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被殺後,呂布早已迫不及待趕回相府,將貂蟬接回自己家中,正要訴說滿腹的思念,忽聞外麵人聲大亂,炮聲連天。

事態發展瞬息萬變。驀然回首,滄海桑田。隻怕早已換了人間。

呂布聽得嘈雜聲與劇烈的轟鳴聲大驚。王允已差人來,說是董卓部將李傕和郭汜率領從西涼帶來之兵,圍困長安,要給董卓報仇,請將軍速去迎敵。

呂布聞言,隻得拋下貂蟬,上馬帶兵而去。

當時,董卓帶來的涼州軍中,最有影響和實力的將領就是李傕和郭汜。

他們將所有涼州兵集合起來,誓師進攻都城長安,為董卓報仇。

李傕、郭汜的部隊很快攻陷長安。呂布帶了一千人馬,打算衝殺出去。

無奈外麵的人馬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呂布雖勇猛力敵,但是手下兵少將寡,陷入重圍中,很難衝出去。呂布看到部下兵卒紛紛落馬被殺,他如果不拚命逃出,也一定被擒。所以呂布撇下士兵,獨自一人突圍。呂布因為武藝高強,無人能敵,**又有赤兔馬,很快就把追兵甩開了。

跑到青鎖門,呂布停住了,他遇見了王允。於是勸說王允一同逃走,遭到王允的斷然拒絕。

王允說:“如果天子祖先在天有靈,能賜福社稷,保佑我們的國家平安無事,我就心滿意足了。如果這一願望不能實現,我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以死來報效朝廷。皇上年紀幼小,少不更事,隻能靠我們來輔助他。國家遭受如此災難,如果棄下皇上,隻顧自己逃命,我實在是不忍心。況且,老夫我不僅不能使國家平安無事,反而導致逆賊的反叛,我的責任重大啊!請你出城以後,多多鼓勵關東豪傑,要常常念及皇上!”

王允說完,便扶著漢獻帝逃到宣平城樓。不知所措的呂布隻得勒轉馬頭,準備趕回自己家中把心愛的美人貂蟬帶上逃命。奈何家是回不去了,反叛的西涼軍隊已經如狼似虎地奔殺過來。呂布隻好狼狽地一人手提方天畫戟,且戰且退,設法逃出長安城。

很快,李傕、郭汜便率兵追到宣平門下。漢獻帝壯起膽子質問道:“你們目無王法,作亂京城,到底打算做什麽?”

李傕回答說:“董相國對陛下忠心耿耿,卻無緣無故遭人殺害,我們隻想替恩師討回公道,不敢造次。等到捉拿、處決凶手後,我們願意接受責罰。”

王允聽罷,二話沒說,向漢獻帝行了最後的君臣大禮,毫無懼色地一人走下了城樓,準備坦然受死。早已等不及的李傕、郭汜當場就命令手下將王允殘忍地殺害。

此時,呂布正奮起方天畫戟,單人獨騎殺出一條血路,逃出長安。回頭遙望長安城,城內火光衝天,喊殺聲震天動地。可憐具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呂布,此時也隻得拋下心中的美人貂蟬,拋下老老少少的家人,自顧自一人亡命天涯。

自古以來,有勇無謀的將帥,多數成就不了霸業,道理就在這裏。

與呂布匆匆一別,貂蟬就意識到危在旦夕,大勢已去。隻是明知賊兵已殺入城內,卻不知道外麵的情形究竟如何。正在貂蟬憂心忡忡,懸著一顆心等待進一步的消息時,家仆匆匆回來報信,說呂布已經開城出戰,陷入重圍之中,不見回來。長安城已被賊兵攻破,司徒大人王允也已慘死在賊兵刀下。

貂蟬聽到王允已被殺害,不禁悲痛欲絕,萬千思緒湧上心頭。她將壁掛的寶劍取下。當初受義父之托,犧牲女人最寶貴的貞操和年輕的身體,以圖報答義父義母的養育之恩,繼而報效國家。誰知,逆賊董卓雖然已被鏟除,義父卻也身亡,眼見漢室江山不能保全,這番犧牲和付出的心血也算枉然了。

如今,賊兵進入城中,貂蟬知道自己一旦落入敵手,必然要遭到**。

所以不如就此一死了之,也可免受賊兵侮辱。

這樣想著,貂蟬便將利劍架在脖頸,就要自刎。但是,善良的貂蟬轉念想到,王家夫婦撫育自己一場,義父王允的屍骨還沒有埋葬,下落不明的呂布是指望不上了,自己怎能不盡女兒最後的孝道,就將義父拋棄了呢?

