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和五皇子被射殺在南城的城門前,這些日子看多了死人,守城的兵將們看著兩位皇子相繼中箭倒地,都沒能第一趕時間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時,兩位皇子騎著的駿馬,都被破虜軍亂箭射死在了地上。

已經回到府中的李閣老,聽見三皇子五皇子被亂箭射死的消息後,合眼坐了很久之後,才跟麵前的門生弟子們道:“你們自選明主去吧。”

“老師!”眾人齊起驚叫。

李閣老衝眾人擺一下手,低聲道:“去吧。”

到了這天的夜裏,管家敲開了李閣老書房的門,稟道:“老爺,宮裏來了消息,說烏霜鐵騎在點兵了,陳將軍說,他們可能是要離京了。”

書房裏很久才傳出李閣老的聲音,一聲“嗯。”

管家抬頭看一眼書房裏的燭光,悄聲退下。

樓子規站在花園的花台前,手裏拿著白玉的平安扣,這是他讓影電帶與寧小藥的,被他從花台的海棠枝條上撿到,這個平安扣是被寧姑娘扔掉了。扔掉這個平安扣,也就是說,寧姑娘在出城的時候,就已經不要他了。

“督師還在花園?”烏霜鐵騎的將軍們這會兒都站在庭院門外,抻頭往院裏望,卻都不敢進院。

“福王和四皇子們走了,”方堂說:“三皇子和五皇子被越國公下令放箭射死了,宋七啊,督師就什麽話都沒有?”

宋謹猶豫很久,才讓眾將在院外等他,他一個人走進了花園。

聽見腳步聲,樓子規將平安扣緊緊地捏在了手心裏。

“督師,”宋謹在樓子規的身後站定,說話道:“我們是走是留,還望督師做個定奪。”

“聖上死了,我們還留在京城做什麽?”樓子規開口道。

聽見樓子規說話了,宋謹心中就是一喜,肯說話,說明他家督師最難過的那陣子過去了。

“我這還能死嗎?”樓子規轉身看向了宋謹。

剛剛心中一喜的宋謹呆住了,回神之後就跪在了樓子規的麵前,急道:“督師何出此言?”

“我沒法死,”樓子規慢慢地往院門那裏走去,邊走邊道:“我從來就沒辦法為自己活一回。”

樓子規的聲音平直淡漠,宋謹卻突然就是能聽出這話語中的悲哀來。

“我們連夜離京,”樓子規頭也不回地下了聲令。

平安扣被手心焐得溫熱,樓子規看著自己麾下的將軍們,聽著這幫將軍喊自己督師,被眾人簇擁在中間,樓子規的心境卻是荒蕪一片。

李閣老枯坐書房直到天明,最後提筆在麵前的宣紙上寫下天下大亂四個字。

閣老夫人在這天的清晨推開書房的門,走到了李閣老的麵前,看一眼紙上的四個大字,老夫人歎道:“聖上若是還在,天下又何至於如此?”

李閣老沒說話,將宣紙卷成長條,放到了未滅的燭火上。

看著紙卷被燒成灰燼了,老夫人才道:“聽說昨日樓子規在帝化宮裏坐了很久。”

李閣老道:“他還有臉坐在帝華宮?”

“也許他有他的苦衷呢?”老夫人說道。

“是啊,”李閣老冷道:“有一大群人要靠著他吃飯,他升天了,跟著他得道的雞犬能有一大群,他得身邊的人想,為他的侄子想,為他日後的子孫想,這麽一大群人,成千上萬,就是沒有聖上能站的地方。”

老夫人輕撫一下自家老頭子的後背,道:“接下來要怎麽辦呢?”

“等吧,”李閣老說:“看這江山最後改作何姓。”

老夫人又是一聲長歎。

“備多一些紙錢香燭,”李閣老弄滅了燈燭,小聲道:“頭七那日,要燒成聖上,還有影風那群小夥子用。”

老夫人點頭應聲是,看著一縷清煙從滅了火苗的引線上升起,老夫人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灰飛煙滅這個詞。

雍寧王朝,灰飛煙滅了。

一月之後,天下群雄並起,逐鹿中原,戰火很快便燃遍雍寧大地。

又過了一月,塞外的荒原上,寧小藥吐掉了吃盡嘴裏的雪,跟影風們說:“麵前應該就是白狼穀了。”

影風們舉目遠望,大雪紛飛,他們看見的除了雪還是雪。

“樓璟就在白狼穀的圍場裏,”寧小藥說:“我們這就出發,還是先去偵查一下敵情呢?”

影雨說:“那是莫都的圍場,一定有看守的吧?”

“你這話說的,”寧小藥一邊摸糖豆往嘴裏扔,一邊說:“肯定有看守啊。”

影雨也覺得自己這話問得傻,嘿嘿笑了兩聲,影雨自告奮勇道:“我去。”

“還是我去吧,”寧小藥吸了吸鼻子,“你們都沒我跑得快。”

大家夥兒……,雖然不想承認,可這是實話。

“我先去,分分鍾就回來,”寧小藥沒騎馬,邁步就要跑。

原本在雪地裏打滾的白小胖看見寧小藥在走,嗷的叫了一嗓子,張嘴就咬住了寧小藥有褲腿。

寧小藥隻得把白小胖抱了起來,說:“你就不能跟大風他們呆一塊兒嗎?”

