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瑤請代得金吃火鍋的那個晚上,何少華和他的朋友在另一家餐館對飲著。這個朋友叫王勝友,是藍天輕化集團公司總裁。藍天輕化集團在省城,是一家實力雄厚的上市公司,何少華原來在東州任公司副總時,他們公司用的化工原料統統都是從藍天輕化集團下屬的工廠進的,有了這樣的業務合作,他與王勝友的交情也就越打越深了。

王勝友這次來金州,主要是視察化工廠的修建事宜。藍天化工廠修建於20世紀80年代,建廠時位於遠離省城的郊區,沒想到經過幾十年的發展,省城擴大了好幾倍,把他們的化工廠也納入到了擴大城市規模的範圍內,這樣一來,城建局就動員他們搬遷。他們不想搬,在發改委的統一協調下,政府打算出讓搬遷費用,金州開發區得知消息後,又積極與他們取得聯係,想通過招商引資的形式把他們招到金州去,這樣可以給藍天化工廠許多優惠政策。

王勝友曾組團先後到金州考察過多次,覺得還不錯,新廠址選好了,已經開始建廠。沒想到他這次來金州後,才得知何少華出任了偉業集團的董事長,就想與偉業集團建立新的業務合作關係,這才約了何少華相見。何少華不僅聽明白了王勝友的意思,他還從王勝友的話中捕捉到了另一份商機。藍天化工廠搬遷過來後,勢必要修建職工家屬樓,化工廠地址與中天集團開發的那片住宅區相隔不遠,更主要的是中天開發的那片區域房價處於價值窪地,如果偉業把中天的開發區收購過來,再出讓給藍天,來個空手套白狼,從中也可得不少利。想到這裏,便說:“我們偉業現在用的原材料是華南的一家公司的,根據合同約定今年年底到期。王董事長放心好了,如果你把廠子搬遷到金州,我們就成了兄弟關係,遠親不如近鄰,到時候就是不想合作也得合作。”

王勝友高興地說:“這不是如果,是肯定的。省發改委早就下發了搬遷文件,我們的新廠早已動工修建了,這鄰居不想當也得當了。”

何少華繼而說:“你廠子一搬遷,職工及其家屬也得一起搬遷過來,是不是還得修建家屬樓?”

“這個我們還沒完全確定,現在有兩種意見:一種是統一修建,公司適當地給職工一些福利性的補貼,也好讓職工接受;另一種意見是讓職工自由選購,公司直接給個人補貼安家費即可。”

“我倒有個建議,現在金州的房價不算高,到時候還不如瞅準一個開發好的現成住宅小區,你們藍天統一購買了,讓職工出一些資,公司補貼一些,一次性解決了,多省事。”

王勝友沉思了一會兒:“這個辦法可以考慮,就怕沒有那麽合適的住宅小區。”

何少華微微一笑:“我們偉業集團不光做化妝品,還兼做房地產生意,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合作。”

王勝友哈哈一笑說:“難怪何董事長對我的要求答應得這麽痛快,原來是有交換條件的呀。”

何少華也哈哈笑著,端起酒杯說:“來來來,再敬王董事長一杯,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互惠互利。不瞞你說,有家公司欠我們的債,想把他們剛建成的一個大住宅小區盤給我,我正在做評估,準備把它全盤接手過來,到時候王董吃我的住宅小區,我吃王董的原料,怎麽樣?”

王勝友嗬嗬一笑:“可以考慮,這的確不失為 一樁互惠互利的大買賣。”

何少華不敢繼續就此深入說下去,他怕說多了會露餡,因為他現在還沒有底,不知中天的那個西岸花園現在出售得怎麽樣,價格怎麽樣,他得先摸摸底,然後才好與王勝友談判。今天晚上他必須要見丁潔一麵,否則他與王勝友的合作就無法進行。這樣想著,就故意拿出手機看了一下信息,王勝友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就打趣說:“何董事長是不是還有約會?”

何少華嗬嗬一笑:“真讓王董事長說著了,我離婚後一直單身,最近剛處了個女朋友,她發信息約我去喝咖啡。算了,不理她,咱倆好不容易見麵,還沒喝好哩。”

王勝友哈哈笑著起身:“還是先去約約未來的弟妹,我們來日方長,急什麽?”

“真是不好意思,反正你還要待兩天,我們再約。”

兩人分開後,何少華立即想要見見丁潔,那個看上去溫暖甜美的中天集團一號人物,他要從她那裏獲得他想要的信息。此刻,當他一想到要與中天集團合作,不免想起了大象傳媒公司亞洲區的戴維娜,他從各種跡象分析得出,戴維娜的公司有問題,不能排除行騙的可能,所以他才利用王英給吳長安傳信,為雍凡下架報一箭之仇,也讓吳長安和王英等人用血的代價汲取人生教訓。

當他聽到中天與戴維娜合作的消息後,心中有幾分竊喜,因為這畢竟是他布的局,看到對方中套了,就像獵人看到獵物上鉤一樣很有成就感。然而,這種感覺沒持續多久,他就開始捫心自問,如果戴維娜真是騙子,騙走中天集團幾千萬資金,你會感到快樂嗎?這樣一拷問,他反而有些糾結了。

現在,當他麵臨著要與中天集團進行一次大合作時,這個問題又一次湧上了他的腦海,如果僅僅是為了懲罰吳長安和王英,為什麽要讓中天集團犧牲這麽大的代價?他這樣做,是不是有些太心胸狹窄了?這樣想著,他才漸漸明白過來,應該向丁潔做一個善意的提醒,及時阻止他們的合作。隻有這樣,他才會感到心安,否則,他將會留下永遠的自責。再說了,這也正好是他相約丁潔會談的理由,由這個話題再引到西岸花園的事上,如果一見麵就談西岸花園,肯定會引起丁潔的疑心,不利於收購。

他點了支煙,冷靜地梳理了一遍,便給許多才打了一個電話,讓他立即查一下西岸花園銷售的相關情況,然後發短信給他。安排就緒,他便撥通了丁潔的電話。

丁潔一聽是他,非常高興地說:“原來是何董事長呀,接到你的電話非常高興,怎麽想起給我電話了?”

