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不足

一三四貌合神離

方冠祥將方曉翎叫離牌桌,拉到邊上的座位旁對她說著什麽。方曉翎的表情漸漸變得很詫異。她突然向歐主任這邊望過來,把歐主任嚇了一跳,下意識裏居然想找地方躲。歐主任知道自己是個不可救藥的色鬼,想不通為啥自己會有這種情竇初開的少年才有的傻心態。方冠祥停了下來,看到方曉翎有些猶豫,他又說了幾句,然後方曉翎並不是那麽熱衷的點點頭,可她並無不高興的神色。

方冠祥向歐主任走過來,歐主任又驚又喜的問:“艾小姐同意了?她知道單挑的條件?”當得到方冠祥肯定的答複時,一時間不禁怔住:“你,你真的對她說了?”

“那當然,我做事情向來光明磊落。”方冠祥堅定的回答。

歐主任覺得自己的心砰砰聲跳得很厲害,他提出這個條件時是非常猶豫的。一來怕得罪方冠祥,二來怕艾小姐不同意,事情鬧大了在張總麵前須不好看。沒想到方冠祥一口答應之餘,居然還可以直截了當的和艾小姐交待得一清二楚。這個方冠祥到底是個什麽人啊!欣喜若狂之餘,歐主任不免有三分驚疑。艾小姐既然不貪他的錢,怎麽可能連這種事都對他言聽計從,這手段簡直是不可思議。

方曉翎和他麵對麵坐著,單挑馬上就要開始。兩米開外,圍滿了看熱鬧的觀眾。這裏的常客或多或少都知道歐主任的癖好,有的人臉上帶著會心的邪笑,另一些人則既嫉妒又仇視。歐主任很快將剛才這點疑惑拋諸腦後了,取而代之的是不斷擴展的興奮。

當歐主任知道單挑的對象是艾小姐而不是方冠祥時,他已經開始幻想著一張既溫暖又熟悉的大床了。天,方冠祥是知道自己的牌技的,比這裏最常見的小魚要強得多,看來他真的為了那些項目而打算將這個美女拱手相讓。裴莉是個勾人心魄的女人,可歐主任從沒打過她的主意,他知道自己的斤兩。眼前這位艾小姐並不比裴莉差,一個成熟妖豔,一個年輕清純。當艾小姐撥開了她雙肩的秀發,露出她那如凝脂般光潔的修長頸脖時,歐主任猶如包啖醇酒,渾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每人有3000個籌碼,盲注10/20,每半個小時升一次盲。第一把牌方曉翎是小盲注和莊家。她看到底牌是25o,下注50。歐主任鄭重的維持著標準的動作,看底牌後跟注。

翻牌是不同花的3、7、9,歐主任穩重過牌。方曉翎什麽都沒有,她持續下注50,歐主任考慮之後跟了。旁邊的觀眾會發覺歐主任今天的單挑特別認真,心裏越發明白他圖的是什麽。他們幸災樂禍的看看歐主任身後的方冠祥,心中對他不免有些不屑。可方冠祥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一直在注視著他帶來的女伴。

彩池200,轉牌是一張有同花的6。歐主任下注150,在不利的位置float。方曉翎手上隻有個不成氣候的小端缺門順子,可她這把牌有心要試試歐主任的實力。她再加注到580,歐主任掙紮了良久之後棄牌了。

就隻一把牌,方曉翎已經摸清楚底細了,歐主任既不是新手,也不是小魚,同時他很渴望贏這場單挑。這樣更好,自己對著他有莫大的優勢。鬆凶不怕死的小魚對抗巨鯊王,其勝率反而比一般緊凶好手要來得高。小魚會翻牌前加注再加注,毫不忌憚的全下。哪怕是27遇到了巨鯊王的AK,他也有30%以上的勝率。鑒於對方是巨鯊王,這完全可以接受。但緊凶好手要按著策略來打,他們懂得概率,知道掩飾自己的馬腳,又充滿對巨鯊王的畏懼從而理智的棄牌,不免在一個個中小彩池中漸漸失去所有的籌碼。

