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取出家中珍藏的一顆瑪瑙明珠,找來匠人到家中精心做了鑲嵌明珠的金冠一頂,讓人私下裏送給呂布。
收到金冠的呂布非常高興,第二天早朝之後便親自到王允府中致謝。
王允知道呂布會來,早已安排了美酒佳肴。待呂布到來,便出門迎接,拉著呂布的手來到後堂,讓呂布上坐。
呂布拱手致謝:“司徒是朝廷大臣,呂布不過是相府的下將,蒙大人錯愛,賜呂布厚禮,我已不敢當,怎麽還敢再與司徒分庭對坐?”
王允道:“如今天下英雄,隻有將軍你一個啊。昨天小女宴席上拜見了將軍,目睹了將軍的風采,心中深為欽佩。小女昨晚和老夫說起將軍,連連誇讚將軍青年才俊,可以稱得上是人中豪傑。所以小女將心愛的明珠親手鑲嵌在冠帽上奉獻給將軍,以表達對英雄的仰慕之情。怎麽敢有勞將軍今天親自降臨?老夫準備了點薄酒,將軍如果不嫌棄,就請屈尊留下喝酒一敘,不知意下如何?”
呂布聽到金冠是貂蟬親手鑲嵌,不覺喜出望外。王允又誠意挽留飲酒,更是欣然。口中謙遜著:“能得到司徒公與令千金這樣錯愛,真是三生之幸,怎敢不謹領尊命啊?”
王允熱情地挽留呂布飲酒,口中不斷誇讚著董卓、呂布的功德。呂布因為司徒王允位列三公,德高望重,所以不敢越禮,口中自稱小將。王允舉杯笑道:
“老夫與小女敬將軍的是蓋世英雄,並不是敬將軍的爵位。其實將軍也不必過謙。將軍與董相國有父子之稱,老夫與董相國又是同朝好友,那將軍與老夫就如同一家的子侄了。從今往後,將軍不要再自稱小將了,老夫年紀叨長幾歲,就稱將軍為侄。那司徒公三字,也請將軍不要再稱呼,這樣,才見得我們的交情親密啊!”
呂布見王允非常誠懇,心中欣然,便一口應承道:“既然如此,從今往後我就大膽僭越,以叔侄稱呼了。”
王允掀髯大笑道:“必須如此方顯出英雄舉動,豪傑襟懷。老夫既與將軍叔侄相稱,那小女也就是自家兄妹了。不妨喚她出來,兩下相見如何?”
說著話,王允吩咐侍女去請貂蟬,說:“呂將軍在此,叫她出外見禮,不必更換裝束,就著平常服來就行。”
呂布昨日看見美若天仙的貂蟬,正在念念不忘,思謀著能再見麵。現在聽王允喚令小女出來相見,呂布自然求之不得,連忙說道:“小侄也應拜見世妹,隻因閨閣尊嚴,不敢請求。”
王允笑道:“賢侄說哪裏話?老夫日後倚仗賢侄的地方不知多少,小女如果能夠得到你的關照,那可是萬幸啊!”
兩個人正說得熱鬧,貂蟬已經嫋嫋娜娜,行近筵席前。呂布見貂蟬與昨日相比,又是另一種風韻:淡妝素服,家常裝飾,天然本色,仿佛與月宮裏的嫦娥一般模樣,愈加嫵媚。
呂布慌忙站起身來,出席相見。
貂蟬向呂布深深道了一個萬福,呂布急忙躬身還禮。就在這時,一股似曾相識的香味兒縈繞在呂布鼻息。這香味兒,讓呂布想起了多年前在黃河岸邊那個黑暗的夜晚。
那個夜晚,正是這似花似草、似風似雨的芬芳,讓焦急等待天亮的呂布安靜了。
那個夜晚,呂布雖然熟悉這特有的馨香源自何處,卻又感覺這飄忽在空中的香味兒不同於以往。
這是一個鮮活靈動的生命吸納了大自然百草鮮花、清泉晨露之後,自然融合才有的芬芳。
那個夜晚,呂布在香氣襲人的味道裏失去了以往經驗的支持。
心智單薄的呂布,哪裏能體會其中的真味呢?盡管當時他盡量屏住呼吸,試圖循著芬芳襲來的方向,鼻孔在翕合中尋找,但終究迷失在曠野的黑暗裏。
現在,這香味兒真的飄然而至了!
