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達傳媒的廣告做得真棒,傳播速度也很快,錄製後不到十天,偉業集團的雍凡廣告就登上了國內各大媒體,隨著電視、報紙的傳播,以及各大城市商業區的平麵廣告效應,雍凡瞬間成了化妝品行業中的一匹黑馬,每天都能接到許多加貨清單和要求加盟的代理商,不禁產品大銷,股價也隨之暴漲,呈現出一片欣欣向榮的氣象。
何少華自然也感到無比喜悅,從雍凡下架麵臨的種種危機,到風生水起再創輝煌,他覺得產品的命運和人一樣,有興衰成敗,也有大落大起,當產品的命運與公司的利益緊密相連時,產品的命運也就轉化成了公司的命運。雍凡如此,中天集團的雍九也如此。聽說公安局已經發布了網絡通緝令,戴維娜還沒有抓到,被她騙走的6000萬自然成了輿論的焦點,也成中天集團董事長丁潔的一個心結。下午,丁潔又發來短信要請他吃飯,他知道丁潔有些扛不住了,便熱情地答應了下來。
在海邊的咖啡廳,丁潔不好意思地說:“你們的雍凡一夜之間風生水起,真讓我羨慕嫉妒恨,如果我當時聽了你的勸告,及時終止與戴維娜的合作,雍九也不至於馬失前蹄,一想起這事我就後悔不已。”
何少華微微一笑:“其實那時我隻是對戴維娜有所懷疑,並沒有充足的理由證明她是在詐騙,所以也怪我沒把話說清楚。”
丁潔苦笑了一下:“事實證明你的懷疑是正確的,我真後悔當初聽信吳長安的一派胡言,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隻希望公安局能及早破案,挽回損失。否則,我真的難以麵對中天集團,也難以麵對自己。”
何少華呷了一口咖啡,想起上次丁潔咄咄逼人的氣勢,再看她現在灰頭土臉的樣子,不覺心裏感歎道,人得意時不可飄飄然,失意時也不要妄自菲薄。從丁潔的強烈反差中,他看到了人性的弱點,也看到了丁潔的脆弱:“公安局現在有沒有消息?”
丁潔搖搖頭:“暫時還沒有。”
“這種詐騙案遲早會破的,也不要太心急。”何少華知道這些都不是他們今天談話的重點,丁潔想讓他先開口,他卻故意王顧左右而言他。他越假裝對西岸花園不感興趣,他就在這次交易中越容易占主動。
丁潔看何少華隻與她兜圈子,隻字不提西岸花園的事,心裏也在疑惑,難道上次他隻是隨口一說,或是還沒來得及上省城去問?她終於沉不住氣了:“急也沒辦法,隻能等著吧。何董上次說省上有家房地產公司想收購我們的西岸花園,怎麽一直沒有消息?”
何少華嗬嗬一笑:“我問了,你出的價格他不接受,所以我就沒再提。”
“有時間的話何董請他們來西岸花園親眼看看,再坐下來談價,這樣恐怕更有誠意些。”
何少華心想,這女人果然心細,便笑著說:“他早就看過你們西岸花園了,隻不過是以顧客的身份來看的。”
丁潔“哦”了一聲:“你怎麽不告訴我?也好讓我盡地主之誼。”
何少華搖搖頭:“他的行事風格有點與眾不同,他是看過之後才告訴我的。”
沉思良久,丁潔才說:“多少價格才能接受?”
“4500。”
“不能再高了?”
“他說這個價格還可以商量,如果再高就不考慮了。”
“你我都是做房地產生意的,深知其中的行情,這價格幾乎接近成本價了,我們哪還有賺的?”丁潔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件事還是你自己拿主意吧,我也不好多說。就目前的情況來說,金州房地產發展前景並不樂觀,加上政府出台了限購令,何時鬆綁誰都說不準,如果你急於周轉資金,能出手就出手,不賠就是賺,何況這個價格還是有得賺,隻是比你期望的少一些罷了。當然,如果你不急用資金,就捂著,等房價漲上來再出手。”何少華表麵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實際上他在打攻心戰,貌似替丁潔著想,實則戳到了丁潔的軟肋,也觸及了問題的實質。
丁潔一口口地抿著咖啡:“如果這個價給他,我等於損失了2個多億。”
何少華嗬嗬一笑:“你隻算少賺了2個多億,怎麽不算一次性回籠了5億多資金?而這5億中,至少有1億是純利潤。”
“道理上講是這樣的。可這個價格讓我出手,還是有些舍不得。”
“不急,那你先捂一捂,等房價再次回暖後,你的利潤也可以達到5個多億。”
沉默了一會兒,丁潔問:“他能一次性付款嗎?”
何少華心裏一喜,知道她同意了。他沒想到丁潔會答應得這麽痛快,這個價格比他期待得還低,丁潔能夠答應,說明她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了。他強忍著內心的激動,盡量裝出一副平靜的樣子說:“應該可以吧,他的資金實力很雄厚,否則也不會幹這樣的大買賣。”
“如果能一次性付款,這個價格我可以接受。”
何少華見大功告成,便說:“好!我過兩天去趟省城,給他當麵說說,如果他同意,就請他一起回來你們自己談,省得以後出現偏差,讓你抱怨我。”
“我感謝都來不及,哪能怨你?”