方曉翎表麵上還是認真的,可內心裏完全放鬆下來了。這個歐主任固然比剛才六人桌的對手要厲害,要是他和那五個人打,應該能在基本策略上領先不少。他的馬腳也遠比小魚少,剛才的幾條小魚簡直是在開馬腳展覽館。但方曉翎已經早就超出了克製一般緊凶好手的水平,歐主任的身體語言雖然細微,可也逃不過她的眼睛。隻要多打翻牌後,每把牌盡量避免將彩池搞得太大,贏他是十拿九穩的事。看著歐主任患得患失又充滿憧憬的眼神,方曉翎不禁心中好笑,你以為你真的有機會得到我,這是一場蟒蛇與青蛙的對抗!

艱苦的單挑已經進行了三個多小時,對決的雙方仍未分出高下,籌碼數量不斷的來回波動卻始終未有打破平衡。午飯的時間早就過了,兩人誰也沒提出要食物,全副身心都用到對方身上了。沃克始終下小注,幾乎從不3bet或4bet,但又幾乎從不蓋牌給3bet,他會跟注。他和埃裏克打了大量翻牌後的彩池,卻又極少打到攤牌。幾乎每把牌都會持續十分鍾以上,即使手裏什麽都沒有,彼此間都不會放過觀察對方的機會。

我就是不怕和你打翻牌後,埃裏克從沃克的目光中讀懂了他的意思。當然,埃裏克會想,誰怕誰呢,於是他也減少在翻牌前加注了。直到目前為止,埃裏克都沒能占到什麽便宜,包括籌碼量和打法策略上。如果這場比賽有觀眾,隻要不是同級別的牌手,定然會覺得這場單挑沉悶無比。翻牌前老是一個下注一個跟注,翻牌後像石像一樣沉思才行動,又老是看不到底牌。誰也不知道這兩名對手正在經曆多麽艱苦的一場戰鬥。翻牌前的行動大都類似,翻牌率又極高,什麽類型的牌麵都不能排除對方持有願意傾盡所有的好牌。不過,每把牌都會在彩池增長到二三十個盲注左右,便會以其中一方放棄而終止。可以想象其中包含著詐唬、堅果沒能收獲價值、誰先下注誰贏、平衡打法等各種場景。目前誰也不願意打無把握的仗,還沒有其中一方試圖打破這個平衡。誰要是激進的往二三十個盲注的彩池下大注,或在這種情況下跟注,便是打破平衡的時候。而那樣一把牌的勝利方將會首先贏得單挑以來的第一個優勢,這很重要,有可能最後的勝負就由此決定。

這手牌,埃裏克在有利位置手持【方塊Q方塊6】進局,跟注了翻牌沃克的donkbet,到轉牌。公共牌是【梅花5方塊5方塊9黑桃8】,彩池有260。沃克二次下注210,埃裏克需要認真考慮一下對策。

翻牌對埃裏克有利,他跟注是希望打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彩池,在轉牌能達到600並且奪下來最理想。沃克在轉牌繼續進攻令他躊躇,他的行動很可能導致彩池超出三十個盲注,從而打破之前維持了很久的平衡。蓋牌是不能考慮的,他有同花和缺門順子抽牌,和一張高牌。再加注會令彩池馬上突破平衡,無論接下來沃克采取什麽行動,埃裏克都必須顧及由此帶來的影響。這種局麵下,不但要衡量雙方的交戰曆史,還要思考自己希望塑造一個怎樣的形象,和未來的牌局如何利用之。

考慮了相當長的時間,大概是單挑以來單方用時最多的一次,埃裏克決定跟注。沃克這次的打法,兩極分化的範圍占了相當重的比例。要麽他的牌堅不可摧,要麽就什麽都沒有。河牌即使是一張6都有可能幫得到埃裏克。他可不想拿著這麽強的聽牌麵臨第四次加注。