王允起身,再次讓呂布入座,然後對貂蟬說:“我兒,呂將軍不是外人,已與我叔侄相稱,你也就不必客氣,可以兄妹相稱,侍陪飲酒。”
貂蟬低聲答應,隨即給呂布斟酒。呂布恭身接過,一飲而盡。
貂蟬又斟了一杯,在側首坐下來,不時地用眼角餘光瞄向呂布,撩得呂布心猿意馬,早已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王允看在眼裏,氣定神閑,假裝醉態地對貂蟬點撥:“我兒,要讓呂家兄長痛飲幾杯哦,我們一家全靠他保全了。”
心醉神迷的呂布哪裏還有心思去飲酒用菜,隻是坐在席中,目不轉睛地看著柔情百媚的貂蟬無話可說。聽了王允的話,頗覺局促,思來想去,搜腸刮肚才得著一句話,向貂蟬含笑問道:“小妹今年芳齡多少?不知是否已有婚配?”
貂蟬見問,故作羞澀之態,低首無語。
王允在旁代答道:“小女已經16 歲了。說到婚姻一事,非常可笑。她倚仗著嬌癡性情,曾經焚香告天,立下三條心願。”
呂布急忙詢問:“不知道立下的是什麽心願?”
王允笑道:“說來也真可笑,她的第一條心願,是要年貌相當,能夠奉養老夫。”
呂布聽了,故作理解:“這是對的。以令愛的才貌及老叔的門第,自然要選擇個年齡、相貌相當的,能夠侍奉老叔的,才為佳婿啊。不知第二條是什麽?”
王允接著說:“第二條是要求對方家世富貴,地位在一般人之上。”
呂布說:“這就難了。那家世富貴的,未必年輕貌美;地位高的,更是年紀一大把,白發蒼蒼了!試看當今位列三公的人,哪一個不是老成宿德呢?
不知第三條又是什麽心願?”
王允回答:“這第三條嘛,是隻有當今的英雄,她才願意說‘嫁’字啊。”
呂布聽了道:“有這樣三個條件,恐怕非常難找到佳婿了。你們想啊,當今這世上,有幾個英雄呢?況且還要年貌相當,家世富貴,地位極高,這到哪裏去選擇哩?”
王允一副發愁的樣子:“老夫也曾對她說,照你這樣的心願,不要說今生嫁不出去,就是來世恐怕也要閑在家裏了。她卻說得尤其好笑,說是‘寧為英雄妾,不為常人妻。孩兒的誌向已決定了,倘若不能遂心願,情願一輩子不嫁人了’。賢侄,你聽她的言語,是不是很荒唐可笑啊!”
呂布聽了卻豎起大拇指說:“小妹的誌願果然宏大,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但是,不知小妹所說的當世英雄,要怎麽樣的人物才算是英雄,小妹才願意嫁呢?”
王允笑道:“說也奇怪,小女自打昨日見到了賢侄,便時時說賢侄是當世的英雄。大約像賢侄這樣的人物,她心中也就願意了。”
呂布聽罷,很是得意:“老叔這番話是真情,還是在開玩笑?”
