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瑤回到家已經很晚了,打開電視,正好播放金州電視台的《晚間新聞》,她突然聽播音員說到了“何少華”,心不由得為之一顫,是不是他又出什麽事了?握在手裏的遙控器也禁不住抖了起來。

鏡頭一切,電視上出現了偉業集團與藍天集團簽署合同的畫麵,她的心這才落到實處。電視上的何少華還是那麽風度翩翩,神采奕奕,說起話來還是那麽鏗鏘有力,中氣十足。就是這個人,曾讓她為之心潮澎湃,又曾讓她擔心得徹夜難眠。自從上次她發過短信後,她一直盼著他從省城回來後跟她聯絡,聽她說說心裏話,可他回來了,卻一直對她無動於衷,這讓她感到很失望。

此刻看到他在電視上風度翩翩的樣子,她既愛又恨。愛是一種說不出的理由,恨卻完全是因愛而起,這麽多天了,他說好回來要聯係她,她苦苦地等待著,可他為什麽不聯係呢?有時手機一響,她以為是他發來的短信,當發現不是時便會心生失望。她就是在這種不斷的失望中又滿懷著期望在等待。也罷,他是大公司的董事長,事肯定多,沒顧得上聯絡也在情理之中。

看過新聞,她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機,調出“何追尾”寫道:“在電視上看到你了,真為你感到高興,祝簽約成功!”寫完後覺得這話怎麽那麽別扭,這不明顯是在討好人家嗎?我為什麽要討好他呢?他不是說了回來再與我聯係,他不聯係我,我憑什麽主動討好他?她苦笑了一下,又刪除了,將手機扔到了一邊。

一連幾日,她終始沒有盼來何少華的電話和信息,漸漸地,她的這種等待變成了絕望,她這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兒。

“你打算怎麽辦呢?”金苗苗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問。

“我能怎麽辦?緣來緣去,順其自然。不該我得的,終究不是我的。既然失去了最起碼的信任,剩下的還有多少真誠?”她苦笑了一下。

“我能看得出來,你在賭氣。為這樣一件小事鬧崩了真是不值得,我建議你還是放下那小小的自尊,別再一根筋了,主動和他溝通一下。說不準他也正等著你給他一個台階下,你們又何必這樣為難對方呢?”

金苗苗自從上次見過何少華後,便覺得何少華真是不錯,尤其是當他往徐建國那裏一站,孰優孰劣一看便知。如果之前她要是遇到了何少華,她也一定會喜歡上他。她真嫉妒王夢瑤,為什麽運氣這麽好,偏偏讓她遇上了,他又偏偏喜歡上了王夢瑤?她真是有些羨慕嫉妒恨。當然,嫉妒歸嫉妒,她從心底還是真心為王夢瑤高興,即使何少華是徐建國的死對頭,即使她心理上有點失落,她依然祝福她的好朋友能與何少華喜結良緣。此刻,當她看到王夢瑤為這件小事而糾結時,她就想開導開導她,不要因一時的好強而錯失良機。

王夢瑤也清楚,她與何少華的症結在哪裏,如果不打開那個結,誰的心裏都不好受。就說:“我已經想好了,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兩件事,一是要想辦法找到陷害我的人,盡管我的懷疑對象是羅紅霞,但要是找不到證據,就無法在何少華麵前證明我的清白。”

“現在網絡上很混亂,憑你個人的手段根本查不出來,除非你向公安局報案,由警察介入才有可能查清楚,可報案的話,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搞不好還會造成負麵影響,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也正是怕再次牽扯到他才沒有報案。我再想想吧,或許能從別的方麵打開缺口。”

“你可以暗中調查一下,羅紅霞與何少華到底是什麽關係?她要那麽做,總得有個動機吧?”

