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瑟瑟,落木蕭蕭,十一月的北方平原綠色褪盡,新翻的土地**出了它的本來麵目,黑黝黝的一片連著一片。原野上的楊樹已經抖落了全身的綠,殘留在樹枝上的幾片黃葉,在風中搖曳著,顯得無限蒼涼。
王夢瑤開車出了金州,看著遠處的一片蒼茫,心裏不由得平添了幾分憂傷。她打開音響,立刻響起了王菲的《致青春》,這是電影的主題曲,每每聽到,總能喚起她對已逝美好事物的回憶。電影她看過了,那是數月前她拉何少華一起去的。何少華最初沒什麽興趣,沒想到看過後卻忍不住有些迎風落淚,對月傷懷,影片中的人和事,正好是何少華他們那一代人,他沒有理由不為已逝的青春感歎不已。王夢瑤雖然沒有他的人生跨度長,也不及他的人生那麽跌宕起伏,但大學校園的生活卻如出一轍。
青春離奇,歲月無情,一切都將過去,唯獨留在心裏的愛是那般的固執,永久而纏綿地在你的腦海裏回放著,就像她與何少華的點點滴滴,依然如昨,無法讓她忘記。
金苗苗動用她所有的關係,最後才從檢察院有關領導那裏打聽清楚,何少華是被東州檢察院帶走的。王夢瑤得知這個消息後,決定去東州找何少華。她知道,何少華過去在東州漢東集團當過副總,東州檢察院帶走了他,肯定與他在漢東當副總有關。
金苗苗吃驚地說:“你瘋了?你以為他去開會嗎?那是檢察院,是司法部門,不等問題查證落實,誰都不讓見。再說了,你剛剛拿下偉業的大單,現在是最忙的時候,哪有工夫去東州找人?”
王夢瑤固執地說:“再忙也得去,我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去受苦而不管吧?我要給他帶幾件衣服,去了能見麵當然好,如果見不了,就把東西放下走人。”
看著她決絕的樣子,金苗苗隻好說:“路上開車小心點兒,明天我還有件重要的事去做,還是上次說的那個生意,就不陪你去了。”
“沒關係,你忙你的,我一個人去。”
早上,王夢瑤從金州出發,到達東州時已快11點了,她又一次撥打了何少華的手機,依然關機。她隻好來到了東州市檢察院大門口,卻被保安擋在了外麵。
“請問,你找誰?”
“找領導,你們檢察長。”
“有預約嗎?”
“沒有”。
“沒有預約是不能進去的。”
“那找別人行嗎?”
“行,那你找誰?”
“我也不知道他是誰,隻知道前天從金州帶過人。”
“你不知道是誰怎麽找?”
“我不進去怎麽知道找誰?”
“你不知道找誰就不能放你進去找人。”
“我進去了才知道找誰。”
王夢瑤和保安正這麽糾纏著,她的車卻堵住了後麵進大門的車。
保安說:“你先開進來,把車道讓開。”
王夢瑤開車讓出道,剛下車,從後麵車上下來的人也十分了奇地問:“你找誰?”
王夢瑤把大概意思說了一遍。對方說:“可能是老方吧。”
“誰是老方?”
“老方就是老方。這樣吧,你把車停好,我帶你去問他,那案子是他辦的。”
就這樣,王夢瑤跟那個上樓找到了老方。老方聽完她的話問:“你是何少華的什麽人?”
“女朋友。”
老方一聽她是何少華的女朋友,立馬睜大了眼睛,從上到下打量了王夢瑤一番,然後用莫名的口吻說:“原來是這樣呀。”
王夢瑤說:“你別把事情想歪了,我不是什麽小三、小四,我是他正宗的未婚妻,是來給他送換洗衣服的,希望你們開開恩,讓我見他一麵,順便把捎帶的衣物交給他。”
老方這才兩手一攤:“姑娘,你來遲了,我們昨晚已經把何少華放回去了。”
王夢瑤高興地說:“他已經回去了,真的嗎?”
老方說:“他是協助我們調查的,事情問完了,當然要送他回去。不過,他沒回金州,而是去了東州他父母那裏。怎麽,他沒有告訴你?”