“早就想約你出來坐坐,就怕你不給麵子。”

“你都不約我,怎麽知道我不給你麵子?”

“既然丁董事長給我麵子,那我現在就請你到喝咖啡,好嗎?”

“好呀,哪家咖啡廳?”

“海邊移動大廈旁邊的西岸咖啡廳,可以嗎?”

“好的,就西岸,待會兒見。”

何少華打的來到西岸咖啡廳,選了一個靠海邊的包廂坐下,不到十分鍾,就看到丁潔搖曳而至,何少華馬上起身,向她招了招手。

落座後,各自點了愛喝的咖啡,丁潔才說:“說吧,何董約我來,肯定不光是為了喝咖啡,還有別的事吧?”

何少華心想,這女人果然厲害,就笑著說:“如果沒有別的事,難道就不能與丁董單獨喝杯咖啡?”

丁潔莞爾一笑:“當然可以,而且我也樂於接受,就怕你何董不肯對我有這份施舍。”

何少華哈哈一笑:“丁董果然厲害。我想問問你,聽說中天決定要與大象傳媒公司合作,現在到哪一步了?”

“大方向已經明確,現在還有一些細節待溝通,雙方達成一致後,後天就可簽合同了。”

“哦!真快!”

“怎麽?是不是有點兒失落?我們這次與他們的合作,是你們談崩了之後我們才接手的,不是直接從你手裏搶的,你可別往心裏去哦。”

“嗬嗬,我還不至於那麽小氣吧?”

“聽對方說,你們是因為預付資金湊不夠,才沒有談攏,到底是不是這樣?”

“是,也不是。說是,我們的確是對他們這樣說的;說不是,我們偉業的實力也不至於拿不出那幾個錢吧?問題的關鍵是,我對他們還不太了解,不得不小心從事,難道丁董沒有這種擔心嗎?”

“有呀?不過,吳長安過去與大象有過合作,知根知底,你沒有合作過,當然有所顧慮。”

何少華嗬嗬一笑:“既然丁董這麽自信,那我可能多慮了。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大概說的就是像我這樣胸無大誌之人吧。”

“你何董要胸無大誌,那我們豈不是鼠目寸光了?”

正說間,咖啡上來了。

何少華客氣地說:“請,丁董,這裏咖啡是不錯,不過,要小心別燙著了。”

丁潔淺淺一笑,也話中有話地說:“謝謝何董的提醒,你真是個細心的男人,不過,請你放心,我會注意的。咖啡還是熱的好,太冷了,喝下去不太舒服。”

何少華微微一笑,覺得這個女人不是一般的聰明,該提醒的已經提醒了,雖是點到為止,也算心安理得,就繞開這個話題說:“上次參觀你們中天集團的西岸花園時隻見過一麵,丁董為何肯定我是個細心的男人?”

“別忘了,女人是有第六感覺的。”

“哦,也是。我上次參加西岸花園的開盤儀式,感覺西岸花園的布局、設施都很不錯,這可是丁董的一個大手筆,不知道現在銷售得怎麽樣?”

“還可以。主要是政府出台了限購政策,受了影響,否則,早就賣完了。”

何少華的手機響了,是許多才的:“西岸花園,房價每平6200,因為太偏遠,加之限購政策,現在還有95%的房子積壓著。”何少華看完抬頭繼續說,“這限購令對房地產生意的影響還是很大的。我也擔心我們偉業的新時代廣場建成後,要是限購令還不解除,房子積壓著,資金收不回也是個問題。”

“政策性問題,這是誰也無法抗拒的。”

“如果現在有人要一次性收購你的西岸花園,你最低能給多麽價?”

丁潔的臉上突然閃出一縷亮光:“會有嗎?”

“我有一個朋友在省城,實力雄厚,他喜歡賭,總想趁價格低迷的時候買進,等到漲起來了再拋出。如果你想一次性拋售出去,我可以牽牽線。”

丁潔嗬嗬一笑:“有意思。我可以讓利,5500。”

何少華微微一笑:“這個價格估計他不會接盤,4500還有可能。”

“這個價格肯定不行,如果他誠心要,隨時歡迎來我們公司洽談。”

何少華一聽就明白,丁潔對所謂的收購不太抱希望,至於價格,一定能談到5000以下。想著,喝了一口咖啡:“好的,我可以先給他傳個信息過去。”

“那我先謝謝你了。”丁潔說著,也呷了一小口咖啡,抬頭突然看到何少華正微微朝她笑著。那笑容讓她又一次想起了中學時的“籃球8號”,她禁不住問:“請問何董老家是哪裏?”

何少華說:“東州。”

丁潔剛要說什麽,聽到手機響了,就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接個電話。”

電話是她女兒的學校打來的,這麽晚了不知有什麽事,丁潔急忙接通,聽完後對何少華說:“女兒生病發高燒了,學校通告讓我過去一趟。對不起何董,我先走了。”

何少華站起說:“需要不需要我送你過去?”

“不需要,我自己開車來的。”丁潔說著又回頭,“那我走了,謝謝,有空再聯絡。”

丁潔走後,何少華覺得這個買賣他可以做,先吃了西岸花園,然後再賣給藍天化工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