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病了十多天日,才逐漸痊愈。相府之中,已經被她的病鬧得驚天動地,人人擔憂。如今貂蟬終於恢複健康,上上下下才放了心。
董卓看那病後的貂蟬,竟愈發覺得容光燦爛,眉鬥遠山,眼含秋水,麵如出水芙蓉,腰如迎風楊柳。直把個董卓看得出了神,傻了一般,竟呆呆地一語不發。
貂蟬被看得很難為情,半嗔半羞地撒嬌:“相國為什麽這樣呆呆地看我,難道不認識我嗎?”
董卓這才收回魂魄,說他是高興的。一來,江山即將成為他董卓的,二來,能得到貂蟬這樣的絕代佳人陪伴身邊,他真是三生有幸啊!
貂蟬聽了,心中是切齒的恨,臉上卻掛著嬌媚幸福的微笑。
十多天來,董卓始終陪伴左右,日夜思念貂蟬的呂布很難有機會與貂蟬相見。他焦躁不寧,每天都注意探聽董卓的活動。這天,貂蟬的心腹丫鬟輕輕走來,呂布見了如天上降下福星來,忙忙引入家中,詢問貂蟬近況。
小丫鬟連連搖頭,告訴呂布,因董卓懷疑呂布和貂蟬之間有私情,不僅嚴加控製貂蟬的行動,還經常惡語中傷,甚至動手打過她。貂蟬是因過於思念呂布,再加上董卓對她身心的折磨才生這場大病的。
呂布聽了傷心不已,想那貂蟬一定會怨恨是因他的連累才受這般苦的。
丫鬟則再次搖頭說:“夫人除了想念將軍,並沒有半點怨恨之意。夫人說她為了將軍,不要說是受點責罰,即便是粉身碎骨,也是心甘情願的。明天相國有事外出,您要是想見夫人就在後花園守候好了。如果因為懼怕相國,不敢去見夫人,也請說明白,免得夫人巴巴地盼望。”
呂布忙說:“有機會見到夫人,我怎麽能不去呢?就是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是要去的。”
呂布聽了丫鬟的一番話,信以為真。隻道是貂蟬真被董卓折磨,挨打受罵,心中對董卓更加痛恨。想到有機會再見貂蟬,他心裏充滿了美好的期待。
就這樣忽喜忽怒的,呂布一夜沒能安睡。好容易盼到天明,呂布焦急地等候董卓外出。誰知等來等去,沒有任何動靜,他心中焦灼煩悶,恨董卓與自己作難。
等待得心急如焚的呂布,開始懷疑事情可能泄露,被董卓知道了,所以他才不再外出了。呂布咬牙切齒,在心中歎息:老賊不死,我與貂蟬就沒有團聚的那一天,這可如何是好啊?
正在這時,忽聽內室傳呼侍候,相國有事出外。不多一會兒,隻見董卓那肥胖的肉身顫巍巍地乘輦出門。
呂布見董卓走遠,便一溜煙地溜到後花園中。貂蟬已在守候了,見了呂布,便哭訴著離別思念之苦,又無比幽怨地對呂布說:“老賊倘若不死,你我終無安穩之日。你可是當世英雄啊,難道連一個老賊都對付不來嗎?”
呂布解釋,不是他不想盡早殺死老賊,隻因為周圍保護老賊的人太多,他雖然勇力絕倫,但是一個人畢竟孤掌難鳴,所以遲遲沒有動手,隻得等待機會。
貂蟬冷笑著:“你還要等候機會嗎?我實話告訴你吧,老賊懷疑我們有私情,決定帶著我一同去郿塢城堡。你想想,倘若我到了郿塢,還有與你相見的那一天嗎?”
呂布大驚:“這……這是真的嗎?”
貂蟬正色回答呂布:“既然你不信我的話,就不要多說什麽了。料想到了郿塢,我將永無出頭之日,不如現在就此一死罷了。”
說著,貂蟬走到旁邊的荷池,就要投池自盡。
呂布慌忙抱住貂蟬:“小妹千萬不要尋短見!我之所以沒有盡早殺死老賊,是因為寡不敵眾,恐怕反遭其害。如今已迫在眉睫,我也顧不得許多了,一定要下手了。”
貂蟬聽了稍微平靜下來,對呂布說,既然呂布已決意下手,或許還有相聚的這一天。但是寡不敵眾也是事實,她希望呂布前去與父親王允商議一下。
呂布擔心,司徒與相國交情深厚,怎麽肯幫助他呢?貂蟬告訴呂布,老父親因為她在相府裏天天受羞辱,心中已經十分怨恨。如果呂布前去找父親,父親定會幫助他出謀劃策。
呂布很高興,頓時感覺信心倍增。隻要司徒肯助他一臂之力,這事就一定會成功的。貂蟬對已經燃起複仇之火的呂布又加了一把柴,告誡他成敗在此一舉,務必從速進行,如若等到董卓回到郿塢,就很難有所作為了。
呂布連連點頭,決定當下就去司徒府上與他商議剪除董卓老賊的良策。
王允聽到門房報告呂布前來拜訪,明白貂蟬大功將成,禁不住長出一口氣,連忙親自出來迎接。
兩人一番客套寒暄之後,呂布便道出此行的目的,說有要事與司徒大人相商。
於是王允請呂布來到一間密室,對坐飲茶。王允命左右退去,對呂布說:“此處是秘密的地方,沒有其他人,賢侄有何要事,不妨直言。”
呂布沒了顧忌,遂開門見山滔滔不絕:“小侄蒙老叔抬愛,將小妹貂蟬許配給我,不料被老賊威逼反做了他的妾,此事令我耿耿於懷,難以忘卻。誰知老賊不念平日父子之情,竟然因一點嫌疑便對小妹百般淩辱。小侄我心中不勝憤怒,所以來與老叔相商,設一良策,救出小妹。”
王允聽了,憤憤然頓足道:“老夫將女兒許配給賢侄卻被相國硬行奪去,已經很是氣憤。現在又將我女兒淩辱不堪,可恨老賊竟如此無情,我女兒有何虧負於他?之可惜老夫我手無縛雞之力,不然一定親手殺了老賊,以解心頭大恨!”