王夢瑤搖搖頭:“沒有,可能鄉下信號不好吧。”她嘴上這麽說,可心裏卻一陣委屈,為了他,她火急火燎地四處奔走,他獲得了自由,卻連聲招呼都不打,什麽人嘛。難道他還記恨著我?難道我真的對他傷害太深了?
告辭出來,王夢瑤又打了一次電話,手機仍然關機。她的心又不覺懸了起來,見不到人,又聽不到他的聲音,她始終心裏不安。她又驅車向何少華的老家開去,這次一定要找到他。
何少華的確被放出來了,昨天下午檢察院查清事情真相後,要送他回金州,他卻讓他們把自己送回了老家,想在這裏待幾天。來到父母身邊,看到這片生養他的土地,何少華有種久違的溫暖。
父母老了,多少次他想把父母接到城裏,好讓他們享享清福,可父母始終不習慣城市的生活,沒待幾天就想回來,他們已經把根紮在土地裏,離不開生活了一輩子的農村,隻有待在家中,他們才覺得無拘無束,逍遙自在。他也想多來陪陪父母,可一旦忙起來,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現在,倒是個極好的機會,他想趁機多陪父母幾天。
這次被檢察院莫名其妙地帶他來問詢,一定又給偉業帶來了一場軒然大波,員工肯定又在私底下對他進行著種種猜測。按理說,他應該及時回金州,或者讓檢方出麵在會議上還他一個清白。可他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了,通過兩進兩出,他已經想開了,把表麵的一些東西看淡了。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上雲卷雲舒。這既是一種境界,也是一種人生態度。
今天早上,他與父母閑聊了一會兒家長裏短,一個人想來山上走走。這座山叫牛背山,因形如牛背,起名如斯。登上牛背山,放眼望去,整個何家灣村盡收眼底,安靜的村落,平凡質樸,那嫋嫋的炊煙,讓人總是感到溫暖親切。
小時候,他與小夥伴常常來山上放牛放羊,打豬草,多少年過去了,恍若昨日,何少華不由得想到一個遊子歸鄉的故事:
30年前,一個年輕人離開故鄉,開創他的未來。動身前,他去拜訪本族的族長,請求指點。老族長正在練字,聽這位後輩要踏上人生的旅途,就寫了3個字——不要怕。然後抬起頭來,望著年輕人說:“孩子,人生的秘訣隻有6個字,今天先告訴你3個,供你半生受用。”
30年後,年輕人已是人到中年,有了一些成就,也添了很多傷心事,歸程漫漫,到了家鄉,他又去拜訪族長。到了族長家裏,才知道老人家幾年前已經去世,家人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對他說:“這是族長生前留給你的,他說有一天你會再來。”
還鄉的遊子拆開信封,裏麵赫然又是3個大字——不要悔!何少華此刻想起,不覺感慨萬端,這六個字,可以說涵蓋了人的一生。回想自己走過的路,遇到的挫折,他從來沒有怕過,也許正因為有了這份自信與勇氣,才讓他渡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現在,雖說受了這麽點兒委屈,他也不悔,因為他畢竟經得起組織一次又一次的考驗。
突然,他聽到身後有腳步走近的聲音,回頭後不由得吃了一驚,有點語無倫次地說:“你……夢瑤。”
“你還好嗎?”王夢瑤看著他,心裏不覺一陣翻江倒海,又一場人生考驗過後,他似乎有些變了,但究竟是哪些地方變了,她一時又難以說清楚。
他點了點頭:“我還好,你怎麽找到這裏來的?”
“我通過金苗苗打聽到你被東州檢察院帶走了,就去檢察院找你,他們說你回了老家,我就又找到了何家灣。”王夢瑤說著,不覺有些委屈,“你倒好,別人在上天入地地找你,你卻在這世外桃源當陶淵明,出來了還關著機,也不知道打個電話過來,什麽人嘛。”
何少華這才嘿嘿一笑:“還說我呢,你不是一直不理我,煩我嘛,我何必落個自討無趣?”
