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少華回到金州後,就給丁潔打了一個電話,晚上請她聚聚。丁潔高興地答應了。

丁潔雖然表麵上假裝平靜,內心卻有些急不可耐地說:“你去省城回來了?”

“回來了。”何少華歎了口氣,搖著頭說,“很抱歉,對方在雲州剛剛收購了一個大樓盤,資金有些緊張,西岸花園這邊他們就不考慮了。”

丁潔輕歎了一聲,拿起桌上的小勺不斷地攪動著咖啡,“謝謝你,讓你白跑了一趟。”

“也不算白跑,我還有別的事,順便替你問一下,可惜沒成!”他從丁潔失望的表情中看出對他這次去省城寄予了很大的希望,這足以說明丁潔資金確實吃緊,然後他又隨口問:“詐騙案還沒破嗎?”

“沒有。”她搖了搖頭說:“不可能這麽快。據說這起詐騙案已經被公安部獵狐行動小組列入了他們的計劃之中,案子肯定能破,就怕時間拖得太久了。這一次,我們輸的不光是6000萬資金,還有無形的看不見的東西,那就是公司的聲譽,股民的信任。這就好比係紐扣,一個係錯了,接下來的就都錯了。真後悔當初沒聽你的提醒。”

何少華已從聽出了問題的嚴重性,就說:“這事也不能太急,關鍵要穩住陣腳。”

“正因為救市,穩住陣腳,我才不惜以這麽低的價格出售西岸花園,可沒料到現在也遇到了問題。”丁潔說著,無奈地長歎了一聲。

“價格也不算低,因為這畢竟是房地產的低穀。遺憾我們偉業一時拿不出那麽多資金,否則,我就全盤收購了。”何少華裝作坦然的樣子說。

“如果你們偉業真要,一次性付不了,可以分期付。”丁潔的眼裏突然閃出一縷亮光,盯著何少華說。

“總價十多個億,我要,也隻能分三期付款,一次根本不可能。”

“具體談談。”

“合同簽訂之日,付給你們2000萬預付訂金,剩餘的3個月結一半,另一半半年內結清。”

“預付款太少了,2000萬?不行,我之所以急於出手,就是為了緩解資金壓力,2000萬不夠用。”丁潔搖了搖頭。

“那你的意見呢?”

“到少也得20%,2個億。沒有2個億,董事會那一關都通不過。”

何少華“哦”了一聲:“2個億我實在沒辦法拿出來,看來這樁買賣是做不成了。不過,沒關係,生意不成情意在,我們還是繼續做個好鄰居。”

丁潔實在摸不清何少華的底牌是什麽,是他自己想吃西岸花園,故意假裝上省城找買家,還是省城真的有買家,是他們坐失良機了?她覺得麵前的這個男人內心藏得太深,深得讓她難以見底。為了一探虛實,她一狠心,說:“何董說的也是,你本來是為我做介紹的,現在突然讓你接手這麽大的盤子,是有些難處,可以理解。不過,這絲毫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關係。至於西岸花園嘛,其實我早就想好了,與其低價賣給別人,還不如降價大處理,一次性到位,從6200元降到4200元,我就不信6個月內處理不完。你說是嗎?何董。”

何少華一聽,心就懸了起來,看來丁潔並非等閑之輩。如果丁潔孤注一擲,真的降價來處理該怎麽辦?權衡利弊之後,他輕輕一笑:“不錯,不錯,如果降價來賣,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真的,你也覺得可行?”丁潔疑惑地看著他問。

“當然可行,但問題也有,人們總習慣於買漲不買跌,就怕真的降下來後,前麵買了房的要鬧事,後麵一窩蜂來哄搶,要是一次性統統能賣完倒也罷了,大不了給前麵的用戶一些補償,問題是一次性賣不完怎麽辦?賣一半留一半,做成了夾生飯,就不好消化了。現在又麵臨銀根緊縮,房地產行業的日子並不好過,如果多拖一天,就得多承擔一天的利息。”何少華說完,一直看著丁潔的表情,他知道他的這些話肯定捅到了丁潔的痛處,如果丁潔沒這種擔憂,恐怕也會讓他當掮客來牽線搭橋了。

此刻的丁潔真被何少華言中了,她的擔心正在於此。看來,何少華並非是真的買家,她隻好再讓一步給何少華,看他能不能接受:“沒辦法,我隻能死馬當著活馬醫。你的預付款要是給不了2個億,1億也行,後麵的條件我可以答應你。”

何少華心裏一喜,表麵依然平靜地說:“這個嘛,可以考慮,我明天就上董事會討論,晚上給你答複。”

丁潔的臉上這才浮出了一絲微笑:“好,我等你的消息!”