王允說:“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來不打誑語,更何況是兒女的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呂布聽罷急忙說:“若果真是這樣,那小侄就鬥膽向老叔求親了。”
呂布聽了王允的一席話語,便當麵提了親。此時,坐在一旁的貂蟬做出萬分羞澀的嬌態,背轉身體,卻暗中將一雙俏眼偷偷地瞄向呂布,深深地送去情投意合的眼神。
王允看在眼裏,了然於心,故作深沉地說:“如果能得到賢侄這樣的人物,可稱是得到佳婿了。不僅是老夫求之不得,就是小女肯定也是非常願意的。
賢侄與小女年齡相當,且郎才女貌;與老夫又情投意合,將來必能奉養老夫;賢侄還是相國的義子,官封侯爵,無論家世,還是地位,都是可稱得起富貴的;況且賢侄武藝超群,力敵萬人,不愧為當世英雄。與小女的三條心願件件相合,真是天造地設的佳偶。隻有一件事為難,賢侄早已有了家室,小女雖然不是老夫的親生女兒,但我也不願意她為賢侄做妾。倘若賢侄另有他法能免去讓小女做妾的名分,老夫就沒有不答應的理由了。”
呂布急忙回答:“老叔您放心!小侄雖然已經娶妻,但我決不敢讓令愛做妾。因為相國認我為義子的時候,就曾答應再為我娶一位大員之女,作為相國之媳,所以我才鬥膽向老叔求親的。”
王允聽了釋然道:“原來還有這一層道理,那老夫就沒有什麽可挑剔的了。
隻是需要由相國出麵主婚,老夫方才放心。賢侄請回去與相國商議,如果能由相國主婚,便聽憑賢侄擇日行聘,老夫決不反悔。”
呂布聽了,不勝歡喜,滿口應承:“我這就回去與義父說明,然後讓他前來提親。”
說完,呂布起身作揖,急匆匆地告辭離去。貂蟬含羞相送。
望著呂布興衝衝遠去的背影,王允與貂蟬心領神會地對視,並不多言。
第二天早朝時,遇見董卓,王允上前行禮:“前天蒙相國駕臨,為表達我們父女感激之情,今天我讓小女略備肴饌,想請相國車駕光臨,不知相國是否肯賞光?”
董卓因愛慕貂蟬的美貌,正色膽衝天,欲火中燒。現在見王允邀他赴宴,正中他的下懷,急忙答應著:“司徒有請,我自然是要遵命的。”
王允說:“承蒙太師應允,不勝感激!隻是小女年輕膽小,最懼怕身穿盔甲的士兵,希望相國能減省隨從,讓小女安心。”
董卓正在顧忌,倘若有呂布跟隨,以呂布的年輕俊美,如果被貂蟬看中,會因此丟掉美人,便連連點頭道:“既然司徒囑咐,老夫就輕隨簡從。司徒也不必過於鋪排,能見到令愛一麵,我就心滿意足了。”
王允回答:“相國有這個要求,那我一定會讓小女侍陪到底的。”
說完,兩人道別分路回府。王允回到家中,吩咐貂蟬預備酒宴,等候董卓。
剛到中午,董卓已經前來。他果然沒有帶隨從,還特意換了便服。
王允將董卓迎接進府,十分感慨:“相國真講信用。下官已將宴席鋪設內院,快請相國入內,我馬上讓小女給您執壺斟酒。”
董卓很高興:“司徒的安排,深合我意。有我們兩家至好的關係,我們就不必拘於禮節了。老夫今天要痛飲盡歡,來回謝司徒的雅意。”
王允引董卓來到裏麵,酒宴已鋪設齊整,王允請董卓上座。
董卓剛剛坐定,貂蟬就從房中走出,折腰拜見,嬌聲婉轉地叫著相國。
董卓急急前去扶住貂蟬,隻覺一陣香氣撲鼻而來,霎時間,董卓遍體酥麻。他瞪著一對醜陋的牛眼,色迷迷地凝神好久,要把貂蟬看個清清楚楚。
