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又展開嘉文郡主的奏書。

奏書裏寫到,嘉文郡主外出禮佛時,遇到了輾轉逃到西北的譚誌。

譚誌告訴嘉文郡主真相,把證據交給她後,就繼續逃亡引開追兵,之後再也沒了消息。

嘉文郡主想進京為林莫瀟翻案,可當今聖上是長公主的親弟弟,太後也是長公主的生母,她不敢肯定,他們會不會包庇長公主。

甚至,她不敢去想,長公主做的一切,是不是受皇上指使。

所以她隱瞞了下來,對自己的丈夫都不敢泄露。

直到林長君的身世揭露。

嘉文郡主很慚愧,為自己的小人之心而請罪。

她慚愧自己實在不該懷疑皇上,皇上既然把林氏遺孤當成皇子養大,必然很看重林家,所以肯定不是長公主的同謀。

可惜她已經油盡燈枯,不能親自上京陳情,隻能讓女兒帶著證物悄悄入京,尋到林長君,告訴他真相。

順帶也為她請罪,她自請廢黜郡主封號,作為懷疑皇上的懲罰。

太後看完奏書,又看向那枚令牌。

她記得,這是長公主府以前用的製式,後來姝樂說有令牌丟失,以防被歹人利用,就統一更換了長公主府的令牌。

證據確鑿,太後已經沒法再自欺欺人了。

“為什麽?為什麽啊!”太後又悲又怒,完全想不明白,“姝樂她到底是為什麽啊?!”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恨!我恨你們所有人!”

長公主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隨後一隊甲兵衝進了喜堂,將眾人團團圍住。

長公主一身盛裝,不緊不慢的走進來,神情是從未顯露過的陰鷙怨毒。

太後震驚:“姝樂,你這是幹什麽?”

“母後覺得我想幹什麽?”長公主笑起來,笑的讓人毛骨悚然,“我當然是要造反啊!哈哈哈哈哈……”

太後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顫抖的伸手指著她:“你瘋了?!”

“我的確瘋了,我早就瘋了!”長公主尖利的吼道,“不止我瘋,皇兄他不也早就瘋了嗎?哈哈哈,我們都瘋了,全是瘋子!”

太後受不了這個刺激,掐著自己的虎口不讓自己昏倒。

明帝無視滿屋舉著武器的甲士,無視長公主大逆不道的話,沉怒的質問:“姝樂,你用陰陽壺做了什麽?你對音兒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姝樂歪著頭笑,“隻是在她快生產時,給她喝了一點藥,想讓她難產而死。可惜她命大,為了給林莫瀟留下一條血脈,硬撐著把孩子平安生了下來。”

“皇兄你不要瞪我,我也是為了你好。林檀音生下林莫瀟的孩子,更不可能把心放到你身上,我是想幫你斬斷她的孽緣啊。”

明帝額頭青筋暴了起來:“住口!朕都不舍得傷她一絲一毫,你憑什麽?!你陰狠歹毒,對青梅竹馬都下得了手,還敢說為朕好!”

“什麽青梅竹馬,我倒寧願沒有這樣的青梅竹馬!”

姝樂姣好的麵孔變得猙獰扭曲:“你和母後為了皇位,不顧我的意願,讓我去齊國和親!那時候我去求林檀音,我去求林莫瀟,我把你們所有人都求遍了,你們誰對我伸出援手了?”

“我孤立無援的時候,你們隻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愛恨糾葛裏!你,還有林莫瀟,你們眼裏都隻看得到林檀音,沒有一個人關心我!”

“我恨!我恨死你們了!我離開趙國的時候就發誓,總有一天我會回來,報複你們所有人!”

明帝聽著長公主的控訴,覺得可悲又可笑,原來她一直以來都是這麽想他們的。

太後悲痛不已:“姝樂!你錯了,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眼含淚光,字字哽咽:“我們哪裏是為了皇位,是為了保全你啊!當年先帝更屬意惠王做儲君,想在他駕崩之前,為惠王掃平障礙。”

“那時候我們母子三人危若累卵,隨時可能覆滅,所以才把你送去齊國和親,想為你掙出一條活路。”

“誠然皇帝能夠登基,有你和親的助力,但我們的初衷並不是為了皇位,而是為了保護你!”

“我不信!”長公主冷笑,“你現在當然可以這麽糊弄我,如果真的是為了我好,當初你們怎麽不說?我一個字也不信!”

太後失望的看著她:“你們姐弟感情深厚,哀家怕你知道之後,更不肯走,所以才瞞著你。是哀家錯了,哀家以為你重情重義,沒想到你竟是如此心性涼薄之輩!”

長公主不為所動,認定了這是太後為了瓦解她的仇恨,而說出的謊言。

“還有林莫瀟和皇後,你認為他們對你袖手旁觀,又豈知他們都為你做了什麽!”

長公主可以不信,但太後必須為他們正名。

“你說不想和親,林莫瀟為了幫你,甚至想去刺殺惠王,解除我們母子三人的危機。林家滿門忠烈,能為你動這種念頭,這份友誼該有多深重?”

“還有皇後,她說可以與你互換身份,易容成你留在宮裏,讓你用她的身份生活。這樣就算遇到危險,她也能代你去死。”

“是哀家沒有同意,是哀家做主把你送走的。”太後悲痛道,“你可以恨哀家,但他們對你一片赤誠,你實在不該仇恨他們!”

長公主眸光晃動,趔趄著退後幾步:“不,你一定在騙我!你一定在騙我!”

太後道:“就算這些你都不信,但林莫瀟厲兵秣馬,兵臨齊國,把你迎接回來,這個恩情你都忘了嗎?”

“我們如果不在乎你,他如果不看重你,又怎會冒著和齊國交惡的風險,把你接回來?自古以來,你見到哪個和親公主被接回國嗎?!”

長公主不肯相信自己恨錯了人,不想承認自己二十多年的怨恨都是錯付。

她咬著牙道:“你休想騙我,我不會上當的!”

“你們迎我回來,不過是因為愧疚利用了我。還有林莫瀟,他如果真的為我好,在我哭著求他娶我的時候,他為什麽要一而再的拒絕!”

“我知道,他嫌棄我是殘花敗柳,嫌棄我生過孩子!”長公主怨怒的道,“但這是我願意的嗎?是你們逼我嫁人的!他憑什麽嫌棄我?憑什麽嫌棄我!”

她歇斯底裏的笑起來:“所以我算計他,陷害他,我要逼的他一無所有,不能再嫌棄我!”

她笑著笑著,眼淚流了出來:“可是為什麽?為什麽他寧願死,也不肯答應我?”

“明明他隻要點個頭,他和整個林家就可以洗清冤屈了。可他寧死不屈,林家那些硬骨頭,也不肯勸他,他們寧願全部去死,也沒一個人屈服,嗬嗬,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