“是呀,我怎麽沒往這方麵想?羅紅霞為什麽要從我的手機裏偷竊何少華的照片?為什麽又利用我的名義發那則尋人啟事?這說明她肯定熟悉何少華,動機就是想製造何少華與我的誤會。對對對,你分析得有道理,她一定與何少華有關係。我得先查清她的底細再說。”

“好吧,那你說說,你要做的第二件事是什麽?”

“要盡快籌備50萬資金,將欠他的債還清。欠人的,遲早要還。不還,自己總覺得有壓力。”

“你現在能湊多少?”

“大概能湊30多萬。”

“這樣吧,我給你湊20萬,先把他的賬還了。”

“不用了,還有幾筆賬月底就能進來,到時我再還他好了。”

金苗苗突然瞪大了眼說:“不會吧?豬頭,你開業到現在才多半年,就賺了這麽多?”

王夢瑤嗬嗬笑著:“怎麽,是不是眼紅了?”

“廢話,照這麽下去,一年你就可以賺100多萬了,我怎麽能不眼紅?”

“說實在的,這個結果我也沒想到,尤其上次被你采訪報道後,一下子吸引了許多單位的團購。媒體的力量真是強大,我真要感謝你的暗中幫助,否則也不可能有我的今天。”

“好了,別再肉麻了。那也是你做善事的回報,如果你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也不可能跑到災區去慰問孩子,如果你不去山區,也就遇不到市委書記為你說好話,自然也就不可能有那麽好的宣傳效果。”

“如果我的事不上省電視台,就沒有人告訴總公司在全國要修建100所希望小學,要是我不向總公司做申請,公司就不會計劃投資30萬準備在北山村建希望小學。這些貌似不相幹的事,其實都與你的報道有關,過些日子他們要派人來做實地考察,等正式開工修建時,還得請我最親愛的金牌美女主持給力!”

金苗苗哈哈笑著說:“沒想到你這馬屁拍得太藝術了,我過去真是小看你了,照這樣發展下去,你來電視台當主持肯定是一把好手。”

兩個人說笑了一陣,王夢瑤的心情才好轉了許多。

事業不光是男人的支撐,也是女人的支撐,女人有了自己的事業,其他方麵的事就會被淡化。王夢瑤就是如此,當她把全部精力用在生意上後,內心的失落與疼痛顯然輕了許多。一連幾天,她忙於進貨,忙於收賬,等忙完了,也到月底了,她終於湊夠了50萬,給何少華打了過去,心裏才長舒了一口氣。隨後拿過手機,給他發了一條短信:“何董好,借你的50萬已打入你的賬上,請查收。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是你主動伸出了援助之手,此情此義,我沒齒難忘,再次表示感謝。”

發出後她微微閉上了眼,心隨天去,飛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是一片鳥語花香,那裏又仿佛是馬路旁的兩車相撞,或者是咖啡廳的溫情脈脈,又仿佛是大海邊的相擁相抱……

在這個階段,她始終沒有等到何少華的回信,一想起他最後在電話中說的那些話,就像一把錐子紮得她鑽心的痛,她就失去了主動聯係他的勇氣與熱情。她已經意識到了他們的結局,開始將是結束。她曾把她的情感看得那麽純粹,不希望帶有一絲雜質,然而,沒想到等他們之間徹底清清白白後,生活卻將她的癡情**得一塌糊塗,一切好像又到了該結束的時候。葉子的離開,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魚說,你看不到我的淚,因為我在水中。水說,我能感覺到你的淚,因為你在我心裏。不知不覺間,淚水流了下來。她沒有擦,不想擦,一任它流著。

手機突然響了一下,過了好半天她才打開,是何少華的短信。多少天,她苦苦地等著他的消息,可他一直沒有來。現在,她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熱情,他卻來了。打開,隻見上麵寫道:“要是真心感謝我的話,就應該請我喝杯茶。”