此時的貂蟬與上一次相比,又是一番裝束:她身穿著淡青色的繡花襖,下穿百褶盤金灑花大紅裙;一頭秀發挽成盤龍髻,鬢角飄著兩綹兒撩人的青絲;柳葉眉下,一雙黑亮有神的眼睛千嬌百媚;櫻桃小口微微向上翹著,未語先笑,溫存可愛。使人愛惜之心,油然而生。
董卓如醉如癡,一副被追魂奪魄的呆傻模樣,隻知道憨笑,竟然忘記了入席飲酒。
王允從旁對貂蟬說道:“女兒,快請相國入席飲酒啊。”
貂蟬請董卓坐下,親自斟上酒來。董卓接過酒杯,也請貂蟬入席。貂蟬謙遜,不敢就座。王允說:“既然相國吩咐,女兒你就在下首陪侍好了。”
貂蟬應聲入座。父女二人頻頻執杯勸酒,董卓喝得心花怒放,一時間忘乎所以地手舞足蹈起來。
王允看他這副醜態,暗暗想著:索性使那奸臣迷惑到極點,好令我的計策從速成功。想到這兒,王允再次舉杯:“難得相國光顧,但是光這樣喝酒,未免太寂寞。小女從小就學習歌舞,水平尚可。如果相國不嫌棄,就讓小女來一段歌舞,以佐酒興。”
董卓欣喜地仰天大笑:“原來令愛還擅長歌舞,這是一定要領教的。”
董卓一麵說,一麵舉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送到貂蟬跟前,然後立起身來,深深地一恭:“老夫敬求小姐,賜我一開眼界。”
貂蟬很優雅地屈膝還禮。
貂蟬應承下董卓,為他獻上歌舞。侍女們放下簾幕,家中的歌伎早已等候多時。頃刻之間,燭火通明,笙管繚繞,歌伎簇擁著貂蟬步上歌舞地毯。
隻見彩袖飛翻,羽衣飄逸。
此時,貂蟬輕盈流麗地款款舞著,雖然是在地毯上起舞,然而在貂蟬看來,卻好似在鋒利的刀鋒上起舞。每一個舞步的挪移都有著重重危險;每一個節奏的起落都需要貂蟬勇敢機智、小心翼翼地跳躍才能躲過刀鋒的傷害。
一曲舞罷,貂蟬的雲鬢低垂,微微有些嬌喘,兩頰略現紅暈。她手扶長長的水袖,侍立在旁邊。
董卓此時不勝愛惜,恨不能將貂蟬抱在懷中。
礙著王允在,董卓收斂住輕薄,卻並不滿足地又提出要求:“小姐的妙舞我已經領略了,不知還能否有幸聽一聽嬌喉?”
貂蟬低著頭,也不回答,手執檀板又輕歌一曲。聲韻抑揚,歌喉婉轉,令人心醉神迷。
一曲歌完,把董卓歡喜得心癢難搔,拉著貂蟬綿軟的小手不放,連聲稱讚貂蟬如此年輕,竟然既能歌又能舞,而且又生得傾國傾城、花容蓋世的模樣,將來不知什麽人有福氣能與小姐作配。
董卓說著,又羨慕著王允:“司徒真是好福氣,有這樣一個才容雙絕的女兒,令老夫我萬分妒忌哦!”
王允謙遜著,同時又顯露著內心的苦楚:“家中有女兒,做父親的很難啊!
小女雖略有才貌,可惜他這個父親年老體衰了還不能為小女選擇一個好女婿。
我王允誠懇地希望相國代為留意,如果有青年子弟,務必為貂蟬費心考慮啊。”
董卓應承著詢問:“不知貂蟬要嫁什麽樣的人?”
王允則表現得更加誠懇:“依相國的想法,認為小女與什麽樣的人物才匹配呢?”
董卓裝著醉態建議著:“像貂蟬這樣大福大貴的麵相,選擇佳婿不必太在意年紀,隻要與貴人匹配,才不負她的才貌。”
王允連連點頭:“下官與相國的想法相同。但不知怎樣才算是貴人呢?相國眼中可有這樣的人選?”
董卓狂妄得厚顏無恥道:“不瞞司徒公說,老夫萬事齊備,不久就將接受漢帝的禪位。到那時,我的身份、地位,還有隨即而來的富足,不就是極貴的貴人嗎?如果將令愛嫁給我,我即位之後一定封她為西宮貴妃,司徒公也就是皇親國丈了。不知您意下如何?”
王允聽了,恨得咬牙切齒,卻故作一副欣喜萬分的樣子,連稱:“小女有福啊!得蒙相國錯愛,我們父女真是幸運啊!”
