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雷隆隆,從天邊滾滾而來,沉悶而壓抑。

走到宮門時,雲鹿被侍衛攔住了。

“奉皇上口諭,請天樂公主留在宮中,無旨不得外出。”

雲鹿麵色一變。

這麽久以來,皇上除了給她封了一個天樂公主的封號之外,根本就沒有管過她,仿佛沒有她這個女兒一樣。

現在秦王的身世剛剛暴露,皇上就要把她拘在宮裏,用心顯而易見。

雲鹿心火怒起。

狗皇帝既沒有養育過她,也沒有關心過她,憑什麽把她當成工具刺激林長君!

“我們,”雲鹿望著林長君,想說我們闖出去,直接離開京城,外麵天寬地廣,比這一方天地不知快活多少。

她對公主身份沒有留戀,林長君也卸下了身上的重擔,他們大可以一走了之。

但她話沒出口,林長君就對她搖了搖頭。

“聖旨不可違,你先留在宮裏吧。”林長君道。

他不可能讓雲鹿拋下身份,跟他浪跡天涯。

他也不能現在就走,林家滿門血債,他還沒有討個公道。

雲鹿:“可是……”

“不用擔心我,”林長君將雲鹿鬢邊的碎發別在耳後,微笑道,“我沒有這麽脆弱,若是連這一關都闖不過去,我又憑什麽給你未來。”

雲鹿紅著眼睛看他。

“去吧。”林長君道,“替我多陪陪太後,她老人家驚逢劇變,我怕她身體受不了。”

“……好。”雲鹿隻能答應,“你等著我,很快我就出宮找你。”

林長君點了下頭,目送雲鹿走向後宮。

看不到雲鹿的身影之後,林長君邁步走出了皇宮。

“王爺!”在宮門外等待的蘇青迎了過來,他看出林長君的臉色不對,緊張道,“王爺,您是不是被月妃連累了?”

“她沒有連累我。”林長君道,“她反而可能被我連累。”

願為西南風,長逝入君懷。

皇上因這句話而震怒,再見到月妃那張和母後相似的臉,恐怕不會平靜。

“王爺這話是什麽意思?發生什麽事了?”蘇青不解的道。

林長君道:“以後別再喚我王爺,我已不是秦王。”

蘇青驚愕的瞪大眼:“主子,您不要嚇屬下!”

林長君道:“走吧。”

蘇青將馬牽過來,林長君沒有上馬,而是徒步走在寬敞的官道上。

也許這是他最後一次來這裏,他想親自走過這段曾經走過無數次的道路。

蘇青牽著馬跟在他身後,沿途不停有官員的馬車或轎子走過去。

經過林長君身邊時,有的人突然加快速度,飛快的越過去。

有的則是放慢速度,神色複雜欲言又止。還有人得意非常,似乎想嘲諷幾句。

但他們最終還是有所顧忌,都沒有開口,一言未發的離開了。

林長君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不急不緩的走在這條長長的官道上。

又一輛馬車從後麵行駛過來。

它一直跟在林長君後麵,沒有追上來,也沒有越過去。

蘇青好奇的回頭看了一眼,然後馬上報告給林長君:“主子,是長公主的馬車。”

林長君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往前走。

馬車行駛過來,與林長君保持同速。

長公主掀開窗簾,看著林長君道:“上馬車來,我們談談。”

“男女有別,請恕長君不能從命。”林長君淡淡道。

長公主笑了一聲,道:“你是本宮從小看著長大的,說什麽男女有別。”

林長君道:“承蒙長公主關照,長君永遠記得長公主的恩德。”

長公主道:“用不著你記恩。本宮照看你,隻是看在林莫瀟的麵子而已。”

“長公主果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林長君麵無表情道,“難為公主隱瞞這麽久,還得對情敵的兒子假裝慈愛。”

長公主臉上掛著的笑容麵具消失了。

“現在激怒本宮,對你一點好處也沒有!”長公主冷冷道。

林長君道:“我隻不過陳訴事實而已,長公主既然聽不得,就請吧。”

長公主眸光陰冷的盯了林長君片刻,道:“罷了。本宮理解你突然得知身世,情緒不穩。過段時間,本宮再來找你。”

她說完就放下了窗簾。

馬車加快速度,很快消失在前方。

他們說話的時候,蘇青自覺的退避,直到馬車離開,才走上前來。

雖然沒聽清他們說什麽,但蘇青明顯感覺到,主子和長公主之間的氣氛不對勁。

他擔心又不敢問,急的抓耳撓腮。

蘇青不禁在心裏呐喊,天樂公主怎麽還沒出宮啊,趕快來救救他吧,他真的好想知道發生了什麽。

被蘇青惦記的雲鹿,此時已經來到太後的壽康宮。

太後心神俱疲,從明帝那裏回來之後,就躺在**起不來了。

看到這麽大年紀的太後,被折騰的一日之間仿佛老了十歲,雲鹿心裏怪不是滋味的。

連太後之前想把她賣掉的憤怒,都消失了大半。

“太後,您還好嗎?”雲鹿蹲在床邊,眼巴巴的看著太後,“事已至此,您千萬放寬心,別傷了自己的身體。”

太後看著雲鹿,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秦……長君已經出宮了?”太後問。

“嗯。”雲鹿道,“他叮囑我好好照顧您。雖然他不是您的親孫子,但對您的孝心,還是和以前一樣的。”

太後悲傷的牽了牽唇角:“哀家知道,那孩子一直都很孝順。”

她對長君一直都很滿意,很為這個孫兒而自豪。

可惜,他卻不是真正的皇子。

她憤怒、失望、痛恨,但她知道,這一切都怪不到長君身上,他當年就是個小小嬰孩,一切都不由自己。

但他身為林莫瀟的兒子,就是原罪。

皇帝要拿他發泄怨憤,她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怕皇帝不將情緒發泄出去,遲早會發瘋。

戚姑姑端著一碗藥走進來,道:“太後該吃藥了。”

太後道:“扶哀家起來。”

雲鹿把太後扶坐起來,在她身後墊了兩個靠枕。

“我來喂太後吧。”雲鹿說。

戚姑姑看了眼太後,見太後沒反對,就把藥碗捧給了雲鹿。

藥的溫度已經涼到正好,雲鹿用勺子一勺一勺喂給太後。

一碗藥喝完之後,戚姑姑想扶太後躺下,太後擺了擺手,拒絕了。

她對雲鹿道:“跟哀家說說你去齊國的經曆吧。”

雲鹿挑著能說的,講故事一樣說給太後聽。

“這麽說,哀家把你趕去齊國,反而讓你因禍得福,重逢了舊友。”太後微笑道。

雲鹿心道,您也知道是禍啊,那您當時也沒手軟啊。

太後看她一眼,道:“哀家知道你心裏在埋怨哀家。”

雲鹿沒什麽誠意的道:“我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