“他要吃了我,嗷!”白小胖抬爪子反映影雷。

寧小藥默了一下,抱著白小胖走了,這貨一泡尿尿了二雷一頭,到現在還沒被二雷披皮烤了吃,已經是這小胖貨命大了。

小海東青鳴叫一聲,飛上了天空,給寧小藥帶路。

龍禁衛看著寧小藥抱著白小胖,腦袋上頂著隻叫酒瓶的小耗子,肩膀上蹲隻黑胖貓,就這麽著眨眼的工夫就跑遠了。

“我的輕功竟然還不如一個小姑娘,”影雷垂頭喪氣地嘀咕了一聲。

影風抬手就在影雷的後腦勺上打了一巴掌,他們都不如一個小姑娘,這種事一定要說出來嗎?!

看見影雷挨打,龍禁衛小哥們都幸災樂禍地笑了,不在宮裏呆著了,小哥們在不知不覺中,就輕鬆了很多,人也變得活潑起來。

“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影雨問。

“上馬,”影風說:“我們跟過去。”追不上聖上,他們也得在後麵跟著啊,還真讓聖上一個人跑去白狼穀嗎?

狂風從荒原的那頭刮來,雪變得狂暴起來,影風們在狂風暴雪中幾乎無法睜眼。

寧小藥卻不在乎暴風雪,讓小海東青下來蹲自己另一頭的肩膀上,寧小藥一口氣跑到白狼穀前,看看穀口沒人,寧小藥一頭就衝進了穀中。

“好大啊,”油瓶躲在寧小藥的衣領裏,就露了雙眼睛看外麵,跟寧小藥喊歎道。

白狼穀很大,站在穀口隻見一片平坦的荒原,看不見盡頭在哪裏。

“前麵有人,”寧小藥側耳往穀裏聽聽,說:“離我們這裏挺遠的。”

“這裏也沒狼啊,”黑老大說:“為什麽這個要叫白狼穀?”

“這我哪知道?”寧小藥撇了撇嘴,她也是第一次來好不好?

幾聲狼嗥聲這時從山穀兩旁的崖壁上傳來。

寧小藥……

油瓶說:“黑胖,因為有狼,所以這裏叫白狼穀哦。”

黑老大……,它就是好奇了那麽一下下,它一點都不想看見狼啊!

幾隻灰狼從崖壁上躍下,然後看著寧小藥和油瓶們這種奇怪的組合發愣。

“你們好,”寧小藥衝灰狼們揮手。

“這丫頭看起來很傻,”一隻灰狼跟同伴們道:“我們是不是上去把她咬死吃肉?”

寧小藥默,要不要這麽凶殘?

“看著是挺傻,”說話的這隻灰狼瞎了左眼,右眼盯著寧小藥看了好幾眼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寧小藥怒了。

灰狼們被寧小藥的喊話嚇了一跳,這傻妞能聽懂它們說話?!

三隻白狼和十幾隻灰狼這時也從崖壁上跳下,將寧小藥的前後路都堵上了。

“我們跑的掉嗎?”黑老大問寧小藥。

寧小藥看著麵前站著的大白狼,說:“我總覺得這狼眼熟。”

“你來過關外?!”黑老大抬爪就給了寧小藥一下,這傻妞什麽時候才能變得聰明點?

“嗷,”白小胖把臉埋在了寧小藥的懷裏,說:“小藥,我怕。”

寧小藥無力吐槽,你也是白狼啊,啊喂啊!

“小藥?”白狼這時衝寧小藥喊了一聲。

“桃子?”寧小藥也喊。

白狼幾下就跑到了寧小藥的身邊,驚喜道:“真的是小藥啊!”

“艾瑪,”寧小藥長出了一口氣,這下子她不用跟狼群拚命了。

“黑老大?”桃子又看蹲寧小藥肩膀上的黑老大。

“喵~”黑老大跟桃子打招呼。

桃子看向了被寧小藥抱著的白小胖,聲音有些激動地道:“小藥,這個是我的兒子嗎?”

“是啊是啊,”寧小藥蹲下身,把白小胖放到了地上,說:“白小胖快看,這就是你媽媽哦!”

白小胖趴在地上,頭埋地,屁股高高地撅著,兩隻前爪捂著臉,透了一個縫看麵前的大白狼。

“這個就是我的另一個兒子?”在寧小藥身後堵路的白狼跑了過來,問桃子道。

“這隻就是弟弟?”另一個體型小兩號的白狼也跑了過來,問道:“為什麽它在發抖?”

黑老大小聲問寧小藥:“你把人家的兒子養成這副德性,桃子會不會想咬死你?”

寧小藥(⊙_⊙;),她一會兒說她不是故意的,桃子會相信她嗎?!

“白小胖?”桃子抬爪拍拍白小胖的腦袋,說:“你叫白小胖?”

白小胖輕輕的嗯了一聲。

“它長得可真肥,”白小胖的哥一爪子就拍在了白小胖的屁股上,都沒用勁,就把白小胖給拍了一個跟頭。

“我覺得我們還是跑吧,”這會兒油瓶也發表意見了,桃子一定會咬死小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