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額不足
八十導演和演員
氣勢被徐泳獻奪回去之後,方曉翎很努力的支撐了一會兒,當她覺得隱隱作痛的頭腦舒緩些的時候,韓國人的猛然進攻讓她無奈的捏著太陽穴苦惱萬分。
“我全下。”對著波瀾不驚的牌麵,徐泳獻恢複了交手初期的咄咄逼人,他應該很樂意看到自己幾乎在同一情況下將這道難題回敬給方曉翎。
這手牌徐泳獻仍然在小盲注跟注,大概是他認為翻牌後的處理技巧比方曉翎優勝,所以在有利位置寧可平跟進彩池尋找機會。方曉翎拿著【紅心A,紅心J】下注,徐泳獻跟注。
翻牌是【梅花J,梅花4,黑桃3】,TPTK足夠讓這時的方曉翎在翻牌投入所有籌碼了(是在翻牌!)。她沒有耽擱時間,馬上持續下注,並且希望徐泳獻反加,那麽她會毫不猶豫的全下。徐泳獻也拿著一個J,或者同花聽牌就最好了,她可以用較高的勝率爭取籌碼再度領先。然而徐泳獻隻是跟注,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轉牌是【黑桃6】,沒什麽跡象顯示徐泳獻的牌增強了,方曉翎再次下注。這時她看到徐泳獻有猶豫,他在考慮更多的行動,但最後仍然是跟注。方曉翎計算一下自己的籌碼,雖然所剩數量不多,但還有蓋牌的餘地。她默念河牌千萬不要出梅花,那將令她極其為難。
如願以償,河牌來的是【方塊6】,這可以視為一張白板,沒什麽理由認為徐泳獻因為這張牌領先了。方曉翎略略放心,但這時候應該再下一個小注嗎?假設徐泳獻聽同花失敗,那他不會再跟任何注,但如果他有一張J和較小的邊牌呢?那她還可以再多贏一點。不過,如果她現在下注而徐泳獻推全下,按剩餘籌碼量和彩池比例,她就不可能蓋牌了。就此過牌,而徐泳獻竟然全下的話,還有蓋牌的可能。
如果這是在現金桌,方曉翎一定會繼續下注,並不怯於跟注全下。但這是比賽的最後階段,要為冠軍留下最後的希望,這種突如其來的想法促使她輕輕敲了下桌麵示意過牌。這樣做比較好,方曉翎對自己說,也許還能引誘韓國人用失敗的聽牌來詐唬。
“她還有多少籌碼?”徐泳獻問裁判,方曉翎內心一震。到了單挑的時候,一名好手不可能還不清楚雙方籌碼數量的,隻需要簡單計算一下就可以。他故意去問裁判是為了觀察自己的反應,而聽到這句意味著“全下”的前奏,方曉翎真的很緊張。
河牌要是來梅花,麵對全下,方曉翎會為難。而河牌來了張白板,對方還是全下,則她隻會更加為難。打牌就是要讓對方始終處於難以決斷的境地,徐泳獻應該說做的很成功。裁判點清楚方曉翎的籌碼後,比彩池多一點,他就宣布全下。
方曉翎不得不挺直了腰,再一次審閱這個牌麵。她心裏麵苦笑,這叫現眼報嗎?之前她在很清晰的牌麵上全下詐唬徐泳獻,現在調轉了方向。這個牌麵可以說一樣很容易看透,要麽徐泳獻在抽同花失敗,要麽他在翻牌就擊中了set,否則他不應該那麽篤定的跟注到最後才全下。這個牌麵沒什麽駭牌可以用來詐唬的,而且方曉翎的剩餘籌碼也不多了,韓國人應該知道她的棄牌率很低。事實上,用頂對去跟注不能算是什麽錯誤,所以,徐泳獻不可能是在詐唬。