“這就好。到時候你還得給我一份詳細的資料。”
“明天我讓秘書給你送過去。”
會談結束後,何少華暗自慶幸,不知為中天集團被騙而高興還是難過。當利益擺在第一位的時候,許多東西都被忽略了,生意場上就是如此。現在他已顧不上考慮這些了,必須要盡快實施他的第二輪談判,說服藍天化工集團董事長王勝友全盤接手,否則前期的工作等於白做了。要說服王勝友購買西岸花園,這裏麵牽扯到兩個實質性問題:一是他必須暫時瞞著雙方,不讓丁潔知道接手西岸花園的是藍天化工廠,也不能讓王勝友知道他出售的住宅小區是中天集團的房子。如果有一方知道了,這筆生意就無法順利完成。可問題是瞞丁潔容易,瞞王勝友卻有些困難。
王勝友在簽合同前肯定要對樓盤實地查看,做出評估預算,如果他們興師動眾地趕往西岸花園做評估,知道開發商是中天集團,那他豈不是露了餡?如何瞞著王勝友,瞞到何時?這不光需要一個時間差,還需要好好動一動腦子。第二是價格問題,他4500拿下,如果5000出手是最理想的,他從中可賺1個多億,如果這個價王勝友不接手,甚至4500也不同意,那本想空手套白狼的結果等於是把自己給套住了,這樣的蠢事他絕不能幹。他必須去省城探探虛實,才好操盤。
次日,何少華收到了丁潔的秘書轉交來的光盤和宣傳冊,他認真看了西岸花園的資料,又把許多才叫來說:“光碟中有中天集團的字樣,解說員口中也多次提到。你掐頭取尾搞一張沒有中天集團公司字樣和聲音的光碟,弄好後用U盤拷給我。”許多才應聲走了。
通過近期的觀察,何少華覺得許多才嘴嚴實,人沉穩,可以信賴。他要吃掉西岸花園這件事,全公司也隻有許多才知道。如果保密工作做不好,讓中天集團知道了內情,不僅壞了大事,搞不好反而會中了別人的套。做好一切準備後,何少華與許多才一起去了省城。
車出金州,天地馬上寬闊了許多,何少華的心情也隨之舒暢了許多。記得八年前離開金州時也是這種心情,覺得天地很大,歲月很長,要好好幹出一番事業。那時何少華已經成了公司銷售部總監,本想好好為偉業集團出一份力,沒想到董事長汪得江被調到省國資委擔任副主任,新任董事長很自然就把何少華劃為汪得江的部下,由此受到了冷落。汪得江知道後,就把何少華調到東州漢東集團任銷售總監,何少華由此平步青雲,從銷售總監升到了常務副總裁。四年之後,汪得江成了省國資委主任,時值偉業集團董事長被免,急需得力幹將領軍掛帥,汪得江便親點何少華出任。
在調令下來前汪主任找他進行了一次長談。
汪主任說:“去吧,少華,你有多年的商戰經驗,沒必要猶豫,也有能力扭轉當下的局麵。我思前想後,覺得隻有你去我才放心。偉業集團凝聚了我半生的心血,當年創業時十分艱難,是我一步步打下了這座江山,真不忍心讓這些敗家子毀於一旦。到了偉業,你可以大膽決策,需要我出手時,我也不會坐視不管。”
何少華一想起汪得江的這些話,就覺得身上的擔子很沉重,那是一份責任。他知道,把一個擁有50億資產的大公司搞好不是件簡單的事,但既然接過了這個擔子,他就必須勇敢地挑起來,並且要幹出個樣子來。何少華到金州有幾個月了,隻去過兩次省城,一次是國資委開會,另一次是專門向汪主任匯報工作。
到省城後,何少華先登記在賓館住下,第二天吃過早餐就和許多才匆匆趕到了省輕化集團公司,王勝友和他的副手潘國慶早就等候在辦公室了。雙方打過招呼後,何少華便開門見山地說:“王董、潘董,我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就是想確定一下偉業集團的原料問題。偉業集團過去一直用南化工廠的原料,我們與他們的合同期限年底到期,最近他們催得很緊,要我們續簽合同,我之所以遲遲沒有答應,就是因為上次在金州與王董見麵後,才知道你們藍天化工廠要搬遷到金州,所以我們偉業在原料采購上也應該調整思路,如果價格上沒大的出入,我們也就沒必要再舍近求遠了。再說,原來我在東州漢東集團時,與你們有過合作,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不知道兩位意下如何?”
