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羅紅霞從偉業集團的清潔工丁阿姨那裏得知,何少華好像與人約好晚八點在漁人碼頭見麵。她不用多想就知道,約會的對象一定是女人,不然怎會選擇那麽浪漫的地方。而這個女人,很可能就是王夢瑤。自網上的尋人啟事兩人鬧翻後,他們近期很少接觸,今天卻又相約,難道是要重歸於好?羅紅霞當然不會袖手旁觀,於是暗中跟蹤,想探個究竟。

自從上次給何少華送衣服被拒絕後,羅紅霞就知道兩人破鏡重圓是沒什麽希望了,盡管如此,她還是想盡最大努力去修補他們之間的裂痕,哪怕有一絲希望,她也不想放棄。這種努力,自然也包括如何離間何少華和王夢瑤的關係。現在,網上的尋人啟事達到了她想要的結果,從種種跡象表明,何少華對王夢瑤已經由新鮮轉為失望,而王夢瑤對何少華也由信任變成了懷疑,她覺得主動出擊的時候到了。

羅紅霞給何少華準備了一份獨特的禮物,是何少華上學期間和剛剛參加工作時的照片集。那年何少華離開的時候,這本相冊混在一堆舊書裏沒被發現,不知何少華是否遺忘了,她一直保留著,現在拿出來完璧歸趙,一定會給他一個驚喜,她就是想通過這樣的驚喜,試圖喚回他對往昔的美好記憶,繼而拉近兩人的情感。

何少華收到相冊後果然很高興,她便趁機把房間衛生打掃了一遍。她不想讓何少華對她產生反感,打掃完後就告辭了。她利用這一點一滴的溫暖再次感化何少華,希望他能認識到真正能給他帶來家庭溫暖的人是她羅紅霞,而不是王夢瑤。

最近,當她得知偉業要集體換裝的消息後,她多麽希望何少華能看在他們夫妻多年的情分上,把這筆生意讓給她。可這話她又不好直接說,怕反倒要不來生意,還會讓他更反感自己。她隻好采取“曲線救國”的方式,到何少華的老家東州看了一趟他的父母,目的就是想讓何少華的父母從中勸和他們的關係,再拿下這筆生意。臨別之際,何少華的父母答應了她的請求,但至今卻沒有得到何少華的任何反饋。她正準備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去看看何少華,沒想到今天卻得到了他約會的信息。

羅紅霞躲在旁邊的樹下,看著何少華與王夢瑤在海邊說著什麽,但具體談些什麽她卻一無所知。大概是兩人說的不投機,從見麵到分開不過短短20分鍾。由此可知兩人的矛盾越來越深了,否則,王夢瑤不可能負氣而走,何少華也不至於那麽黯然傷神。

羅紅霞暗自得意,以為挽回何少華的希望更大了。

何少華無精打采地離開了,她悄悄地緊隨其後,開車來到了二賢路。一上這條路,羅紅霞就知道何少華是準備回家,也好,等他回家平複心情後再去敲門。但沒想到的是,何少華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把車停在了路邊的“孤獨者”酒吧,難道他要去喝悶酒?

羅紅霞看他進了酒吧,這才將車停在一旁。何少華要去喝悶酒,看來心裏很煩,此刻若跟他進去,必會猜出是她在跟蹤自己,反而會惹他不高興。這樣一想,羅紅霞便有了主意,讓何少華喝去,她隻需在暗中等待,等他喝多了再出現在他麵前,到時就可順理成章地送他回家了,如果到家後他依然醉得稀裏糊塗,那她就大有文章可做了。

想到這裏,羅紅霞禁不住輕輕笑出了聲。半個小時後,羅紅霞不慌不忙地進了酒吧,四處張望了一陣,發現何少華在一個角落裏正自斟自酌地喝著悶酒,她便選擇了離他不遠的台桌,點了支香檳和小吃,坐下來等待時機。