“既然你說我不理你,那好,我回,你就繼續留在這逍遙自在吧!”
王夢瑤說完轉身準備離去,何少華一步跨上前,從後麵緊緊地抱住了她,然後湊到她耳邊輕輕地說:“想回去?沒門兒。這是什麽地方?是牛背山,不是你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的地方。這一次,我要牢牢把你抓到手,再也不放手。”
王夢瑤頓時被一種久違的氣息籠罩了,感到一股暖流湧遍了全身,不由得抽搐了幾下。她微微閉了眼,說:“那說明,你過去放過手?”
“沒有,先是你不理我的。”
她突然轉過身,盯著他說:“誰不理你啦?我要不理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他嘿嘿笑著:“這要感謝檢察院,要不是他們把我帶走,你也不會來這裏。以後,你要是再不理我,就讓公安局帶我走。”
她一下捂住他的嘴:“呸!呸!你這個烏鴉嘴,我讓你胡說,我讓你氣我!”說著,就用拳頭捶打起他的胸,打了兩下,又突然攬住了他的脖子,將頭深深偎在他的懷裏,“這一次,我真為你捏了一把汗,現在看到你,我才放心了。”
他輕輕拍著她的肩頭:“沒事的,你放心好了。高危行業,接受調查不奇怪,隻要不觸犯法律,不占不貪,守住人生的底線,就不會有事的。”
“還有,不許有小三。”
“有,現在就在我懷裏。”
“討厭!我才不當小三,要當就當老大。”
“好,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
“原來你在給我設套?”
他緊緊地攬住了她:“是的,是我在設套,就是想把你牢牢套住,永不分離。”
四周幽靜極了,遠處有幾隻鳥兒在樹叢間穿梭,發出啾啾的鳴叫。
過了好一會兒,何少華突然問:“你剛才說是金苗苗去檢察院打聽到我的去向?”
“是呀。她本來要陪我一起來找你,結果有事沒來。”
何少華“哦”了一聲,他想起上次在酒會上他曾見過金苗苗一麵,雖未多談,卻能看出她的知性聰慧,他真擔心金苗苗就此下去,遲早會被徐建國毀了。好多次他想提醒一下王夢瑤,讓她規勸一下這個朋友,但話到嘴邊他還是咽回去了,這次也是一樣,他將話頭一轉:“她沒來好,否則,我哪有機會和你這麽親熱?”
金苗苗今天的確有事,而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鄭發強約好今天要給她60萬元的提成費。昨天鄭發強給她打來電話,要她把賬號交給他,給她轉賬60萬預付款,剩餘的按口頭協議再分兩次付清。金苗苗早就算好了賬,盡管知道預付款就這麽多,但當聽鄭發強說馬上給她打過來後,她還是十分激動。60萬呀,動一動嘴皮就得來了,這在多少人眼裏是不可思議的事,竟然在她身上發生了。
不過,金苗苗早就想好了,這錢不能轉賬,隻能付現金。她知道,如果轉了賬,將來萬一對方出了差錯,讓上麵查下來,她怎麽交代?那是白紙黑字,想抵賴也抵賴不掉的。如果直接給她現金,就比較好辦,即使對方出差錯,也不會查到她頭上。她必須要留一手,這不僅僅關係到她的安危,也要為她身後的徐建國負責。
今天下午,她又接到了鄭發強的電話,說晚上到西部風情吃飯,他已經準備好了。她爽快地答應了。如約來到西部風情的包房裏,裏麵不光有鄭發強,還有羅亮。她明白,鄭發強之所以拉上羅亮,就是想讓羅亮當個見證人。也好,在商言商,羅亮不是外人,這條線本來就是羅亮拉的,讓他當見證人也無可厚非。見麵寒暄了幾句,鄭發強就開門見山地說:“苗苗,十分感謝你,這是60萬,你點點。”說著就把一個沉甸甸的包從旁邊拎過來,放到了她的旁邊。
金苗苗莞爾一笑:“點什麽點,我難道不相信你鄭總嗎?”