次日一上班,何少華就組織召開了公司董事長會議。當何少華把收購西岸花園的計劃向董事們公布後,會議一下出現了冷場,連一向積極支持他的李來順也遊離著目光,不肯與他對視,而徐建國隻是冷笑著大搖其頭。這種冷場何少華早就預料到了,但沒辦法,這本來是他苦心設計的一個局,現在還不能告訴他們。這就好比鍋裏正蒸著饅頭,如果鍋蓋揭太早了就會漏氣,饅頭就成了夾生。

他正準備解釋一下,沒想到趙有明說話了:“董事長的決策每次都有出人意料的內容,也有極強的邏輯性和說服力,可這次我還是有些擔心,雖說西岸花園出的價格比較低,但現在整個房地產行業不景氣,我們把它買進後,要是一時出不了手,積壓下來怎麽辦?而且我們的樓盤也很快就要竣工了,這樣一來,是不是會把資金都積壓到房地產上,會影響到我們的正常運轉?”

何少華微微笑了一下:“現在房地產的行情正如有明所說,確實低迷,但這也是我們能以低價買下西岸花園的原因。中天集團也不是傻子,否則他們怎會這麽低價讓給我們。當然,這其中還有一個原因,主要是中天集團上次被香港那個所謂的國際傳媒公司騙走6000萬資金,因聲譽有損,不僅新產品沒打出去,而且還影響到了股市和其他產品的銷售,為了救市,他們才不得不低價拋出。我也正是覺得這個價格非常劃算,這個便宜如果我們不撿,讓別人撿走了,就太可惜了。”

李來順說:“董事長說得沒錯,這是個便宜,可撿回來我們怎麽辦?由我們賣出去,還是積壓下來等上漲了再出手?董事長能不能把你的計劃說得周詳些?”

何少華就是想回避這個問題,他笑了一下反問道:“依你看,這個便宜我們撿不撿了?撿回來以後該怎麽辦?”

李來順沒想到何少華又把問題拋給了他,他隻好把自己的憂慮說了出來:“這個……我覺得,一次收購得10多億,我們的資金儲備量還不夠,還望董事長深思。”

“董事長當然知道不夠,所以才分期付款。”徐建國突然接了話頭。剛才徐建國也在心裏盤算著,他雖然不知道何少華的下一步棋怎麽走,但有一點他確信無疑,何少華肯定有把握吃了它就能消化掉。通過他與何少華的多次暗中較量,他早已感覺何少華是個心思縝密、幹事果斷的人,他要是沒有十足的把握,絕對不會接這麽大的盤子。

上幾次的交鋒中,他與何少華針鋒相對,到頭來證明了何少華的決策是對的,而他的實權也在失去何少華的信任中漸漸失去,這次他不能再對著幹了,他必須積極支持何少華。如果何少華走了一步險棋,出了麻煩,一切後果由何少華去承擔,他可以漁翁得利;如果何少華走的是一步妙棋,出奇製勝了,他也落個好的口碑,說不準他的權力範圍也會由此而擴大。

當李來順提出這個問題時,徐建國知道這是何少華不想回答的,他隻好接著說:“我同意何董事長的決策,既然這是一個大便宜,也是一樁大買賣,從我們手邊失去豈不太可惜?該吃就吃!至於我們撿回來怎麽消化,那是另外一回事,恐怕董事長早有考慮,董事長之所以不想在辦公會上說,自有不想說的道理,鍋蓋揭太早了,就會漏氣,該捂的時候就得捂嚴實。”

徐建國的表態發言,不僅在場的其他人感到意外,何少華也感到意外。徐建國何時變得這麽積極支持我了?是不是徐建國得知了內情,才這麽積極支持他?要說知道內情,他又是怎麽知道的?難道是許多才悄悄向徐建國走漏了他去省城的秘密?不大可能,許多才一向才心思縝密,口風很嚴,更何況他與徐建國關係一直不親不疏,不可能將此事告訴徐建國。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徐建國同意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這樣至少會減少內部的阻力。

經徐建國這麽一說,其他人在心裏的結立馬打開了,趙有明、李來順都積極表態,而深知此事的許多才更是積極支持,收購西岸花園的決議就這樣在辦公會上通過了。

一切都在何少華的計劃中,他讓徐建國專門負責評估收購工作,不出十天,他就與丁潔簽訂了收購西岸花園住宅小區的合同書。然後又讓趙有明帶隊去考察藍天化工廠的原料生產情況,藍天集團也派人來金州對西岸花園小區進行了評估,雙方經過相互考察,幾經磋商,終於達成共識,就在雙方準備簽訂他們的雙份合同時,沒想到意外發生了,藍天集團公司的董事長王勝友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