酒吧裏的音樂與酒吧的名字很相符,聲音低沉渾厚,彌漫著一種孤獨的蒼涼,讓人聽後平添了一份憂傷。羅紅霞選取的座位角度很好,她可以看到何少華,而何少華卻看不到她。羅紅霞呷了一口香檳,覺得這樣很好,很有點兒女特務監視地下工作者的意思。她突然覺得,她是生錯了時代,如果生在戰亂時期,說不準她真的會成為一名女特務。

一個漂亮時髦的女孩過去跟何少華搭訕,不知說了些什麽,隻見何少華擺了擺手,女孩無趣地走開了。羅紅霞覺得何少華真是一個定力十足的好男人,一般有頭有臉的女人都很難接近他,更別說酒吧裏的這些紅塵女子。這樣一個好男人,卻讓她丟失了,一想起就感到痛心疾首。不知過了過久,她看到何少華有點撐不住了,一手拿著酒杯一手撐著頭,漸漸地伏倒在桌子上。她這才走過去,假裝吃驚地問:“少華,你這是怎麽啦?”

何少華抬眼看著她,半天才說:“你是誰?走開!我不認識你!”

“我是紅霞,少華,你醉了,不能再喝了。”說著就去奪何少華手中的杯子。

“走開!我的事不需要你管!”說著一把推開了羅紅霞,然後站起身子準備離去,沒走幾步,一個踉蹌跌倒在旁邊的沙發上。

何少華感到自己的身子很輕,輕得就像一片落葉,漸漸地,就飄了起來,忽而在升,忽而在降。他能感覺到,羅紅霞在扶他,他就是不想動,想靜靜地躺一會兒,隻要一會兒就好。許多人都在說,喝醉了,什麽都不知道了,那是屁話,是想為那些酒後亂性、失德、罵人的齷齪行為找一個合理的理由,以此推卸責任。何少華不知醉過多少回了,他從來都是酒醉心裏明,人雖爛醉如泥,心卻依然透明。倘若真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就像死人一般,失德亂性的事根本就做不出來了。

當看到王夢瑤消失在黑夜中時,何少華的心裏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仿佛整個身體失去了支撐。他知道,王夢瑤一定是對他很失望,否則也不會這麽決絕。也罷,走就走,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切順其自然吧。他覺得這個姑奶奶也不是省油的燈,稍不隨她意就犯脾氣,現在尚且如此,將來要是結了婚,日子也不一定就幸福。散就散了,好女人有的是,主動追求他的女孩也不少,而且都很優秀,他沒必要看著王夢瑤的臉色行事,也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他一邊安慰著自己一邊開車回家,路過孤獨者酒吧時,看到門前的閃爍的燈光,仿佛在召喚他,那是黑夜的**,是孤獨者的驛站。他突然很想進去喝一杯,很想平息一下內心的孤獨,就將車停在這裏,一個人走了進去。

雖然他不想喝醉,但還是不知不覺地醉了。他多麽希望此時站在身旁的人是王夢瑤,他要讓她知道,他是為她才醉的;他還要讓她知道,他雖然找了種種理由來寬慰自己,但在心靈深處,他還是放不下她。可她不是王夢瑤,偏偏是他不想見的羅紅霞。過去他隻是對這個女人有些厭惡,現在他開始有些恨她了,就是這個女人搬弄是非,才讓王夢瑤對他產生了這麽大的誤解,給他帶來了傷害。

“走開!我不需要你的關心。”他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想揮手推開她,但卻力不從心,隻感到頭暈目眩,四肢乏力。

羅紅霞聽到何少華讓她走開,心裏還是感到很憋屈,好心好意來服侍你,你還趕我走。要是換成其他男人,她早就走了。可麵對這個男人,她隻得強忍,她愛他,真的愛他。當年她出軌是因為打發寂寞,是因為何少華常常出差,並不是真正愛上了別人。何少華與她分手後,她一直很後悔,一直想與何少華破鏡重圓,但始終沒有機會。沒想到山不轉水轉,何少華又回到了金州,而且還是一個人,她覺得一定要抓住這個機會。

她呆呆地坐在一旁,守護著他,想等他冷靜後再扶他離去。

“水……水……”她聽到何少華在要水,便拿過水,扶起何少華說:“來,少華,喝點兒水,喝了水就不難受了。”

何少華喝完後倒頭躺在沙發上:“我要……要……休息,你回……回去!”