彩池已經達到670,是之前單手牌的最高值。要是河牌一方加注而得到跟注,將會成為這場單挑的轉折點。河牌是【黑桃Q】,埃裏克擊中一個頂對。這個牌用來打破平衡的話,牌力有點邊緣。最理想的結果是沃克過牌,埃裏克也跟著過牌。既然沃克的牌力是兩極分化,下注不會帶來任何價值。

然而沃克下注720!雖然這把牌埃裏克沒有任何強勢表現,他還是超越彩池下注。來了嗎?這是沃克主動要打破平衡,將單挑比賽帶向一個新的階段了。這麽長時間裏,沃克一直占據著主動。第一把牌的小下注決定了漫長的過程。翻牌前的被動導致主要的對抗在翻牌後的各種纏打。現在沃克又要將單挑帶入他最擅長的風格了。

埃裏克並不在意被引導,無論怎樣的打法他都不怕。他確信這手牌,自己沒暴露實力,沃克不會知道他現在有個頂對。他仍然認為沃克的牌到了轉牌就是兩極分化了,所以他不認為這張Q幫到了沃克。他不認為沃克是TJ,更強邊牌的Q,或者是失敗的同花聽牌。頂對有可能輸給一張5,67順子、甚至葫蘆,但還有很多空氣牌可以贏。所以他必須要跟注。

這麽大的彩池,還打到攤牌,埃裏克跟注時的視線始終沒離開過沃克。沃克翻開底牌,同時也盯著埃裏克,他也不放過這個機會。埃裏克看到他的底牌,心裏不禁咯噔一下:那是一對3!埃裏克贏了,可他估算錯了對手的範圍!

沃克在河牌想幹嘛?他看穿了我的牌力,想詐唬?還是認為我會用一張A做HeroCall,獲取價值?到底是我想錯了沃克的思維層次,還是沃克先想錯了我的,從而導致我想他的也錯了?表麵上不動聲色的兩個人,將底牌扔還給發牌員之後,心裏在抓緊時間不斷解讀著剛才那把牌。兩個人都想錯了對方,但結果對埃裏克很有利,他現在擁有4000籌碼對抗2000。

歐主任在不停的抹汗,房間裏開著空調,可身邊人氣太旺盛了。他有掩飾馬腳的意識,但現在他的身體不聽大腦指揮,在不停的透露著不安。單挑進行了還不到半個小時,還沒升過盲注,他就已經輸了1000個籌碼。大部分彩池都是二三十個盲注,看著不多,但不知不覺艾小姐的籌碼就是他的兩倍了。他也拿過好牌,可隻能贏幾個盲注,輸的時候卻很多。歐主任直覺得艾小姐那雙楚楚動人的眼睛能看穿他的底牌似的。他開始想快點結束戰鬥了,輸贏不要緊,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向以技術著稱的他被打成這個樣子,實在太丟臉了。

這把牌,歐主任在大盲注用【一對9】做3bet,方曉翎跟注。翻牌是【A87】,歐主任持續下注,方曉翎跟注。轉牌來了張【6】,有同花。歐主任擔心對手會用Ax跟注3bet,這在單挑裏麵很常見。可他有兩頭順子抽牌,就算打到全下也認了。歐主任二次下注,方曉翎這次想了一會,才決定跟注。