董卓見王允這麽爽快就答應了,心中大喜,更加肆無忌憚,屈指算了一算說:“今日初一,我於初三就來迎娶令愛。”
王允急忙擺手:“這樣太急促了,嫁妝都來不及準備的。還是稍待時日的好。”
董卓卻恨不能立即帶貂蟬回府。他開導著王允:“令愛將來身為後妃,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哪裏用得著備什麽嫁妝?司徒既然已經應承下這門親事,老夫這就要回去準備些聘禮。”邊說邊起身向貂蟬作別:“美人保重,老夫於後日就來迎娶你了。”
貂蟬裝出滿麵羞容,低頭相送,董卓則**不羈地大笑出門。回到相府,當即安排迎娶貂蟬之事。
手下的謀臣策士,紛紛詢問相國備禮迎娶的是誰家女子。得意忘形的董卓並不相瞞,將王允許女之事一一告知。
董卓身邊的謀臣李儒聽了董卓迎娶的是王允的女兒貂蟬,不禁大吃一驚。
他暗中想到,今天還沒有起身上朝時,溫侯呂布便匆匆地趕到他家,托他在相國麵前進言,要娶王允的女兒貂蟬為妻,請相國為他們主婚。自己這邊還沒有來得及向相國說明,怎麽相國卻要捷足先登?王允的女兒既然非常美麗,怎麽會沒有富家子弟與她結親?何必要送給相國做妾?既然送予相國做妾,又何必要當麵答應溫侯?看來王允這個人是十分奸詐的。他外表雖然事事順著相國,卻是城府極深,這個人不能不防備。現在相國已經被王允迷惑,說什麽也是聽不進的,不如先去告訴溫侯呂布,讓他不要再試圖娶貂蟬為妻了。
李儒剛退出相府,就與趕來找他的呂布相遇。
急於知道結果的呂布追問李儒,李儒則搖頭皺眉,直截了當回答:“溫侯還在夢裏呢!王允已經將女兒送給相國做妾了,相國正在置辦聘禮,後天便要迎娶過門了。”
呂布不聽則已,一聽不禁勃然大怒。他也不多言,轉身直奔王允家中而去,不等門房通報,抽出腰中寶劍,握在手中,徑直衝到院裏。仆人侍女們莫名其妙,嚇得不敢上前阻攔,眼看著他橫衝直撞。
王允這時候正好外出,臨窗而坐的貂蟬忽聽得嘈雜的腳步聲,便向窗外觀看。隻見呂布手擎寶劍,怒容滿麵,明白他已經聽到了消息,前來尋事。
貂蟬低下頭來,假裝沒有看見憤怒的呂布,長歎一聲,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呂布怒氣衝衝地直奔而來,本要當麵責問貂蟬為什麽這麽快就改變約定。
那樣子,恨不能將貂蟬一劍兩段,以泄胸中怒氣。待衝到內室,那縷熟悉的幽香又撲鼻而來,沁入心底,呂布的怒氣竟然不爭氣地減去三分。再見到獨坐窗前、嗚嗚飲泣的貂蟬那委屈得令人憐惜疼愛的模樣,胸中的怒氣早已化為烏有。呂布手中那把本來高高舉著的寶劍,此時也不由自主地垂落下來,插入鞘中。
呂布故作鎮靜地問:“王家叔父是否在家?”
貂蟬如夢初醒一般,抬起頭來,慢慢起身走到門前,將呂布看了一眼,羅巾掩住粉麵,一言不語,再次倚門哭泣。
呂布見此情形,心中萬分不忍,走近幾步,低聲接連問道:“司徒大人究竟去了哪裏?小妹為什麽這樣傷心哭泣?外麵那些謠傳是不是都是真的?”
貂蟬長歎一聲:“本以為我許配給將軍就會和將軍白頭偕老,永遠聚首的。
沒想到天有不測風雲。我原想一死了之的,隻因為沒有見上將軍最後一麵,心有不甘。現在,既然已經見到將軍,我的心願已了,就讓我死在將軍麵前,以表我對將軍的一腔衷愛。”
貂蟬說罷,便向呂布腰中搶取那柄青鋒寶劍,意欲自刎。
呂布慌忙一手按住寶劍,一手攬住貂蟬:“小妹不要這樣衝動,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先將詳情告訴我,再想辦法解決。”
貂蟬哭訴著:“父親今天上朝回來,沒想到相國的車駕忽然隨之而至。父親剛說出許婚於將軍的事,相國竟然大發雷霆,硬逼著老父將我送與相國為妾,並威脅說如果不同意,就立刻將我搶往相府,還要治父親逆命之罪。父親懼其威勢,恐怕引來殺身之禍,隻得聽憑他擇日迎娶。我與將軍已有成婚約定,又怎麽能輕易違背?況且,我曾立下的三條心願沒有一條能夠如意,我還要這性命有什麽用?將軍就讓我自尋死路吧。”
貂蟬說著,禁不住掩麵痛哭不止。
呂布雙手抱住貂蟬,不停地勸慰。無奈貂蟬隻是哭泣,口口聲聲說要尋死,不願再苟活世上。聽得呂布悲憤交加,怒火中燒,禁不住大罵董卓:“老賊真是不知自量,奪我所愛,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小妹不必悲傷,我如果不能娶你為妻,就不是大丈夫!”