“我就此一死,非常簡單,可義父還橫屍街頭啊!”貂蟬正左思右想,不知如何是好。這時,外麵的喊殺聲漸漸逼近,焦急萬分之中,貂蟬忽然想起附近有一座福壽庵,庵中的尼僧為人非常好,現在隻能先投奔福壽庵躲避災禍,然後再想辦法收葬義父了。

幾天過後,李傕、郭汜兩人之間發生內訌,叛軍離開了長安城。

貂蟬急忙差人出外四處打聽,終於找到王允的屍身。見到慘死的義父,貂蟬不禁大哭一場,買了上好的棺木,盛殮了義父,並在福壽庵近旁為王允築了墳塋,入土安葬。

心願已了的貂蟬,此時,塵心似也清淨。從她清澈見底的雙眸中看見的現實世界裏,人們為權勢、功名、利祿爾虞我詐,互相殘酷廝殺,以及男人們為女色垂涎三尺、爭奪占有的醜陋嘴臉,似乎一切都變得縹緲而空洞,一時間灰飛煙滅。

心如古井的貂蟬抬眼遙望陝北高原。她的深情目光掠過無定河、艾蒿灣、柳家坬——隻有那塊生她養她、充滿童趣和美好的陝北熱土,以及樸素的家鄉父老和純潔的少年情懷,才能使經曆了刀光劍影、血雨腥風的貂蟬,感受到些許溫馨和美麗。

那個少年李春哥哥,在家鄉還好嗎?

當年他們兩小無猜,一起**秋千,玩藏貓貓,快樂地打雪仗。擔水澆花有李春哥哥幫她提水,外出拾柴有李春哥哥幫她背擔。李春總像個武士一樣守護著貂蟬。

高高的崖畔上,那個穿著白色衣服、頭上包了白羊肚手巾的少年,一邊唱著歌,一邊趕著羊群,似無意地追隨著湖中小船行走方向的李春哥哥,唱出的那首熱烈的信天遊,貂蟬如今才品出個中滋味:滿天星星一顆明,

天底下我就挑下了妹妹你一人。

九天仙女我不愛,

單愛小妹妹你好人才。

山在水在人情在,

咱二人啥時候才能把天地拜。

現在李春哥哥肯定早已有了至親至愛的小妹妹,有了屬於自己的溫暖的窯洞,有了屬於自己的安穩幸福的家。

想到家鄉的那塊熱土,必然會想起至親骨肉的父親北山郎和母親牡丹。

貂蟬深情如水的雙眸再一次流出了不盡思念的滾滾淚珠。

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等閑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人生若隻如初見那該多好,那種美好的感覺就像春天初放的花,那種溫馨、那種自然、那種真誠、那種回憶,都將永遠彌漫在貂蟬的生命中。

如今跋涉千裏的貂蟬,隻有回憶中的芳草鮮美,落英繽紛。而麵對殘酷現實的貂蟬,一旦脫去女妖的外衣,便隻剩下身心疲憊,萬念俱焚。

貂蟬的身旁就是福壽庵,如果一轉身,走進去,她是否能徹底了卻塵心,遁入空門,了此一生?

曾經隱隱約約得到過一個線索,說是顛沛流離的母親牡丹,當年也渡過了黃河,流落到黃河對麵的山西忻州。貂蟬要循著這個不確定的線索追隨嗎?

似乎有一個聲音在對貂蟬耳語著:曾經發生的一切,是兩個荒**無度的男人的罪惡。即使他們玷汙了你的身體,罪惡也將永遠屬於他們!而你不該用他們的罪惡懲罰自己。隻要內心永遠保持一份純潔與寧靜,那麽,你,貂蟬,就永遠還是陝北高原上的那個純潔、豪放、開朗的女子。

美麗的夢和美麗故事的結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也許,會在最難以預料的時候出現吧!

在清一色男人爭霸的世界裏,貂蟬成功地顯示出了一個絕色女子的膽略與智慧。正是這種非凡膽略的展示與高度智慧的運用,加速了東漢末年軍閥戰亂時代的結束,促成了一代雄才曹操、劉備、孫權等人的崛起,從而使已經風雨飄搖的漢室江山得以繼續延續。

然而,當貂蟬以柔弱的女流嬌軀委身於權奸懷抱,力挽狂瀾於亂世時,又有誰能真正了解她心中的無限淒涼?容顏光照,連皎月都因貂蟬的美麗而閃避,誰又能擔當起“閉月”美人的心靈知音呢?

雖然如此,貂蟬畢竟活出了一場轟轟烈烈,活出了一段千百年的美麗傳說。人們從此認識了一個秀外慧中的閉月美人,更認識了一個在刀光劍影中的米脂女子的光輝典範。“米脂婆姨”也因貂蟬的美名而流傳百世,名揚天下。

2008 年9 月8 日 初稿

2009 年12 月30

日 二稿

2010 年2 月25

日 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