“等會兒我送你回家吧,這是酒吧,躺到這裏讓人看到多不雅。”

“回……回家……”何少華話還沒說完,就沉睡了過去。

“好,我結完賬,就扶你回家。”

羅紅霞結過賬後,突然覺得這樣扶何少華回去有點兒可惜,她覺得應該充分利用這個機會演一出戲,讓王夢瑤親眼看到她是如何扶著何少華邁出酒吧、送他回家的,這是多麽美好的一幕,如果王夢瑤看到了,一定會銘記於心,一定會覺得她羅紅霞才是何少華的原配,隻有她才能盡到這份責任,而王夢瑤隻不過是何少華旅途中的一個匆匆過客,寂寞時陪他聊聊天而已。

想到這裏,羅紅霞便把王夢瑤的手機號碼寫到一張紙上,然後交給了吧台服務員:“這是王小姐的電話,你就說有位姓何的先生在孤獨者酒吧喝醉了,請她過來幫忙。”吧台服務員接過號碼打起了電話,完事後羅紅霞問:“她怎麽說?”

吧台服務員說:“王小姐說她馬上過來。”羅紅霞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了何少華身邊。她看著他,嘴角不覺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心想:親愛的你再睡會兒吧,等王夢瑤到了我再扶你走。

大概過了十多分鍾,羅紅霞扶起何少華,準備送他回家。何少華嘴裏也應著:“回……回家。”身子卻不聽使喚,兩個人隨時有摔倒的可能。可她知道,這才是她想要的最佳效果。

就在羅紅霞攙扶著何少華搖搖晃晃地出酒吧門口時,王夢瑤匆匆地趕來了,羅紅霞心裏一喜,故意放慢步子,看了王夢瑤一眼,然後繼續攙扶著何少華向前走。而此刻的何少華隻感到頭暈目眩,腳步沉重,當王夢瑤突然出現在他麵前時,他也看到了,本想叫一聲王夢瑤,可舌根發硬,隻是含糊不清地說:“我……我喝……喝醉了,我要……回……回家……”

羅紅霞最怕王夢瑤前來攙扶,這樣她的計劃就落空了,便故意提高嗓門,看似對何少華,實際上卻對王夢瑤說:“好,回家,少華,我們回家!”

王夢瑤僵在了那裏,她怎麽也沒想到,當她匆匆趕到時看到的卻是這一幕。接到孤獨者酒吧的電話後,王夢瑤就心生疑惑,何少華醉了,為什麽服務員給她打電話?服務員又是怎麽知道她的電話的?但不論怎樣,她不能坐視不管,必須要過來看看。在海邊分別後,其實她也很難受,她把捂在心裏的牢騷話一股腦兒地向他發泄出去後,雖然得到了一時的舒暢,但當回想起他失望的表情時,心裏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愛的力量是非常強大的,它可以讓一個人忘卻生死,不顧一切地去捍衛它的神聖;愛又是非常脆弱的,有時候一句不經意的話,一個不合時宜的場景,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將其傷得鮮血淋漓。此刻的王夢瑤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頃刻間她大腦一片空白,不知該追上去扶何少華一把,還是默默地假裝什麽也沒沒看見。

王夢瑤就這樣一直站著,看著羅紅霞攙扶著何少華走遠了,然後她才回過味來,這一定又是羅紅霞設的局,目的就是讓她看到這一幕,讓她明白何少華是她羅紅霞的。羅紅霞的伎倆,她已經領教過了,知道她的為人。對於何少華呢,她不知該是愛還是恨。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和羅紅霞沒有任何關係嗎?而現在你們又是什麽關係?你們還要一起回家,回個頭去吧!王夢瑤想起這些,就不由得怒火攻心,如果先前她還覺得有些對不起何少華的話,那現在她覺得已經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