貂蟬見呂布開始惱恨董卓,止住哭泣抱怨著:“將軍是當世英雄,可以力敵萬人,可怎麽連一個小女子都不能庇護?”
呂布麵有愧色,俯身對貂蟬耳語:“小妹切勿自尋短見,我發誓一定殺了那老賊,以雪恥辱。但是,現在苦於沒有機會,隻能委屈小妹暫且前往相府,一旦有機可乘,我一定將老賊除去,救出世妹。”
貂蟬見呂布已有了殺董卓之心,便擦去眼角淚水,微微點頭:“你若真心愛我,一定快快尋找機會,不要言而無信,使我受困於人,到那時要想脫身,還不如今天一死了之了痛快。”
呂布急忙答複,讓貂蟬放心,他的決心已定,會說話算數的。好在貂蟬今後身在相府,兩人還可以朝夕相見,來日方長,總有歡聚的時候,所以不必急於一時。他希望貂蟬能體諒他,暫時在相府受些委屈,等待個一年半載,待尋找到機會除去老賊,便可以團聚了。
貂蟬點頭應允。呂布見已說服了尋死覓活的貂蟬,便輕撫貂蟬臉上的淚痕,然後將貂蟬緊緊摟住,撫摸玉肌,任意輕薄。
此時,深明大義的貂蟬雖然早已意識到,這將是一場以犧牲女人最寶貴的一切為代價、赴湯蹈火的戰爭,是她與兩隻雄性龐然大物生死周旋的戰爭。
現在隻是開始,她要勇敢地麵對將要發生的一切。
盡管已經這樣無數次地告誡過自己,但是,當呂布輕薄的雙手觸到貂蟬純潔無瑕的肌膚時,貂蟬仍然禁不住打著寒戰。
貂蟬的心開始流血。痛得她真的流出了溫熱的、釅釅的淚水。
正當呂布和貂蟬相偎相依的時候,一個人忽然走近,正是司徒王允。
呂布慌亂中急忙放開貂蟬,滿臉漲紅地站立在一旁。
見到舉止如此輕薄的呂布,王允氣憤不已,嚴厲地指責呂布,說他們父子二人欺人太甚!早上相國威逼,如今呂布又闖入內室,調戲小女。
呂布被責罵得羞愧難當,低頭無語。
貂蟬佯裝同情呂布地向父親解釋,讓父親不要怪罪呂布。呂將軍是聽說相國依仗權勢威逼她做妾,才特意前來探視她的。正在她悲傷欲絕時,是將軍情急之下救了她,才將她抱住,並非呂將軍調戲她。
呂布見貂蟬為他這般開脫,也乘機向王允謝罪。
王允長歎一聲:“老夫自愧難當啊,連自己的女兒也沒有能力保護,真是生不如死啊!”說著,不禁傷感得流下淚來。貂蟬更是掩飾不住,放聲大哭。
呂布慌忙勸慰著:“小侄剛才竭力勸說小妹,叫她暫時委屈一下,先前往相府,然後再圖良策。小妹在我的苦苦說服下,才勉強答應了。老叔不要再悲傷,不然惹小妹又哭泣了。”
王允點頭擦去眼淚:“將軍真有心想辦法救出女兒,老夫我就忍一時屈辱,先將女兒送入相府。但是將軍不可事過情遷,使我女兒終身受辱啊!”
呂布連聲向王允保證,救出貂蟬的事就包在他身上了。為使王允放心,他又發誓一般地說出等不了多久就能有結果的話。
誰又能做貂蟬的救世主?已經開始在刀鋒上舞蹈的貂蟬,現在隻能憑借自己深明大義的胸懷和膽略,獨自完成這段無人可替的舞蹈了。
這是一曲獨舞,貂蟬是主角,而且是唯一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