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君不知道自己的幾個親兵,已經商議著他洞房的事了,此時正在低聲與喜車裏的雲鹿說話。
“別擔心,”林長君安慰她,“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不會讓你嫁給華謙陌。”
雲鹿道:“我不擔心。”
她的確不擔心。這些天林長君一直有給她寫信,告訴她進展,所以她很安心。
林長君道:“若事不可為,我們恐怕就要離京了,你怕嗎?”
“當然不怕。”雲鹿說,“跟你一起,去哪我都不怕。”
林長君低低笑了一聲。
三個月沒見,林長君的一句話、一聲笑,都撩的雲鹿心裏癢癢的。
她覺得自己完蛋了,真的變成一個戀愛腦了。
雲鹿自娛自樂的想著,戀愛腦就戀愛腦吧,她高興,她快活。
喜車走過長長的街道,在一陣鞭炮聲中,抵達鎮國公府的大門。
華謙陌下馬,走到喜車前,溫聲道:“請公主下車。”
雲鹿隔著紗簾與林長君對視了一眼,看到他點頭後,便走下了馬車。
喜娘將紅綢的兩端遞給華謙陌和雲鹿,華謙陌牽在手裏,見雲鹿遲遲不接,道:“你先委屈一下吧,反正也不會太久。”
雲鹿聽他仿佛話中有話,忍不住轉頭看他。
華謙陌對她微微笑了一下,但雲鹿卻從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笑意。他臉上也毫無成親的喜色,眉宇間反而有一股化不開的陰霾。
雲鹿伸手把紅綢拿在手裏,按著喜娘的指引機械的走著流程。
走到長廊下,兩人的身體靠的很近,雲鹿低聲問:“小公爺,你是不是知道了?”
是不是知道了她和林長君的計劃?
華謙陌似乎在走神,慢半拍的嗯了一聲:“公主說什麽?”
雲鹿:“……沒什麽。”
看來他在憂心的是其他事。
雲鹿留心觀察了一下,接下來華謙陌又在走神,隨著越靠近喜堂,他的腳步就邁的越發遲緩。
看起來似乎比她還不願意拜堂。
雲鹿覺得怪異,心中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可這種情況下,也沒法提醒林長君。
兩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喜堂。
高堂之上,坐的是太後和明帝。
鎮國國夫婦坐於側手,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一看就很勉強。
鎮國夫人的確想讓雲鹿做孫媳婦,但這場婚姻,變成皇上的報複手段,她實在高興不起來。
隻怕今天這場婚禮,根本無法順利進行。
果然,司儀才喊了一聲:“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林長君就從門外走了進來,道:“慢著!皇上,臣有要事啟奏!”
明帝唇角微勾,道:“改日再奏,今天是天樂的大喜之日,天大的事都不能打擾。”
林長君道:“事關先皇後之死,懇請皇上垂聽。”
明帝唇角的弧度僵住了。
他捏緊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眼神危險至極:“林長君,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先皇後之死,事有蹊蹺。”林長君取出那本工作手冊,翻到遺書那一頁,“臣有證據,請皇上過目!”
明帝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親自走到林長君麵前,一把奪過了手冊。
他飛快將遺書掃完,先是瞳孔震顫,然後顫抖從手指開始,快速蔓延至全身。
“長公主呢?!”明帝厲聲大吼,“長公主在哪?”
他掃視整個喜堂,才發現本該在此觀禮的長公主,完全不見蹤影。
“去找!立刻把她給朕找來!”明帝怒吼。
太後也站了起來,肅容道:“皇帝,把證物給哀家看看!”
明帝卻仿佛沒聽到她的話,像一隻被激怒的雄獅,暴怒的站在喜堂中央。
“皇帝!”太後急切的又喚了一聲。
明帝將證物甩給太監王瑛,王瑛連忙雙手捧著,呈到太後麵前。
太後看完,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這不可能,”太後搖頭,不願相信,“姝樂和林檀音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無比深厚,她不可能,她不可能謀害皇後!這裏麵一定有誤會!”
她也著急的命人去尋長公主:“快把姝樂找來,讓她解釋清楚,事情肯定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林長君道:“臣還有證人,可以證明當年林莫瀟通敵賣國之事,乃是遭人陷害,幕後黑手便是長公主!”
有前一個消息的刺激,這個消息對明帝來說,已經沒那麽刺激了。
可太後卻接受不了:“你說什麽?姝樂陷害林莫瀟?這絕對不可能!”
姝樂對林莫瀟的心意,她一清二楚。林莫瀟還是將姝樂從齊國帶回來的恩人,姝樂絕對不可能陷害林莫瀟!
林長君道:“臣懇請傳證人。”
太後道:“宣!哀家倒要看看,這所謂的證人,能說出什麽鬼話!”
一個小姑娘被人帶了進來。
太後看著這個隻有八九歲的小女孩,皺眉道:“她就是證人?”
小姑娘年紀雖小,卻一點也不怯場,她跪下來磕了一個頭,道:“臣女丁承恩拜見皇上、太後,臣女先母是嘉文郡主。”
太後愣了愣:“嘉文郡主?你是嘉文郡主的女兒?她、她不在了?”
“先母憂鬱成疾,苦熬多年,在兩個月前走了。”丁承恩說道。
太後神情怔忪。
嘉文郡主是先帝胞妹的女兒,從小就被封為郡主,深得先帝寵愛,一度讓姝樂很是嫉妒。
姝樂和親齊國那年,嘉文也被嫁去了西北的瑞寧侯府。
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她幾乎快忘了嘉文,沒想到她已經死了。
太後很快回過神來,道:“你帶了什麽證據?你來作證,是你母親的意思?”
“是的,這是先母遺願。”丁承恩說道,“先母將證物保留了二十多年,但懾於長公主的權勢,一直不敢公之於眾,因此惶愧不安,以至憂鬱成疾。”
“兩個月前,秦王是林氏遺孤的消息傳到西北,先母才把證物拿出來,命令臣女送往京城,隨後便含笑而終。”
丁承恩從懷裏取出一塊令牌,還有一片悉心保護著的血書:“這便是證物。”
又取出一封信:“這是先母讓臣女呈交的奏書。”
王瑛小心的接過,先給明帝過目,才捧去給太後看。
太後先看了血書,血書保存的很仔細,但這麽多年過去,字跡已經模糊不清,隻能勉強看清,這是一封認罪書。
書寫者是林莫瀟的下屬譚誌,譚誌有把柄被長公主抓到,被迫幫著陷害林莫瀟。
後來親眼看到並肩作戰的兄弟們一個個死去,林莫瀟也死在流放路上,他終於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決定告發長公主。
但他顯然沒有告密的機會,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