可是,這個思考的過程不是很簡單嗎,徐泳獻一定知道自己會分析到這裏。如果他不是在詐唬,那麽他的牌就一定比頂對更大,那自己應該蓋牌?剛才牌麵上有3張6的時候,方曉翎就是利用這一點,用全下迫使徐泳獻蓋牌的。方曉翎不相信對方有set,如果他拿著對子,翻牌前應該會下注。何況,倘若他確實是set,那麽現在就當是翻牌全下輸了也罷。方曉翎更加不考慮他拿著2、5這樣的牌擊中了順子,2、5在翻牌前應該會蓋掉的。
要麽抓他的詐唬,要麽就當他好運真的翻牌中set(還要沒在翻牌前下注),那輸了也認了。但他還有沒有其他合理的底牌是可以贏自己的呢,貝克先前還特意叮囑過,韓國人是不會全下來詐唬的。他有一張6也可以贏,但牌麵上的兩張6是後麵兩張牌到來的,他在翻牌為什麽要跟注?方曉翎眼角一跳,對了,如果徐泳獻一開始拿著兩張梅花帶6,或者5、6,沒擊中抽牌,卻神奇的得到了後門三條,那也可以贏她。這個概率很小,但卻可以合理的解釋韓國人為什麽這樣打。
剛下定了決心,卻又找到了蓋牌的理由,方曉翎右手緊緊握住左手的手臂,直掐得生疼。將牌蓋掉,對方的氣焰一定更加囂張,守著剩下的這點籌碼真的還能反敗為勝嗎?或者他還是在詐唬,隻要跟注,就可以重奪籌碼優勢。可唯一合理的贏牌理由不容易分析啊,徐泳獻真的會利用這一點來詐唬嗎?
裁判開始倒數了,在他數到5的時候方曉翎突然“蠻橫”的中斷了頭腦的思考,好像是擔心退縮的想法拖延到讀秒結束自動蓋牌。“我跟注!”她大聲喊出來,她不能讓韓國人用同樣的手段來詐唬成功。
就像迷霧中一直看不清對方的樣子,然後胸部被突然出現的猥瑣大叔用力抓捏了一把一樣,方曉翎全身一顫,雙手迅速抱在胸前。韓國人亮出來的就是【梅花6,梅花8】,她猜對了底牌,卻沒做出正確的決定。徐泳獻看到方曉翎怔愣著不亮牌,他右手用力向上一舉,整個人跳起來歡呼自己的勝利。現場沒有他的親友在,他也不在乎沒有觀眾分享這份喜悅,因為他用20元報名費就打到了3000元比賽的入場卷,這就是最好的獎勵。隨即他跟著工作人員去辦手續,再也沒望方曉翎一眼,一如既往的冷漠。
方曉翎茫然和發牌員握手,看著他收拾籌碼,坐在座位上隻覺得疲倦得手也抬不起來。在錢圈為一的比賽中得到亞軍,而且曾經離勝利那麽近,這真讓她沮喪到極點。方曉翎幻想著,剛才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拿著明三條跟注徐泳獻的全下,對方翻出一個頂對來,那舉手歡慶勝利的就是自己。貝克和艾薇,還有歐文都會為自己高興。這樣想著,情緒更加一落千丈。
艾薇來到她身邊,將她拉起來。她故作輕鬆的說:“曉翎,告訴你個好消息,Johnny派人來找我爸爸過去,他在賭場的房間裏約了幾位老朋友,要和我爸爸見麵。我們一起過去吧,他們都是圈子裏的名人。”
方曉翎望向貝克,貝克淡笑說:“Johnny他有心要幫我,為我複出鋪路。”
他們一行人向賭場的房間走去,歐文搭訕著也跟在後麵。房間門打開,裏麵儼然一個豪華的小型賭場,陳強尼正和好幾個熟悉的麵孔在談笑風生的牌戰中。那些人,方曉翎都認識,每個都是常在網上和電視節目中出現的牌桌風雲人物。但方曉翎突然覺得意興珊闌,她站在房間門口對貝克說:“貝克,你和你的朋友聚會,我想我還是不參加了。你進去吧,我累了,想回酒店休息。”
艾薇翻過身,看到另一張**,方曉翎望著天花板,看來她一直沒睡著。艾薇走過去在方曉翎床邊坐下問:“你不是累了嗎?怎麽還不睡?還在想剛才那場比賽?”