終於,他想與她見麵了。她有說不出的高興,留在心裏的愛,已經漸漸凝固了,失去了流動,也就沒有了熱情。或者他們都在刻意克製自己,才使他們的文字失去了感情色彩。她想了想,回話:“晚上下班後,海濱路蝶戀花咖啡廳見。”

發完信息,拿出小鏡子照了照,感覺頭發有些幹,一看表,時間還來得及,就向小紅吩咐了一聲,準備去發廊打理一下。女人並非都是為了悅己者容,即使他不悅己了,她依然要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愛美是人的天性。

當她又一次來到蝶戀花後,依然選了靠海邊的位子。咖啡廳裏依然播放著上次的那首古箏曲,然而此刻的心情卻與上次大不一樣,聽著那幽幽的古箏,她突然湧出一股莫名的傷感,為什麽情感那麽經不起考驗?為什麽人和人之間那麽缺乏信任?是因為情感太脆弱,還是因為真誠太可貴?

他終於出現在了她的麵前,她起身向他禮貌地點了點頭:“坐吧!”

他微笑著:“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路上有些堵,開快了怕追別人的尾,所以遲來了一步。”

她也微笑了一下,要是換作往日,她一定會借題說笑一番,可現在她沒有那份雅興,隻是禮節性地說:“我也剛到,沒等多久。”

他落了座,叫來了服務員,點過餐後她說:“最近很忙吧?”

“最近公司事比較多,是有點兒忙。所以,好久沒有主動聯係你了。”他說。

“沒關係,知道你很忙。”她客氣地說。

“錢收到了,現在正是你創業的時候,我又不急著用,為什麽那麽著急地打過來?”下午,他收到她打來的50萬欠款後,心裏非但沒有錢歸原主的踏實,反而讓他感到有些落寞和不安。他心裏十分清楚,她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能力來償還債務,她一定是到別處想了辦法,才湊夠了這筆錢。她之所以這麽急匆匆地還他,一定是對他產生了怨懟和記恨。想起上次他氣頭上說的那些話,也覺得十分懊悔。如果當時傷害了她,要是及時補救也來得及,可他偏偏想故意冷落一下她,好讓她因自己的固執好好反思。沒想到故意的冷落,非但沒有挽回她的心,反讓她漸去漸遠了。

她微微笑著:“欠人的,遲早要還,這與急不急用無關。不過,我還是衷心感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我渡過了難關。”

他聽得出來,她的這番話是真誠的,唯其真誠,才讓他感到失去了往昔的和諧,還有那種心心相印的美妙和任信。正如甄嬛在深愛皇上的時候,很任信,後被皇上發配到了甘露寺。甄嬛在甘露寺經曆的種種苦難,愛上十三阿哥後,再度蒙幸皇上寵愛後,皇上誇她性格溫婉了不少。男人總希望女人既深愛自己又特別懂事,殊不知,女人在深愛中都很任信的,若變得十分乖巧懂事,識大體顧大局了,八成心已變了,至少不像當初那麽愛得堅定了。

女人隻有在信任的人麵前才值得任信,而男人,大多數都喜歡那種裝出來的溫柔。他多麽希望眼前的王夢瑤還能回到從前,不由得長歎了一聲:“那天電話中,不應該向你發那麽大的火。主要是那幾天事比較多,又不太順,心裏煩亂,所以……請你不要介意。”

“沒事,已經過去了,還介意什麽?再說了,我也有錯,如果我當時不拍照,如果後來我不阻止你刪照片,也就不可能有所謂的尋人啟事。這一切都是我的責任。不過,你現在可以放心了,你的照片我已經徹底刪除了。”

他的心裏一陣失落,刪除了照片,也就意味著她已失去了對自己的信任,難道我們真的不可挽回了嗎?他故意假裝輕描淡寫地嗬嗬一笑:“什麽責任?過去的就過去了,不就是一次玩笑嗎?何必當真?”