呂布告訴王允,他也有殺了老賊的念頭。但是,因為與老賊有父子之情,怕這樣做會被後人議論恥笑,所以才遲疑不決。
王允開導說:“你姓呂,他姓董,又不是骨肉至親。況且董卓現在是人人得而誅之的國賊,你難道還要認賊作父嗎?他在鳳儀亭擲戟追殺你的時候,把你當兒子看待了嗎?如果那一下擊中了,恐怕你早已不在人世了,還談什麽父子之情?”
“老叔所言極是,我差點被無情無義的老賊蒙蔽了。”
在王允的點撥敦促下,呂布翻然醒悟,最終答應了剪除董卓。隻是,呂布又有些擔心,認為老賊黨羽甚眾,光憑他一人是不能抵擋的。
王允讓呂布不必為此擔憂,殺了老賊是為了匡扶漢室。朝中並不缺少忠臣義士,隻因為董卓勢力強大,才沒有人敢出頭。現在隻要呂布登高一呼,滿朝文武,自然會有很多人相助的。同時,王允也道出了自己的擔憂,說如果真要行動,他倒是有一條計策。隻是唯恐呂布心誌不堅,反會耽誤了大事並遺留後患。
呂布奮然起身,拔劍刺向自己的手臂,看著流出血的手臂對天發誓:“如果小侄反悔,就像我的這條手臂一樣!”
王允當下伏地拜謝:“賢侄能夠如此,實乃漢室之大幸呀!”
王允迅速請到仆射孫瑞、司隸校尉黃琬等共同商議。
幾人商議的結果認為,董卓近來沉迷於女色,不常出門,隻有將他騙到朝堂,才有機會下手。所以,要派遣一個能言善辯的人到相府請董卓出來議事,然後由呂布率領兵將埋伏在朝門之內,將董卓引入朝堂,然後動手,定能成功。
孫瑞建議由騎都尉李肅出麵,引誘董卓入朝。於是呂布秘密差使人請李肅前來,說明緣由。
李肅欣然答應:“我早就想除掉剛愎自用、濫殺無辜的老賊了,因為他實在不是一個能夠成就大事的人。現在將軍與諸位大人這樣信任我,我絕不敢有二心。”當下折箭發誓。
到了第二天,李肅單槍匹馬來到相府,稟告相國,說是天子召相國入朝議事。
李肅說:“天子將文武百官召集在未央殿,讚頌相國的功德巍巍,無人能比,所以請相國入朝,商議禪位給相國的事宜。特派臣來傳詔。”
利令智昏的董卓聽了,竟然毫不懷疑,哈哈大笑地登上了坐輦。他命令呂布先行護駕,自己與李肅隨後而來。
一路上,一些小孩在唱著童謠:“千裏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歌詞的大意是:千裏草,說的是 “董”字,十日卜,則說的是 “卓”字。滿街傳唱的童謠深切表達了老百姓對誤國權臣董卓的極度痛恨,都希望他早日死去。
但是,被巨大喜訊衝昏頭腦的董卓壓根沒有聽出童謠的寓意來,仍得意洋洋地向皇宮奔去。
走到皇宮側門,忽然聽到呐喊聲四起,董卓讓呂布前去察看。呂布應了一聲,飛奔而去。呂布在朝門裏見到了王允,彼此點頭示意,心領神會。於是呂布從王允手中接過漢獻帝的密詔,重又打馬來到董卓輦前。
董卓問呂布道:“是什麽人在喧嘩?”
呂布回答:“有人要殺心懷不軌的奸賊。”
董卓高聲道:“奉先我兒快去誅殺反賊!”
但是,董卓的話音未落,就見呂布一手執方天畫戟,一手拿出皇帝詔書,大聲喊道:“我們是奉詔討殺亂臣賊子,今天你死有餘辜!”說完就將方天畫戟狠狠刺向坐在車中的董卓,那戟尖直從前心刺透至後背。肥胖的董卓在絕望中雖然奮力反抗,但已無濟於事,很快便帶著他的皇帝美夢當場死在坐輦之上。董卓手下的隨從,早已嚇得四散奔逃。
董卓被殺的當天,滿朝文武和所有士兵都高呼萬歲!長安城的老百姓高興得在大街小巷載歌載舞,共同慶祝奸賊被誅。董卓死後,被暴屍東市,守屍吏把點燃的撚子插入董卓的肚臍眼中,燃起天燈。因為董卓肥胖脂厚,“光明達曙,如是積日。”
喜歡火的董卓,終於玩火自焚,在火中結束了他野心膨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