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蕭楠這裏後,婉月鬱鬱寡歡的神色被細心的蕭楠看在了眼裏,他不禁問:“怎麽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負你了?”

“並沒有,少爺,你是不是和一個叫做玉如煙的戲子關係很好?”婉月停下了喂藥的動作,不知道為何,她還是想要把這件事說出來。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蕭楠道,“你聽誰說的?”

“是街上有人在議論……”婉月咬了咬嘴唇,才道:“您真的不喜歡他麽?”

“我都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市井謠言,很多都是無中生有,添油加醋,你不要輕信。”蕭楠忽然意識到她聽到的可能是關於原來那個十三少的傳聞,便多心問了一句:“你都聽到了什麽?說給我聽聽。”

“我怕少爺聽了不高興……說是那個戲子……他死了。”她說完這句話,特意觀察了蕭楠的神色,發覺蕭楠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便才放了心。她還怕會刺激到他。看來,他對玉如煙是真的沒有什麽感情。

“哦?為何他死了卻成了街頭巷尾議論的新聞,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蹊蹺事?”蕭楠追問。

婉月便將自己聽到的事情告訴了他,蕭楠聽完後倒是幾乎可以確認,那個自焚而死的,一定就是十三少了,結合婉月說的時間,真正的十三少死去的那天晚上,正好是自己陰差陽錯來到這個時代的時間!

這一切真是玄上加玄。

然而他又不能外出,隻好對婉月說:“若是以後你聽到城中出了什麽怪事,或者奇事,大可以都回來告訴我。”

“少爺你為何對這些坊間傳說這麽感興趣?”

“無聊而已。”他隻是有種推測,這個蕭城發生的怪事,一定會越來越多,因為蕭家大宅實在是個遠遠超越人類常識的詭地。

“那我還聽說,正陽巷裏的柳家,這十幾年來生下的後代個個都是畸形,這樣的傳聞,少爺你也要聽麽?”婉月並非是小慈那種喜歡打聽八卦的人物,若不是偶然聽到,她從來不會去關注這些嚼人舌根的事情。

“正陽巷的柳家?!”蕭楠剛剛從那本十三姨留下的冊子看到了這個地方,不想這裏竟然出現了蕭天佑所說的“畸胎”現象,那豈不是說明,十三姨埋在柳家大宅裏的“東西”,可以提前解開日後蕭家血案之謎?!

若是那東西有某種輻射性,讓人發生畸變,為何目前為止蕭家的人卻沒事?

又為何在血案發生後蕭家內的所有人都畸變並把這種變異遺傳給了後代?

難道那“東西”還可以進行某種“操作”麽?

蕭楠猶豫起來。

“……少爺,可能是我見識膚淺,我昨天……遇到了一個怪人,他好似不是中原人。”婉月道,“他帶著一把古怪的刀,似乎武功很好,是他救了我。但是我卻沒來得及問他是誰,他就離開了。因為怕您擔心,我才沒有立刻告訴您。”

“不是中原人?這倒是有點意思。”

“像是西南那邊的人。”婉月道。

“那你以後可以多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再遇到他。遇到他就幫我感謝他,如果可能,我倒是希望結交這個人。”蕭楠道,“但是你不用刻意去找他,依照你說的,他這種跑江湖的人,神出鬼沒,我們尋常人肯定是摸不到他們的頭緒。”

這一天,婉月做完家務活後就開始在燈下縫縫補補,原來她在城中找了個替人做針線活的工作,可以賺一點錢貼補家用。

看著婉月如此賢惠,卻隻讓蕭楠覺得更加心痛。

他真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用。

就算他想出去做工,隻怕也沒有地方要收他這種獨腿的廢人,相比身體上的刑罰,切斷經濟來源,孤立一切人際關係,才是家法最折磨人的地方。

幸好還有婉月在,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麽活下去。

本以為這也是一個平靜的夜晚,蕭楠靠坐在**,一麵閉目養神,一麵不時和婉月說兩句閑話。他也沒法看時間,這屋裏本來有個掛鍾,卻也被無良的惡仆給偷走了。

但是約莫也到了晚上九點鍾的時候了。

“婉月,歇息吧,不要做太晚,傷眼睛。”他說。

“沒關係的!電燈比家裏的蠟燭亮太多,我還能多趕出一些活,少爺你要是累了,我伺候你先睡覺吧?”婉月說。

她話音未落,外麵忽然傳來一種奇怪的鈴聲,那鈴聲來自於宅內每個院子外麵安裝的電鈴,就像是中學裏的下課鈴。

蕭楠記得小慈說過,這府裏貌似有個奇怪的規矩,就是電鈴響了,就要立刻熄燈睡覺,合上窗簾,不許發出一絲動靜,也不許出門,不許往窗外看。無論外麵聽到什麽聲響都不能出聲。

