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沒有昏迷太久,被禦醫紮了幾針,立刻就蘇醒了。
“皇帝呢?皇帝怎麽樣了?”太後一醒,就急切的詢問皇帝的情況。
戚姑姑道:“太後您別急,皇上沒事,禦醫已經看過了,皇上隻是一時情緒激動,雖然吐了一口血,但是把身體裏的餘毒吐出來了,反而是好事。”
太後急切的心情緩和了一點,搭著戚姑姑的手,道:“扶哀家起來,哀家要去見皇帝。”
戚姑姑勸道:“禦醫說您需要休息,要不還是晚些再去吧。”
“哀家沒事!快點,哀家要立刻見皇帝!”太後堅持道。
戚姑姑隻好服侍太後起床,送她去見明帝。
太後到的時候,明帝正一個人關在寢宮裏喝酒。
太後推開大門走進去,看到明帝衣衫淩亂,席地而坐,瘋狂灌酒的樣子,真是又心疼又生氣。
“誰給他拿的酒,立刻給哀家撤了!”太後怒聲下令。
“都滾出去!”宮人還沒靠近,就被明帝喝止,“朕就要喝酒,誰都別來打擾!”
太後親自過去奪了他的酒壇,怒罵道:“你瘋夠了嗎!你就算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壞,林檀音也看不到,更不會心疼你!”
明帝靠在桌腿上,自嘲的笑:“沒錯,嗬嗬嗬,沒錯,你說的對,音兒心裏隻有林莫瀟,朕就算醉死,她也不會心疼,朕就是個可憐蟲!”
他說著,卻又伸手去拿另一壇酒,打開就往嘴裏灌。
太後又一次奪下酒壇扔到一邊,對宮人道:“把酒撤走,你們全退下!”
宮人趕忙動作麻利的抱起酒壇,飛快退出寢殿,關上房門。
明帝酒不醉人人自醉,自言自語的念叨:“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太後眼睛發酸,哽咽道:“皇帝,你何必如此自苦,這麽多年了,你就不能放下嗎!”
“放下?”明帝扶著桌子,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朕何嚐不想放下,可是心自不由人,它不願意放下,朕也控製不了。”
太後抹了一下眼睛,真是一場孽緣,孽緣啊!
“你告訴哀家,”太後道,“你實話告訴哀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秦王不是你的骨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明帝沒有回答,把自己摔在椅子裏,眼睛無神的望著房頂。
太後從他的沉默裏得到了答案,氣極痛極:“你為什麽不早點說!你就算想留著他,換個身份養著就是,為什麽要讓他占著嫡長子的位置?”
“你把哀家蒙在鼓裏,把宗室蒙在鼓裏,讓他混淆皇室血脈,你還眼睜睜的看著哀家和朝廷重臣支持他做儲君!”
“你就沒想過,倘若他真的繼承大統,皇室就要顛覆了嗎!”
明帝慘笑:“朕要怎麽說?朕是皇帝,朕要怎麽說!”
他難道說,當初音兒為了不嫁給他,先和林莫瀟生米煮成熟飯。他知道後,打落牙齒混血吞,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強行娶了林檀音。
說他寧可戴綠帽子,也要強娶一個不愛他的女人!
說他明知音兒腹中孩子不是他的,也假裝不知情,甚至還默許她生下來!
有的事咬著牙做了,但打爛臉也說不出口。
太後看著自己的兒子,曾經年少氣盛、自信昂揚的兒子,卻被逼成這般狼狽的模樣。
她終於忍不住,傷心大哭起來。
“是哀家的錯,都是哀家的錯!”太後自責的捶胸,“哀家當初就不該讓林檀音經常進宮,就不會有這段孽緣!”
“哀家更不該由著你,由著你強娶林檀音,你們三人就不會鬧成這個局麵!”
太後悔不當初,明帝卻一點也不後悔。
他偏執的說:“就算再來一次,朕還是會娶林檀音。但是朕會看緊她,絕不讓她死!就算是相互折磨一輩子,朕也要她留在朕身邊!”
太後的哭聲戛然而止,愣愣的看著明帝,不知道說什麽好。
過了一會,明帝忽然笑了起來。
“世事輪回,因果循環。當年林莫瀟搶走朕心愛的女人,而今風水輪流轉,他林莫瀟的兒子,愛上朕的女兒。母後,你說這事有不有趣?”
太後……太後說不出來。
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一隻手,撥轉著世間的恩怨情仇,造就出兩輩人的孽緣。
“你想幹什麽?”太後問。
皇帝陰鷙的大笑:“朕當然要讓林莫瀟的兒子,嚐嚐什麽叫求而不得,什麽叫生不如死!”
雲鹿身世大白的時候,他冷眼旁觀,樂見秦王因為“兄妹關係”,而痛苦折磨。
而今既然真相已經揭露,他當然要出手,讓秦王陷入更深的絕望!
他要把自己這麽多年受的痛苦,盡數還於秦王身上!
他要讓林莫瀟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文武百官在勤政殿等得饑腸轆轆,終於等來了皇上的聖旨。
秦王聞長君,乃林氏遺孤,忝居嫡長皇子之位,混淆皇室血脈,罪大惡極。
然秦王戍守邊關,勞苦功高,且念及當年隻是嬰兒,不知內情,又念及林氏世代忠良,隻餘聞長君一條血脈,特免其死罪,廢黜爵位,奪宗室姓,貶為庶人。
聖旨一出,群臣嘩然。
誰也沒想到皇上會這麽快做出決斷,他們本以為要審查一番,朝堂上再爭論許久,才能得出結果。
皇上這麽快就下旨,太後也沒出來阻攔,那就隻有一個可能。
皇上恐怕早就對秦王的身世心知肚明了!
群臣心中悚然,噤若寒蟬。
秦王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平靜的接下聖旨:“草民林長君,接旨。”
秦王如此輕易的就接受了這個結果,也讓群臣驚異。
這一切都來得太快,也結束的太快了。
倉促的讓人應接不及。
秦王抬步往外走時,有朝臣忍不住上前:“秦王殿下!”
秦王握緊手中聖旨,聲音無波無瀾:“從此以後再無秦王,隻有庶人林長君。”
“將軍!”有武將不舍的喊。
秦王沒有再回應,捧著聖旨,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雲鹿與他並肩而行,跨出勤政殿的大門,走進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