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國慶終於取代王勝友坐上了藍天集團的一號位子,有人傳言說王勝友是潘國慶整下去的。至於誰是誰非,何少華早已無心關注,況且這種事他見多了,自己也差點兒被徐建國搞下去,所幸的是他心底很坦**,打鐵還得自身硬,他深信這句話。王勝友之所以沒出來,也隻能說他不幹淨,現在他唯一關心的就是盡快把合同簽了,讓偉業從困境中走出來。
這次見潘國慶,何少華感覺他像換了個人似的,除了紅光滿麵,精神狀態與以前大不一樣,深藏在他骨子裏的得意與傲氣也顯而易見。幾句冠冕堂皇的話說過後,潘國慶就開門見山地說:“何董,不好意思,藍天集團與你們偉業的合同我暫時還不能簽,其中的原因主要是董事中有些相反的意見,說西岸花園報價有些高,所以我們還得斟酌斟酌。”
何少華沒想到潘國慶回答得這麽幹脆,而且那口吻與他當副手時判若兩人。當時潘國慶見人唯唯諾諾,尤其在王勝友和他麵前,就像個小太監。如今大權在握後,馬上換了一種麵孔。何少華知道潘國慶所說的原因隻是個幌子,而他想撈取實惠才是真。看來,傳言非假,此人的貪心和賊膽真不小。
何少華禁不住嗬嗬一笑:“上次,董事會成員不是一致通過了嗎?現在怎麽突然出現了疑問?”
“上次是上次,現在是現在,何董也清楚,市場是瞬息萬變的,價格也在跟著市場潮起潮落,沒有永遠一成不變的價格,也沒有永遠一成不變的朋友,一切都在變,何董你說是嗎?”
何少華覺得潘國慶的人品真有問題,子係中山狼,小人得誌更張狂。好像剛剛掌握了實權,就想馬上收獲權力的效益。他懂得潘國慶以價格為借口的用意,也知道潘國慶想要的是什麽,便微笑著“哦”了一聲:“潘董說的也是,一切都在變。誰也沒想到在合同簽訂之際,王勝友被紀委請了去,就再也出不來了。這也怪他,人在做,天在看,原以為得了大便宜,實際上等於為日後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哪天就爆了,到時候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為了澄清他的事,省紀委也把我帶去隔離審查了好多天,問我是否因西岸花園向王勝友行過賄?或者他向我索要過什麽?我向組織坦白交代說,偉業與藍天的合作完全是互惠互利,相互之間基於信任,根本沒有行賄一事。藍天公司收購我們的西岸花園是為了安置他們的職工,如果他們不收購我的,也會收購別家的;我們偉業集團定購他們的原料是因為生產的需要,不用他們的,就得用別家公司的,也就是說,這裏麵存在著一個利益鏈,如果行賄受賄的話,雙方即是行賄者又是受賄者,他收購住宅區我要行賄給他,那我定購他們的產品就得行賄給我。從邏輯上講是這樣的,可事實上我們誰都沒有向對方行賄。再者,偉業和藍天都是國企,財務製度十分完善,如果行賄,賬目上一定能反映出來,如果財務賬目上沒有,那說明就沒有。為了公家的利益,我不可能掏自己的腰包去行賄王勝友,王勝友也不會自掏腰包來行賄我。”
何少華說著,端起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才又接著說:“清者自清,濁者自濁,到頭來,紀委沒有查出我的問題,最終還了我一個清白。事後我也常想,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到了我們這個位子,主動送錢的人多得很,關鍵問題是看你怎麽對待。兩個月前,為公司招標宣傳商,就有人向我行賄,被我斷然拒絕了,倘若我被貪欲所左右,一念之差收了它,恐怕早進去了,哪有可能坐在這裏與你談生意?”說完,哈哈一聲長笑。
就在這長笑中,他明顯感到了潘國慶的不自在,剛才寫在他臉上的狡黠與貪婪漸漸被一種莫名其妙的尷尬所替代,隻是一個勁兒地說:“何董,喝茶。”
何少華喝了一口茶:“潘董,至於你說的價格嘛,你們可以再做個討論,你們的原料價格我們也做個研究,如果雙方都有誠意,好說,反正你們藍天化工廠搬到我們金州後,我們就是兄弟關係,你們收購了我們的西岸花園小區,我們訂購你們的化工原料,而且我們的訂購並不是一年,有可能會長期合作。我們與華南的那家化工廠的合同期快到了,現在必須得考慮新的合作公司,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如果合同能簽就簽,如果你們再推三阻四的,我們也不再等了。”
潘國慶說:“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你意思是說如果我們不收購你們的西岸花園,你們也不會訂購我們的原材料?”
何少華反問:“誠意是雙方的,如果換作你,你會嗎?”