河牌又來了一張【A】。歐主任很想全下,詐唬走A和小邊牌。但他左思右想,終究還是不敢,他過牌。可艾小姐卻往1000的彩池全下了1500,把歐主任嚇了一跳。

她到底想幹嘛?有張A也不帶這麽打的,她以為我是什麽牌?剛才歐主任還想著快點結束,現在卻又不敢跟注了。要是一對9亮出來,輸給Ax,這臉可就丟大了。可是,要是這把牌能贏下來,不但形勢能一舉扭轉。這個HeroCall更能一下子挽回顏麵。對了,歐主任越想越覺得有信心:牌麵上第二張A降低了她持有A的概率。而她拿著一張A這樣打也非常不合理,她不怕順子牌麵嗎?不怕自己AK在河牌慢打嗎?更何況,這和她剛才的打法完全不吻合,她一直在小心的維持著小彩池,即使她有很好的牌。

想到這一點,歐主任眼前一亮,對了,她一定是在詐唬!歐主任的腦海裏再次浮起了一張舒適大床的碎片,隱隱約約還傳來了紅酒的芬芳和抒情的音樂聲。有個小人在他腦子了高舉左手大聲喊:拿下這把牌!拿下這個女人!

“我跟注。”歐主任越想越興奮,脫口而出。

埃裏克占據了籌碼數量的優勢,卻未能一舉奠定勝局。對手看來馬上就要被打倒了,卻始終找不到致命一擊的時機。戰局又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竟然又被沃克帶回了先前的小彩池纏鬥局麵。這家夥不心急的嗎?對輸掉之後的結果不焦慮?埃裏克牢牢把握著4000左右的籌碼,卻也無法再進一步。

埃裏克不想再糾纏下去了,每打一手牌,他就感到沃克在進步一分。有好幾把牌他明明覺得沃克沒理由不蓋牌的,可沃克還是要磨夠時間才蓋牌,他好像成了沃克的陪練。這把牌,他在大盲注用【一對9】做3bet,要加快單挑的節奏,沃克跟注。

翻牌是【A87】,埃裏克持續下注,沃克跟注。轉牌【6】,埃裏克二次下注,沃克仍然跟注。河牌【A】,彩池裏有1000籌碼,而雙方的有效籌碼是1500。

埃裏克不希望過牌後麵臨一個大的下注,他阻擾下注300,保留扮演一張強A的權利。可沃克雙眼死死盯著彩池,又考慮了好長一段時間,突然他抬起頭沉聲說:“我全下!”

然後,沃克將所有籌碼推出了彩池!這是他今天第一次做出了以往最常用的武器,用全下來折磨對手。這把牌埃裏克要是蓋牌,則籌碼又回到勢均力敵。他跟注贏,則單挑結束。跟注輸掉,形勢就會被沃克扭轉過來。

埃裏克當然不會那麽快做決定,他看著孤注一擲的沃克,他的臉上還是那樣毫無表情,仿佛剛才推出的不是決定他命運的所有籌碼。埃裏克不認為對手有一張A,但他沒把握跟注之後能夠獲勝。沃克有可能是順子,甚至TT~QQ慢打。到河牌,沃克真的有能力判斷得到QQ仍然領先,全下做價值下注!河牌的第二張A,讓雙方持有A的概率都下降了。

問題的關鍵在於,沃克打算如何利用之前用33在河牌超額下注的形象?他是希望告訴埃裏克“看,我是會下注詐唬的,所以你現在可以做Herocall”,還是反過來,希望埃裏克這次蓋牌?

沃克,你敢用激進的行動營造巨鯊王的思維層次,並在以後的牌局企圖利用嗎?你以為你是誰,我倒是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不是敢於這樣做。

“我跟注。”埃裏克沉聲說。

聽到對手說跟注,方曉翎嫣然一笑,站起身將她的底牌翻開,然後轉身,在所有人的驚呼嬉笑聲中撥開一條出路離去。

歐主任則幾乎翻倒在地。靠,艾小姐翻出來的竟然是一對A!她翻牌前用AA跟注3bet,有三條A的時候,麵對危險的轉牌隻是跟注。到了河牌成了四條,反而衝動的超越彩池全下。還以為她真的深不可測呢,誰知道隻是條不知所謂的魚。可我幹嘛用一對9跟注到最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