方曉翎點點頭,艾薇笑著說:“沒想到你的技術進步了,心態還是放不開。其實200人的比賽能打到亞軍已經是很好的成績了,這是你第一次參加錦標賽吧。如果是正常錢圈的比賽,你的獎金會非常豐厚。何況,韓國人最後能贏你,都是因為運氣好罷了。”
方曉翎起身靠在床背上,她搖搖頭說:“我不是在想獎金的事,固然最後對方的運氣很好,可我在想,我幹嘛會跟注他的全下。我明明已經讀懂了他的底牌,卻還是跟注了,當時的我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定。比賽的過程中,運氣總是存在的,問題是運氣好拿到最大的牌的時候,對方是否願意支付給你。”
“那你找到答案沒有?”
“我好像找到一些,可又連不起來。回憶和韓國人比賽的整個過程,他用凶狠的動作迫使我翻牌前蓋牌;然後我在河牌不顧一切全下來詐唬他;到了單挑,一開頭他謹慎的動作導致我越來越大膽凶猛,甚至他不惜亮牌給我看來驗證我的想法;然後就是一把冤家牌導致形勢逆轉;最後抓到時機讓我用一個頂對輸掉全部的籌碼。我在想,難道整個過程都是策劃好的?他在不斷的改變自己的形象來控製我的情緒,左右我的行動。輸贏不僅是一手牌的事情,而是貫穿整個比賽一係列表演。當然運氣很重要,他要是運氣很差,一早就被淘汰了。但運氣好的時候,他就可以針對不同的對手製定不同的劇情,讓所有人按照他的劇本走下去。當然這是需要本錢的,那就是手上的籌碼。所以比賽一開始,這種對手就冒著馬上被踢出局的危險,不斷的掠奪籌碼。這種風格很危險,然而籌碼一旦積累起來,其他對手就很難和他抗衡了。”
“我發覺你的想象力真是豐富,真有那麽深的思維較量嗎?或許隻是你的臆想吧,不過我沒打過比賽,我也不清楚,我們明天可以問問爸爸。”
“我想真的是這樣,現金桌上也有曆史,也有牌手形象。但籌碼輸光了,可以馬上重新買,形象變差了,可以重新塑造。但比賽就不一樣,手上的籌碼上下波動,一旦輸光就再也不能回頭。所以,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除了現金桌上需要考慮的之外,還有更多。身處其中,就好像身處一個劇組一樣,人人都希望自己是導演,但一個不小心,就會成為別人的演員。”方曉翎說到這裏,嫣然笑說:“這可真有趣,我想我以後還要多打比賽。”
“你想參加啊,明天就有機會,隻需要3000元報名費。不像我,至少還要四年。”
“明天的比賽,我不參加了,至少……現在不打算參加。”
艾薇的手機響了,她接過來說了兩句,馬上就捂住話筒放下,充滿緊張的表情,說出來的話卻讓方曉翎啼笑皆非:“歐文打電話給我,說他在酒店大堂,想約我下去喝點東西。”
“要是你想,可以去啊,我不要你陪,隻要不離開酒店範圍就可以。”看著艾薇嬌憨的摸樣,方曉翎隻覺得好笑。這個年齡的女孩,分明是想方設法瞞著家人外出約會的時候啊。
艾薇怔愣了一下,拿起手機急速的說:“歐文,太晚了,我要睡了,有事明天見,bye!”
“怎麽,不想交男朋友?歐文這個小夥子不錯的啊。”方曉翎笑吟吟的看著艾薇,她越發當她是自己的妹妹了。
“曉翎姐姐,你在十七歲的時候有男朋友嗎?”艾薇反過來問她。
想起艾薇在青春期的時候剛好沒有了媽媽,甚至可以說也沒有爸爸在身邊,方曉翎回答:“嗯,有的。”
“那,你們有沒有做過那個事?”艾薇臉上充滿的是好奇,而不是揶揄。
房間昏暗,方曉翎隻看到艾薇亮晶晶的眼神,她臉帶紅暈點點頭:“嗯,有的。”
“他是個怎樣的人?”
