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無盡回廊外麵,熔鐵裂穀再往深處的一片區域。
地麵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又曬幹過無數次,踩上去硬邦邦。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和鐵鏽的混合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不對,不是花香。
是花園的氣息。
沈渡順著那絲氣息看去。
遠處,隱約有一片灰白色的光。
光裏,似乎有樹影搖曳。
花園。
它就在那裏。
沈渡舔了舔嘴唇。
餓。
但他沒動。
蘇婉還在這兒,扛著個昏迷的女人去打架,不方便。
得先找個地方,把她安置好。
沈渡想了想,閉上眼睛,感應之前設下的混沌印記。
熔鐵湖那邊,熔金骨尊還在。
那裏可以當臨時據點。
他睜開眼,伸手,把蘇婉重新扛起來。
邁步,朝熔鐵湖方向走去。
來的時候走了挺久,回去快得多。
因為沈渡現在強了,對虛淵規則的理解更深,走起來像開了掛。
不到半個時辰,就回到了熔鐵裂穀。
穿過裂穀,越過骨漿沼,一路暢通無阻。
那些之前攔路的玩意兒,感受到沈渡的氣息,老遠就躲了。
連骨漿沼裏那個暗金骨架,都沒敢冒頭。
沈渡也懶得搭理它們。
直接回了熔鐵湖。
熔金骨尊正在湖邊打盹。如果骷髏能打盹的話。感應到沈渡的氣息,猛地驚醒。
“主人!”
它迎上來,然後看到沈渡肩膀上扛著的蘇婉,愣了愣。
“這是……”
沈渡把蘇婉放下。
“找個安全的地方,讓她躺著。”
熔金骨尊不敢多問,趕緊在湖邊用金屬和熔鐵搭了個簡易的平台,又鋪上一層柔軟的金屬絲。
沈渡把蘇婉放上去,檢查了一下。
還是昏迷,但氣息穩定。
他點點頭。
“看好她。”
“她要醒了,通知我。”
熔金骨尊低頭。
“是。”
沈渡轉身,準備走。
剛邁出一步,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等……等一下……”
沈渡回頭。
蘇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黑白兩色的眼珠,看著他。
“沈……渡……”
沈渡走回去,蹲下。
“醒了?”
蘇婉眨了眨眼,像是要確認自己沒看錯。
然後,她咧嘴笑了。
雖然笑得很難看,但確實是那個熟悉的、欠揍的笑。
“我……還以為……要死了……”
沈渡皺眉。
“你被係統強製休眠了,怎麽醒的?”
蘇婉緩了緩,深吸一口氣。
“花園……本體……把我……踢出來了……”
“它覺得……我汙染了……不適合再當……守門人……”
“所以……直接……切斷聯係……”
沈渡挑眉。
“那你現在是……自由了?”
蘇婉苦笑。
“自由……個屁……”
“沒了係統……我什麽都不是……”
“在虛淵……活不過……三天……”
沈渡沉默。
蘇婉看著他,眼神複雜。
“之前……我說要回家……那是係統植入的……虛假目標……”
“實際上……我的真實身份……是門後某個存在……製造的容器……”
“用來監控虛淵……清理異常……”
“但現在……我被拋棄了……”
“成了……廢物……”
她說著說著,眼淚流下來。
不是哭,是控製不住。
沈渡看著她,沒說話。
幾秒後,他開口:
“餓不餓?”
蘇婉一愣。
“啊?”
沈渡抬手,從混沌空間裏拿出一小塊之前吞剩下的規則碎片。是最早吞的那種小碎片,能量溫和,適合虛弱的身體。
遞到她嘴邊。
“吃了。”
蘇婉看著那塊閃爍著微光的碎片,猶豫了一下,張嘴咬住。
碎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一些。
沈渡站起身。
“先在這兒養著。”
“等我回來。”
蘇婉看著他。
“你要去哪兒?”
沈渡看向遠處,那片灰白色的光。
“花園。”
“去吃點東西。”
蘇婉愣住。
然後,她急了。
“你瘋了?!那是花園!是門後存在的地盤!比我那個係統高不知道多少個層次!你去就是送死!”
沈渡回頭,咧嘴一笑。
“送死?”
“老子剛從規則之宴殺出來,吞了編號第三的噬界之口,砍了守墓人投影。”
“花園算個屁。”
蘇婉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熔金骨尊在旁邊小聲嘀咕:
“主人……確實……很強……”
沈渡不再廢話,轉身,大步朝花園的方向走去。
身後,蘇婉的聲音追來:
“你……小心點!”
沈渡沒回頭,隻是擺了擺手。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
眼前,那片灰白色的光越來越清晰。
終於,沈渡看到了花園的全貌。
那是一片……無盡的灰白。
地麵是灰白色的,像是某種結晶。
天空是灰白色的,沒有太陽,沒有雲,隻有一片均勻的、死寂的白。
地上,長滿了灰白色的花。
每一朵花,都一模一樣。
花瓣是灰白的,花蕊是暗金的。
沒有香氣,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就像……塑料花。
花叢中,延伸出無數根須,密密麻麻,紮進地麵,又伸向遠方。
根須的盡頭,是那棵巨樹。
樹幹粗得看不到邊際,直插灰白天空。
樹皮上,刻滿了複雜的符文,符文流淌著暗金色的光。
樹下,坐著那個“人”。
就是沈渡之前用意識窺探時,看到的那位。
它依舊背對著沈渡。
但沈渡知道,它已經察覺到自己來了。
沈渡扛著劍,踩著灰白地麵,朝巨樹走去。
所過之處,那些灰白色的花,迅速枯萎、化作飛灰。
不是他攻擊的。
是混沌的氣息,自動侵蝕了它們。
走到巨樹下,距離那個“人”還有百丈時。
它,終於動了。
緩緩站起身。
轉過身。
沈渡看清了它的“臉”。
沒有臉。
隻是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平麵。
平麵上,隻有一雙眼睛。
灰白色的,沒有瞳孔,但能感受到“注視”。
它看著沈渡。
一個蒼老的、雌雄莫辨的聲音,直接在沈渡意識中響起:
“混沌。”
“你,來了。”
沈渡停下腳,扛著劍。
“你知道我要來?”
灰白臉。姑且這麽叫它。點頭。
“從你吞噬第一個花園規則碎片起,我就知道。”
“你,是變數。”
“也是……機會。”
沈渡眯眼。
“機會?”
灰白臉抬起手,指向那棵巨樹。
“這棵樹,是門的投影。”
“我,是樹的看守者。”
“我的任務,是維持花園的穩定,清理虛淵的異常,防止門被錯誤開啟。”
“但,我累了。”
它看著沈渡,灰白眼睛沒有任何情緒,但說的話,卻讓沈渡意外。
“我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