“不點,也要查一下是真是假吧?親兄弟還要明算賬呢。”鄭發強說著,將包打開,拿出了一摞摞鈔票,再拿時,被金苗苗攔住了。
“不用了,不用了。銀行包裝得這麽好,打開了不好包”金苗苗正說著,突然聽到有人敲了一下門,她馬上將桌上的鈔票裝進了包內,才說了一聲,“進來。”
進來的是茶水工,他拿著一根長杆嘴的壺,胳膊肘一抬,水注就劃了一個弧,很準確地倒入了杯中。
等茶水工走後,羅亮才說:“這地方人多嘴雜,還是小心些。”
“沒事的,從外表看,這是個普通的袋子,不會引起別人懷疑的。”
菜上來了,大家邊吃邊聊,都很開心。吃喝了一陣,鄭發強說:“聽說偉業的董事長何少華被檢察院帶走了,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聽說是被東州檢察院帶走的。”金苗苗剛說到這裏,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上麵閃出老公兩個字,“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說著就拿手機到外麵去了。
金苗苗非常清楚,是徐建國改變了她的命運,她今天所擁有的一切,包括剛剛得到的60萬,都是他帶給的。正因為如此,隻要他打來電話,她都會無條件地絕對服從,哪怕她有多麽要緊事,她都要放下來陪他。
電話通了,她說:“親愛的,有什麽指示?”
徐建國在電話那頭嗬嗬一笑:“你在幹嗎”
“和幾個朋友在西部風情吃飯,很快就結束了。”
“好,結束了給我回個電話。”
“好呀,你在什麽地方,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先散散步,你完事後直接回家好了。”
金苗苗通完電話回了包房,又應酬了一陣兒,才說:“我得回去了,家裏還有事。”
鄭發強說:“你再吃一點兒嗎?再吃點兒我們一起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下了樓就開車,又不是步行,怕什麽?”
羅亮說:“苗苗,要不我們一起送你回去算了。”
“不用,真的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說著便站起身,要拎那個裝錢的包,“喲,還挺沉的。”
鄭發強接過包說:“來吧,我把美女送上車,安全些。”
金苗苗笑著說:“謝謝鄭總,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向羅亮招了招手,“好,那羅總先坐一會兒。”
金苗苗下了樓,快到停車場時,掏出車鑰匙摁了一下,立刻,紅色的寶馬便閃起了紅燈。
鄭發強說:“好馬配好鞍,寶馬配美女。這樣的靚車隻有苗苗開著才匹配。”
金苗苗笑著打開車門:“謝謝鄭總美言。”
鄭發強將包放在了副駕駛室:“路上小心點兒。”
“好的。”說完,開車出了停車場。
這幾天徐建國的心情特別好,這自然與何少華出事有關,他本以為自己升任一把手的機會來了。然而使他沒想到的是,他從有關人士那裏得知,何少華被東州檢察院帶走後又放出來了,這真是一個天大的玩笑,讓又白高興了一場。
回到家裏,徐建國一直悶悶不樂,老婆問他為什麽無精打采的,他隻是說沒事,上班累了。他不想與老婆討論這些事,男人到了他這個層麵,大都如此。結果被老婆問煩了,他忍不住回罵了老婆幾句。
吃過飯,徐建國覺得待在家裏實在無趣,就想到金苗苗那裏坐一會兒。無論遇到什麽事,隻要與金苗苗待在一起,他就會心情好很多。好的女人,就是炎夏的一汪清水,寒冬的一縷暖陽,能滋潤你的心田,讓你分享她的快樂。盡管他知道金苗苗對他的好是有利可圖,可話又說回來,如果無利可圖,她憑什麽要委身於你?大男與小女之間,本身就存在著不平等,你要想打破這種不平等,躺在一張**,你就得付出。隻有付出了,才算平等,如果你不付出,白白地享受她美麗的身體帶給你的快樂,那才叫不平等。
而事實上,任何事情都不是絕對的,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許多時候,大男與小女從交換開始,久而久之,隨著雙方越來越多的投入,交換也就轉化成了情感。現在的他,就是這樣,他已經把金苗苗當成了生命的依賴,而金苗苗也同樣把他當成了生命的依賴,這一點不是她裝出來的,他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