她說她是沒遇到過這種情形,隻是聽說上一次電鈴響還是很多年前,有仆人沒有遵守規定結果被大老爺處置得很慘雲雲。

沒想到,這神秘的電鈴聲,竟然在這種時候響了。

“婉月,別做活了。”蕭楠簡短的跟她解釋了一下家規,婉月立刻去把臥室的門反鎖好了,並熄了燈。

“咱們的院子這麽偏,就算是悄悄說兩句話,估計也沒人聽到。”蕭楠在黑暗中說。

“還是別犯家規的好。”婉月道。

“據說鈴聲再響起時,就能開燈了。”蕭楠道。

婉月點了點頭,她坐在床邊的那張椅子上,靜靜的等著。

此時萬籟俱寂,似乎隻能聽到彼此呼吸的聲音。

不一會兒,外麵傳來一種奇異的聲音,那聲音似乎是一個女人在哼唱,幽怨低徊,聲音漸漸由遠及近,時而又像是女鬼在呻吟控訴著什麽。

婉月緊張的揉著自己的衣角,難道這蕭家大宅裏真的鬧鬼?!

最奇怪的是,又過了一會兒,那女鬼的歌聲便飄進了小院裏,明明大門都被她反鎖緊閉,這女鬼是怎麽進來的?難道真的是“飄”過來的不成?

此時外麵正是明月之夜,月光透過玻璃窗灑在窗簾上,當屋內的兩人往外看去時,赫然發現在窗簾上映著一個女子的身影!

婉月嚇得不由自主要叫,卻恰好被蕭楠捂住了嘴巴。

蕭楠看著那印在窗簾上的身影,他不知道這影子是什麽原理顯現的,但是看得出來這才是家規禁令的真正關鍵之處,電鈴聲,不準說話,不準開燈,不準發出聲音,都是因為這神秘的鬼影而設置的!

“女鬼”到底是什麽!?

她似乎沒穿衣服,能從窗簾上的影子看出她的身體曲線,她站在窗外時,一動不動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再發出怪異的歌聲。

就在婉月和蕭楠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時,隻見那女子忽然張開了嘴巴,渾身都在顫抖,還發出了嗚嗚咽咽的聲音,緊接著————

她的嘴越張越大,幾乎到了下巴脫臼的地步!有一大串東西驀地從她口中噴了出去!那些噴出去的東西最終連她一起“扯”了上去,使得這女子倏然一下消失了,好似被拽到了屋頂上。

感到那“女鬼”半天沒有反應,蕭楠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竟然掙紮著下了床,想要去查看屋外的狀況。

“少爺?”婉月低聲詢問。

“沒事,那女鬼應該走遠了。我們出去看看。你扶我下。”蕭楠道。

婉月便在黑暗中摸索著抱住了他的腰身,蕭楠很是清瘦,身材修長,若是他能站立也必然是玉樹臨風。她拘謹而仔細的扶著他,感受著他拄著拐杖奮力用一條腿挪動著,即使如此,他的速度也是很慢,到了門邊時,他竟然已經氣喘籲籲了。

“少爺……您沒事吧?”婉月心疼道。

“沒事。”他聲音溫柔的安慰道,“不用擔心我,你把門打開看看。”

婉月小心翼翼的開了門,通過半開的門扉,隻見在方才女鬼站著的地方,竟然有一大灘血,在窗戶上也飛濺了很多血跡斑斑。

最恐怖的是,那女鬼嘴裏不知道噴出了什麽,竟然有一隻人的內髒一樣的血肉模糊的肉塊耷拉在玻璃窗的窗欞上!

蕭楠挪出了門,慢慢來到窗欞前查看,婉月則嚇得捂住了嘴,臉色蒼白。

“這是……人的內髒……”蕭楠反複看了那個血肉模糊的東西後確認道。然而他話音剛落,那肉塊忽然就自己開始蠕動,上麵竟然迅速的生出了肉翅似的東西,數個肉翅開始不斷掀動,竟然瞬間使得那塊肉塊飛了出去,一下就不見了蹤影!

這下婉月再也忍不住,哇啊一聲叫了出來。但她立刻用手捂住了嘴。

而在遠處,不知道哪個院子裏忽然傳來一陣陣尖叫聲,聽聲音似是一群女眷。蕭楠思索了片刻,對婉月道:“你去取些清水,一定要把這些血跡擦幹淨,不然我們都要倒黴。不管我們有沒有犯家規,若是這血跡留下,我們都活不成。”

婉月嚇得連連點頭,她此時腦子已經完全轉不過來了,隻能聽著蕭楠的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