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過之處，混沌的氣息彌漫。
像一頭出籠的凶獸，朝著獵場進發。
規則之宴。
老子來了。
希望你們的菜，夠硬。
不然……
老子就把桌子都掀了。
連廚子一起，吞了。
沈渡順著冰雪印記的指引，往虛淵深處走。
這路不好走。
越往裏，骨原的地麵越碎，碎骨渣子踩上去嘎吱嘎吱響，跟踩在一堆脆餅幹上似的。
空氣也越來越稠，吸一口都覺得費勁，像在喝粥。
光線倒是沒啥變化，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昏暗樣，看啥都蒙層灰。
沈渡走得不快。
他在消化。
吞了骨皇和送葬人，肚子裏貨多，得慢慢揉。
混沌身子一邊走一邊微微蠕動，表麵偶爾冒出點骨紋或者虛白光斑，那是兩股力量還沒完全消化幹淨的跡象。
星雲臉緩緩旋轉，黑暗點子盯著前方，沒啥表情。
走了一會兒。
前麵出現一片……沼澤？
不對，不是水沼。
是骨頭沼。
一大片地麵全是半融化的骨漿，灰白粘稠，冒著泡，泡炸開時噴出一股股腥臭的灰氣。
骨漿裏泡著各種殘缺骨架，有的還在微微扭動，眼眶裏魂火忽明忽暗。
一看就不是善地。
沈渡停住腳，瞅了瞅。
印記指引的方向，得穿過這片骨漿沼。
繞路？
麻煩。
直接過？
也行。
他抬腳，踏進骨漿裏。
嗤。
腳剛踩下去，骨漿就活了似的，猛地纏上來，順著腿往上爬。
又涼又粘，還帶著一股吸力，想把他往下拖。
沈渡低頭看了一眼。
混沌腿腳表麵浮現出細密的骨紋，骨皇的規則起了作用。
骨漿一碰到那些骨紋，就像碰到同類，攻勢緩了緩，有點猶豫。
沈渡趁機往前走。
一步，兩步。
骨漿沒過小腿，還在往上纏。
深處那些泡著的骨架，也開始動了。
一具少了半邊身子的骨狼從漿裏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骨漿，眼眶裏綠火跳動，盯著沈渡，喉嚨裏發出低吼。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
七八具殘缺骨架圍了上來，形態各異，有獸形的，也有人形的。
個個身上都滴著骨漿，魂火搖曳，氣息混亂但凶戾。
顯然，是這片骨漿沼的“土著”，或者叫“看守”。
沈渡掃了它們一眼。
“讓開。”
聲音不大，但帶著混沌特有的、混亂的壓迫感。
骨狼低吼一聲，沒退，反而往前逼近一步。
其他骨架也跟著圍攏。
看來是沒得談了。
沈渡歎了口氣。
“趕時間。”
“別擋路。”
話音落下。
他抬起腳，往前一踏。
不是踩。
是……跺。
混沌之力順著腳底灌入骨漿。
整片骨漿沼，猛地一震！
然後，以沈渡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骨漿，瞬間……沸騰！
不是溫度上的沸騰。
是規則層麵的混亂！
骨漿裏的骸骨規則被強行攪亂、重組、扭曲！
那些圍上來的骨架，首當其衝。
骨狼最先慘叫。
它那身骨頭開始不受控製地變形、錯位、重組！
腿骨跑到脖子上，肋骨插進頭骨裏，脊椎扭成麻花。
魂火瘋狂閃爍，最終“噗”一聲熄滅。
骨狼散架，重新落回骨漿裏，迅速融化，成為骨漿的一部分。
其他骨架也差不多。
一具人形骨架試圖逃跑，剛轉身，兩條腿骨就自己打結，摔進骨漿裏，被吞沒。
一具骨鳥想飛，翅膀骨突然反向折斷，一頭栽下。
短短幾息時間，圍上來的骨架全滅。
骨漿沼恢複了平靜，或者說，被沈渡的混沌之力強行“鎮壓”得平靜了。
沈渡繼續往前走。
所過之處，骨漿自動分開，形成一條通道。
不是怕他。
是被他的混沌規則強行“定義”出了這條路。
一路暢通無阻。
走到骨漿沼中央時，沈渡突然停下。
他低頭，看向腳下。
骨漿深處，有東西。
很大。
而且在往上浮。
咕嘟咕嘟……
骨漿表麵冒出更多更大的氣泡，整片沼地開始震動。
一個巨大的、陰影般的輪廓，從深處緩緩升起。
沈渡眯了眯眼，如果星雲臉能眯眼的話。
來了個大的。
幾秒後，那東西浮出骨漿表麵。
是一具……巨人骨架？
不對，沒那麽簡單。
這骨架太大了，光是頭骨就像座小房子。
全身骨骼不是慘白色，而是暗金色，表麵布滿複雜的黑色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眼眶裏燃燒的不是魂火，是兩團旋轉的、漆黑的漩渦。
它站在骨漿裏，下半身還泡在漿中，上半身已經高出沈渡幾十丈。
低頭，黑洞漩渦般的“眼睛”盯著沈渡。
一股沉重、古老、帶著死亡與腐朽規則的威壓，撲麵而來。
這玩意兒，比骨皇還老。
沈渡能感覺到。
不是實力上更強，是“歲數”更大，沉澱的死亡規則更厚重。
暗金骨架張開下頜骨，發出低沉、緩慢、仿佛從地底傳來的聲音：
“混沌……”
“你不該來此。”
沈渡抬頭，看著它。
“路過。”
“讓讓。”
暗金骨架黑洞漩渦轉動。
“此路，不通。”
“退，或死。”
沈渡笑了。
“死？”
“你死，還是我死？”
暗金骨架不再廢話。
它抬起巨大的骨手，對著沈渡，緩緩……握下。
動作很慢，但手掌落下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仿佛凝固了。
死亡規則凝聚成實質的灰黑色鎖鏈，從虛空中伸出，纏向沈渡！
每一條鎖鏈都帶著“終結”、“腐朽”、“歸無”的概念。
被纏上，不是被勒死，是被“定義”為死亡。
沈渡那星雲臉上，黑暗點子猛地一擴！
混沌之力爆發！
暗紅色的混亂波紋以他為中心炸開，撞向那些灰黑鎖鏈！
鎖鏈與波紋碰撞，發出刺耳的、仿佛金屬扭曲又像玻璃破碎的怪響。
鎖鏈在瓦解，但也在侵蝕波紋。
死亡規則和混沌規則互相消耗、湮滅。
暗金骨架手掌繼續握下。
速度不快，但勢不可擋。
沈渡能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生”的概念在迅速流失，被“死”取代。
呼吸變得困難，雖然他現在不需要呼吸，但存在本身在窒息。
身體開始出現“老化”、“腐朽”的跡象，混沌能量流動變緩。
這就是老牌死亡規則的厲害。
不跟你硬拚，直接改規則，定義你的狀態。
沈渡那癲狂的意誌，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定義我？
讓我死？
行啊。
看看誰定義誰！
他不再抵抗那些死亡鎖鏈的纏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