她冷笑了一聲:“玩笑?你是不是一直認為是我跟你開的玩笑?你是不是以為那則尋人啟事就是我故意在惡搞你?現在我總算明白了,難怪如此!不過,我再次聲明,那不是玩笑,那是一個陰謀,是別有用心的人偷盜了我手機中的照片,想故意嫁禍於我。”

他無法判斷她說是真是假,但從她的情緒變化上可以看出,這事好像真的與她無關:“是嗎?沒有那麽嚴重吧。”

他的將信將疑似乎更讓她感到委屈,她無法再退步了,隻好心一橫,咬著字,一個一個地說:“我說過,終有一天,我會找到是誰幹的,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複。”

他似乎感到有些不對勁兒,馬上緩和說:“好了好了,我不需要你給我什麽滿意的答複,我相信你,不是你發的,行了吧?”

她知道他根本就不相信那是別人幹的,他隻是在安慰她。如果他真的信任她,也不至於這麽多天對她不理不睬,也不至於用這樣的話來敷衍她。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冷笑一聲:“你不需要,我卻需要,因為我需要洗刷別人的栽贓陷害,需要清白。”

話一說完,空氣仿佛凝固了。他一直在遷就她,她卻一直在步步緊逼,便說:“你呀,讓我怎麽說呢?還是那麽固執,那麽一根筋。當初,你說你要還清了債務,不讓感情帶有一絲一毫的雜質,我接受了你的任信。現在,錢還了,你又要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夢瑤,何苦這麽苛求自己?我不要你的什麽答複,隻要你,隻要我們相互理解和關愛就夠了。”說著,他伸過手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微微地顫抖了一下,想起了他在電話中對她的憤怒,想起了多少天來他對她的冷漠,她輕輕地抽回手說:“不……不夠。因為,你和我都很清楚,我們之間缺少最起碼的信任,你總認為我背上牛頭不認贓,而我總覺得不是我做的我為什麽要承認。如果有這麽一檔子事橫在我們中間,不查出事實的真相,你很難做到相互理解,我也無法做到平靜如水。請原諒我的固執。”

“如果你找不到事實的真相呢?真相並不是你想找就能找得到的,它往往隱藏在事物的深處,有些東西,恐怕你窮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它。”

她又一次想起了羅紅霞,想起她向她借手機的情景,想起了網上的話和圖片,她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也要效仿羅紅霞的所作所為,騙來她的手機,查看一下她到底下載過照片沒有。想到這裏,便決絕地說:“那我,就窮其一生去找。”

“夢瑤,聽我的,別再固執了,對那種事,不值得你去認真。”剛說完,看到服務員來上菜,他馬上招呼說,“來來來,吃飯吧,”

“可是,你當初不也是那麽認真嗎?正因為你的認真,才讓我感到無地自容。現在你氣消了,又說我認真?”

他的臉不覺一紅,怒氣從心底一下翻騰了起來。有多少女人想親近他都無法親近,更沒有人會像她這樣當麵給他難堪。他剛要發火,一看她那慪氣的樣子,心想如果不是真心喜歡自己,又何苦在乎自己的每一句話。這樣想來,不覺有些釋然,就嘿嘿一笑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任何事都不是一成不變的。當初我在氣頭上,自然說話有些衝,那也不能算認真。現在我氣消了,心平淡了,自然不會把它當回事。在人生的漫漫長途中,有多少有意義的事等著我們去做,我們大可不必把時間和精力消耗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這樣反而會亂了你的心智,影響你的正事。”

聽了這番話,她心裏舒服了些。她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很有道理,也不得不承認他的胸襟比自己博大,可窩在心裏的那口氣捋不順,要讓自己馬上扭轉過來也很難。她不想再為難他了,他能放下架子同她這麽說話,真是難為他了,她也必須讓一步,便說:“好了,吃飯吧。如果菜涼了,味道就變了,再加熱,可能就找不到那種感覺了。”

他默默地回味了一遍她的話,心裏卻想,他和她的那種感覺,還能找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