“他很文靜,高高瘦瘦,不愛說話。和我一樣,數學很好。要是現在,我想我不會喜歡他。可那時候,他隻和我談得來,其實他很風趣,可在別人麵前不會表達。那一次,我們都是第一次,他很生澀,我也是。”方曉翎將頭枕在手臂上,望著窗外的景色,話語漸漸變得溫柔。
“第一次的感覺是怎樣的?”艾薇越發感興趣了。
“痛,不舒服,不過事後枕在他懷裏很甜蜜,第二次就好多了。艾薇,最重要的是,這種事情隻能和你喜歡的人做。”
“他現在在哪裏?你還想著他嗎?”
“想也沒有用,他在中國,我們隔得太遠了。可能距離可以阻隔一切感情,來美國幾個月之後,我已經習慣沒有他的生活了。想起來,我們已經超過一年沒有過任何聯係,我連他現在有沒有新的女朋友都不知道。”
“那也許歐文住在離我的城市很遠的地方呢?”
“也許他就住在我們附近呢?明天問一下就知道了。”
“我現在,隻想和爸爸在一起。除非,他明天拿到冠軍,那說明他真的可以獨立起來了。”
方曉翎凝視著艾薇,小心的問:“艾薇,你是否仍然認為,貝克沒有了麗莎不行?”
艾薇低下頭沉默了很久,才幽幽的說:“我痛恨承認這一點,但我知道,麗莎在他身邊的時候,爸爸的表現得令人放心很多。”
“如果,有一天,麗莎突然回來了,你會怎麽辦?”
艾薇看著方曉翎,方曉翎真擔心她看出點什麽來。然後艾薇突然扭轉了臉,方曉翎看到她臉上有淚水:“我……我讓爸爸決定好了,要過怎樣的生活,讓他自己選擇。他真的要一輩子依靠那個女人,我有什麽辦法?”
方曉翎幫艾薇拭去眼淚,摸摸她的頭發輕聲說:“去睡吧,明天也許還要站一天的。”
第二天早上,她們起來的時候,貝克還在睡覺。方曉翎和艾薇去吃早餐,方曉翎打電話給林嘉蘭,告訴她星期一自己要請假。
“這個星期一要選課題呢,不過不要緊,交給我好了,我保證為我們小組選中最簡單的題目,你放心玩的開心些。”林嘉蘭一口答應。
貝克中午才醒,吃過簡單的午餐,陳強尼預定的車就過來送他們去比賽場地。貝克感激著說:“Johnny可真夠朋友,昨天也是他派車送我回來酒店的。”
“那你的表現可要好一點,至少要進入決賽桌。”艾薇說
“昨天見到那麽多老朋友,燃起了我的鬥誌,我現在的狀態好得很。”貝克精神奕奕,怎麽看也不像個病人。
這場比賽的報名費不高,規模也不大,隻有剛好100人左右參加。可由於德州撲克圈內好幾名知名好手都參與,還是吸引了不少觀眾和新聞媒體。現場比賽即將開始前,陳強尼等人周圍都圍著一群人。貝克三人靜靜的坐在一角,他離開賭場已經太久了,沒有人認識他。
然而徐泳獻走了過來,他站在貝克麵前說:“我想,我認識你,你是貝克?希爾。我看過你打牌,三年前在現場。真是意外,今天竟然在這裏遇到你,你是來參賽的嗎?”
“是的,你好,不勝榮幸。”貝克說得很謙遜。
“你以前的表現,值得我對你表示我的尊敬,我一直很惋惜以後再也沒有在牌桌上看到你。今天的偶遇真是幸運,因為我原本並不打算參加的,但昨天衛星賽正好贏了。期待等會和你的較量。”徐泳獻和貝克握握手,似乎現在才看到方曉翎,這才朝她點點頭,然後回身走了開去。
艾薇衝著他的背影吐舌頭,對方曉翎說:“你要報仇,現在報名還來得及。”
方曉翎微笑著:“算了吧,我打錦標賽的經驗還不夠,3000元,太昂貴了。今天我還是先在旁邊好好看比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