何少華的本意並不是來與他們洽談原材料的事,而是要把西岸花園推銷給他們。但他知道,如果直接來談西岸花園之事,必會引起對方的警覺,而且接下來的交談也很被動,他隻好以進購原料為前提,當作一個誘餌,引發他們的熱情後再把話題轉到西岸花園上,這樣他才能變被動為主動。
果然不出所料,王勝友和潘國慶聽了都很高興,尤其是王勝友,高興中還有些愧疚:“多謝何董還想著我們,上次與你商談後,本該積極上門與你們聯係洽談才是,隻因最近化工廠麵臨搬遷,事多沒來得及,實在不好意思。”
何少華嗬嗬一笑:“王董客氣了,等藍天化工廠搬遷到金州,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如果可能,我們會長久地合作下去,而且偉業這邊用的量要比東州大多了。”
王勝友說:“不是‘如果可能’,而是一定可能,至於價格問題,請何董放心,華南化工廠給你多少,我們就多少,絕不會讓你們吃虧的。”
潘國慶也接話說:“過去我們一直想成為偉業集團的合作夥伴,也曾努力過,因為重重原因沒能合作成,幸好何董掌管了偉業,給了我們這次合作的機會,請何董放心,我們的合作肯定很愉快!”
何少華覺得現在把他們的胃口吊起來了,可以把話題引向西岸花園上了,就說:“不知道藍天化工廠什麽時候搬遷過來?”
王勝友說:“大概10月底竣工,估計年底可以搬遷就緒,進入正常生產。現在牽扯到的問題是如何安置2000多戶工人的住宿問題,我們原想買塊地皮為工人修建住宅區,到時公司承擔70%的安家費。隻因時間緊,職工住宅小區的建設隻能推後一步。上次何董說過,金州有家公司欠你們偉業債務,你打算收購他們新建的住宅區,不知進展如何了?”
何少華正等著他的這句話,就接話說:“收購工作正在進行,如果我和他們沒有債務關係,我也想把那小區吃了。那小區地段不錯,也有檔次,內部設施很齊全,遊泳場、醫療衛生室、商場、體育活動場所一應俱全,占地麵積10萬平方米,建築麵積25萬平方米。等捂上一兩年,價格肯定會翻一番。當然,如果你們藍天集團要全盤接受,我也可出讓給你們,這個小區可容納2000多戶,離你們藍天化工廠很近,估計步行20分鍾,開車5分鍾。從地段上講,非常適合你們。”說著,他向許多才點了一下頭,“許主任,你把小區的分布情況向王董和潘董介紹一下。”
許多才早就打開了電腦,馬上拿過電腦說:“兩位領導看看,這就是住宅小區錄像資料。”然後,邊看邊介紹了起來。
等看過之後,王勝友說:“何董,小區建設的確不錯,也算是中高檔小區了,不知道這個小區的售價是多少?如果太高了,恐怕工人們承受不起。”
“目前公開售價是每平方米6200元,當然,如果王董要全盤收購,價格肯定要有大的優惠。”
王勝友奸笑了一下:“4000元,我們藍天一次性都買了。”
何少華也笑了:“王董說笑了,要是4000元,恐怕早就被人搶完了,也輪不到我去接手,更輪不到你們了。”
潘國慶說:“何董的價位是多少?能不能說出來聽聽。”
何少華說:“如果你們誠心要,我就優惠1200元,5500元給你們。這個價格在金州已經是很低了,你們可以打聽一下。”
王勝友呻吟了半晌:“何董,5500元還是有些高,超過了我們的預算,怕到時候給職工分攤多了,他們難以接受。這樣吧,如果你那邊什麽時候方便,我們可組團去考察考察,對價格再評估一下,不知意下如何?”
“王董說得也是,還沒看房,現在談價格有些紙上談兵,等你們考察了再說。當然,我也想抽空派人來藍天化工廠看看,尤其是看看我們所需的原料,如果沒有異議,幹脆就簽個雙份合同算了。”
王勝友嗬嗬笑著:“說得好!我們就來個雙份合同。”
會談至此,何少華心裏有了底,他知道這是一步險棋,但隻要掌控好,取勝的可能性極大。
回來的路上何少華一直在盤算著,許多才疑惑地問:“董事長,接下來怎麽辦?西岸花園我們真的要拿下?”
何少華反問:“你覺得呢?”
“這……我覺得還是有風險,如果我們接手了西岸花園,藍天集團反悔了,我們就被套進去了。”
“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所以我才答應進他們的原料,簽雙份合同,相互牽製,利益均沾,如果他們一旦反悔,我們也可放棄與他們的合作。”
“如果事情真到這一步,恐怕就不好了。”
“也沒什麽不好,最壞的打算就是由我們經手做零售,再賣給藍天的職工。隻要藍天搬遷過來,職工們就得住房,這一點確信無疑。工廠周圍除了西岸花園這家大型樓盤外,再沒有其他像樣的了,這就是西岸花園的優勢所在。”
許多才突然眼睛一亮:“是啊,這一點我怎麽沒想到,這才叫知己知彼。”
“凡是利益都有風險,沒有高風險,就沒有大利益。該賭的時候,就得放開賭一把。別的我倒不怕,就怕董事會議上其他幾位不同意。”
“他們可能會有些顧慮,當然,如果向他們亮出底牌,我想不會有什麽阻力的。”
何少華搖搖頭:“不行,這是商業秘密,除了我和你,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一旦泄露出去,一切努力都將功虧一簣。至於他們的工作,到時候我再想辦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