振宦官勢力日益膨脹及其危險性,然而作為肩負輔政重托的元老重臣,僅僅是上疏婉轉警告,沒有勇氣同王振為首的宦官勢力進行堅決鬥爭,利用他屢次幹政的事實,依據明初朱元璋的祖訓,除掉王振。

王振就不那麽客氣了,他想方設法地尋找任何可乘之機,構陷排擠“三楊”。

王振真是老奸巨猾,在他構陷排擠三楊之前他先把三楊的勢力削弱,把三楊架空,那時他再動手,更為容易了!首先他把目光瞄準了六部和地方官身上,大搞“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一方麵拉籠班底,一方麵排除異己。同時,還把“三楊”和內閣給逐漸架空,使他們指揮失靈,讓地方要聽司禮監的指揮。

這種辦法,多半是假借英宗之手而得逞的。

英宗登基不久,王振就用這一手段整治過原兵部尚書等人。原兵部尚書王驥、兵部侍郎鄺野按朝廷旨意研討邊防軍備。此事關係重大,他們多討論了幾天,所以其中有好幾天沒有回奏。本來這種情況也是允許的,過去也不是沒有先例。可是,王振在英宗麵前大加煽動說:“陛下,這是他們眼裏沒有聖上,欺負聖上年幼無知。要是在先皇帝那裏,他們敢這樣做嗎?”

英宗年少氣盛,經王振一煽動,不禁勃然大怒。他把王驥、鄺野等人招來,當麵加以訓斥,並以欺君之罪把他們逮捕下過獄。被關的不過幾個人,它起到的作用卻是使其他朝官一個個心驚肉跳。

後來,王驥出獄後,就乖乖地站到了王振一邊。王振要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他對軍事比較在行,王振仍然讓他到兵部供職,他對王振的主張完完全全做到惟命是從。

兵部被擺平了,王振又把手伸向六部的其他部門。戶部尚書劉中敷、侍郎吳璽;刑部尚書魏源、侍郎何文淵;禮部尚書胡熒都被王振以種種罪名逮捕下獄。沒多久,六部中竟有一半尚書下過獄,禮部尚書胡熒還是朝廷執政的顧命大臣之一。這些人都能被抓起來,“三楊”心裏是什麽感覺?

這種威懾,不僅使群臣鎮恐,連“三楊”都不會不感到可怕。

俗話說,柿子挑軟的捏。王振看準了戶部尚書劉中敷軟弱可欺,便一而再、再而三地整他。第一次逮捕,是為了嚇唬嚇唬他。沒過多久,王振又一次借故找茬,再次逮捕劉中敷,同時逮捕的還有侍郎吳璽、陳常等人,甚至準備將他們置於死地,還無端地折磨他們。當時京城中的官員們都在談論一件“重大新聞”:劉中敷、吳璽、陳常等人在長安門外的監獄中,被戴上了重枷,並長達16天之久。堂堂朝廷命官,竟然被施行如此大刑,實在是令人感到震驚。

如果說,劉中敷是王振“殺雞儆猴”的一個活樣板,那麽,對於謙的冤獄,就是對“三楊”的直接威脅了。

於謙是永樂年間中進士的,他有德有才,有勇有謀。宣德年間,他以朝廷禦史的身份巡按江西期間,曾經以不凡的膽略和卓識,為地方昭雪冤案達數百件之多。他的政績引起了內閣大學士楊士奇的注意,以後又在楊士奇的舉薦下擢升為兵部右侍郎。

於謙稟性耿直,為政清廉,不僅自己兩袖清風,而且從來不向上司獻媚。相比較而言,當時確實有些官員在爭相逢迎王振。於謙身為朝官,又經常奉命巡按地方,按理說,他想要討好王振,機會很多。可是,他每次進京,從來不去拜謁王振,更不會去向他送禮巴結。王振對於謙的傲慢,簡直到了恨之入骨的地步。

對任何人來說,要找點茬,挑點毛病,那是輕而易舉的事。為了教訓教訓這個傲慢的於謙,同時也警告警告“三楊”,王振找了個借口,也把於謙投入了監獄,一關就是3個月,甚至還想把於謙置於死地。後來於謙獲釋出獄,官職又被降為大理寺少卿。

可以說,這是王振在直接向“三楊”發起挑釁。

這年十月,太皇太後張氏不幸去世,朝廷裏失去了唯一一位能鉗製他的人。而當時的內閣,準確地說也失去了它昔日光輝燦爛的時刻。三楊之一的楊榮因接受靖江王朱佐敬的賄賂,已被群情激憤的大臣所不容,再加上王振有意地火上加油,精神隨之崩潰,在兩年前鬱鬱而終。楊溥年老多病,無力料理朝政,並在三年以後溘然謝世。三楊內閣隻有楊士奇苦苦支撐局麵。但遭糕的是,就在太皇太後張氏去世的當月,便遇上了麻煩。事情是這樣的。原來,楊士奇的兒子楊稷在地方上仗勢欺人,犯有命案。其實,楊士奇知道這些事,這也正是他的一塊心病。楊稷這孩子不成器,楊士奇幾個兒子中就數他最不爭氣,大概和從小嬌生慣養有關。為了這事,楊士奇真是傷透了腦筋,不知費了多少口舌,甚至重棍也打過好幾回,結果都無濟於事。

王振對此先是不露聲色,接著便是派人到楊士奇的老家暗中調查,搜集到不少材料,然後指使親信狠狠地向英宗奏了楊士奇一本,說他縱子肆虐鄉裏。可是,英宗這點頭腦還是有的。他知道,楊士奇是朝廷重臣,要搬動楊士奇必須經過太皇太後。所以,凡是涉及楊稷的奏章,他都一概壓下不問。

王振見英宗對此事不予追究,知道這事不能著急,便變著法子,隔三岔五地指使親信彈劾楊稷。這些事,楊士奇怎麽會不知道呢?這事,猶如把他放在文火上慢慢地煎熬那麽難受。終於有一天,楊士奇向英宗提出,自己老病在身,要告老還鄉了。

當然,這正是王振所希望的。

80歲那年,楊士奇離開了人世。盡管英宗給了他很高的名譽,贈與他太師頭銜,還授予他封號“文貞”,然而還是沒能保住楊稷。

太後和三位老臣相繼歿世,使王振徹底擺脫了一切束縛,他可以大膽妄為了。

[點評]

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背後來陰招這一方法一直為曆代奸臣奉為生存之道,多少正直忠臣也因為這一招而落得個丟官掉腦袋,所以曆史上才有了那麽多的小人得誌,好人不長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