潘國慶尷尬地笑了一下:“我畢竟剛接手藍天集團,頭緒多,事也雜,還請何董理解,等我理順了,再召集董事會商量商量,爭取一星期給你答複。當然啦,從我個人的情感與願望來說,我還是願意與偉業長期合作的。”
何少華高興地說:“但願如此,我也相信,潘董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因為你比我更清楚,這樣的合作會給你帶來什麽。”
告辭出來,何少華一直懸著的心才落到實處,他從潘國慶最後的表態中已經看到了希望。看來外界對潘國慶的議論沒錯,這個人真是利欲熏心,膽大妄為,不好好敲打一下,怕他還是放不下貪念。
上了車,司機問何少華去哪裏,他抬腕看了一眼表,正好是下午4點50,就說去華都大廈的賣場看看。華都大廈是去年落成的,號稱省城的第一大廈,雍凡代理商在華都大廈租了一個大賣場,搞了許多出人意料的宣傳活動,引領了整個大廈的化妝品潮流,也大大提高了產品的知名度。何少華早就想暗中走訪下,可惜一直沒有空,今日正好得空,心情也不錯,就來到了華都大廈。
剛上省城的中南大道,手機震動了幾下,來了一條短信,打開一看,是王夢瑤發來的:“何少華董事長,為了你的聲譽,也為了捍衛我的尊嚴,我已托人刪除了金州論壇上的帖子。我之所以這麽做,並不意味那帖子是我發的,終有一天我會找到真凶,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何少華看完心裏很不舒服,自從他認識王夢瑤後,就一直把她當成最愛,用心去嗬護,沒想到還是產生了裂痕。這是他不願意接受的結果,但事實又是如此。自從上次發過火後,他也很後悔,覺得不該朝她發那麽大的火,但這也怪她一根筋,錯就錯了,隻要擺正姿態,示弱認錯,也不失為一個小女人的可愛。可她偏偏裝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為自己尋找開脫的理由,這無疑讓他對王夢瑤的好感大打折扣。想著,便回了一條不鹹不淡的短信:“謝謝,知道了,我在省城,回去再聯係!”
此刻的王夢瑤,心裏也一樣不好受。前天晚上她與金苗苗相約在電視台大門對麵的蝶戀花咖啡廳,兩人相見後,金苗苗一看她滿麵愁容的樣子,就知道遇到了煩心事,坐定後便問:“說說吧,究竟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你怎麽知道的?”
“廢話,你愁眉不展,全寫在臉上了,我能看不出來?”金苗苗說完,招手叫來服務員,點了一份套餐,然後將菜譜交給王夢瑤,“先點菜吧,點完了再說。”
王夢瑤隨便點了一份,然後把近期發生的事一股腦兒地傾倒了出來。
金苗苗沒想到何少華竟然毫發無損地被紀委放出來了,這對王夢瑤來講固然是好事,而對徐建國就不是什麽好事了。她最初從徐建國口中聽到何少華被紀委帶走的消息時,明顯能感覺到徐建國的興奮心情,可這種興奮對他來說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難怪前天見徐建國時感覺他又沒了精神。一邊是她的老情人,一邊是她的好姐妹,她不願意看到他們受傷,但無情的現實卻偏偏讓這兩個互不相幹的人竟然為了另外一個人或喜或悲,也罷,許多事情不是由她掌控的,她隻能順其自然。
當金苗苗聽到王夢瑤因網帖的事與何少華產生矛盾後,也感到好生奇怪,那帖子究竟是誰發的,這不是活見鬼了嗎?
“帖子的事你不用擔心,我認識金州論壇的田主編,明天保證給你刪了。”
“太好了,隻要你能幫我及時刪除帖子,也算幫了我一個大忙。如果可以,你能否讓田主編查一查,究竟是什麽人幹的?”
“如果發帖或跟帖的人沒有認證注冊,估計查不出來。不過,我還是幫你問問。”
王夢瑤這才說:“至於是誰發的,找不出來就算了。反正我已心中有數,一定是羅紅霞搞的鬼。”
金苗苗若有所思地說:“羅紅霞?你有什麽依據?”
“上次她拿我手機到店外打電話,肯定是下載了那張照片,然後又掛到網上嫁禍於我。我的手機從來沒有讓其他人用過,那張照片怎麽可能外傳出去,現在想來,隻能是她。”
金苗苗點了點頭:“一切皆有可能。不過,這裏麵也有一個疑點,她怎麽知道你與何少華有關係?……除非她也認識何少華,否則,就缺少一個合理的邏輯關係。”
王夢瑤驚奇地說:“這……我還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也罷。我們大可不必為那樣的垃圾人耗費精力和時間,如果她給你帶來的是負能量,就遠離她。帖子的事你放心,現在我就去找田主編。”
金苗苗走後不到一個小時,就打來電話說搞定了,她立馬打開網頁,果然找不到了,連那些說三道四的跟帖也煙消雲散了,她這才長舒了一口氣,壓在心頭的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帖子刪除了,她與何少華的誤會能不能煙消雲散還很難說,心裏一旦有了隔閡,再怎麽消除,也會留下痕跡,更何況那張唯一屬於她保管的照片突然被傳到網上,的確讓她有品口難辯。她拿出手機,本想婉轉地告訴何少華,網上的帖子刪除了,可一想起何少華向她發那麽大的火,心裏就有些委屈,他為什麽不耐心聽她解釋呢?為什麽不相信她呢?這樣一想,心裏的怨氣就無法抑製地流露在了短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