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時候,顧雲考慮到辦公室的人在這段時間很是辛苦,就特別給辦公室的人每人發了2000元的工作補貼,而他認為楊錦、陸軍他倆尤其辛苦,就特別給楊錦和陸軍多放三天假,這樣一來楊錦和陸軍就可以把周三元旦那天和後麵的周四、周五、周六、周日一起串起來休了,相當於放個小長假。米虹很是羨慕,但辦公室總得有人守,而且楊錦和陸軍也很久沒有休過了。
楊錦的未婚妻正好要從北京過來看望他,楊錦聽說這個天籟一般的消息時智商已經歸零,他不厭其煩地在辦公室公布了幾次恭候他未來老婆大人的方案,並且見人就問對方案的看法,到後來米虹他們實在聽不下去了,就起哄推舉陸軍公布和林海璐準備去北京的計劃。楊錦一聽,還真不嘮叨了,轉而抓住陸軍問計劃的細節,弄得陸軍直罵米虹出的餿主意。
陸軍滿懷期待地在電話裏向林海璐說了他的想法,並說想多請幾天假去看看她弟弟,林海璐聽後說她可能要到上海出差,多半去不了。陸軍見計劃泡湯,很是掃興,就問她弟弟的事怎麽樣了。林海璐說做了手術,情況還算好,並且還客氣地感謝他幫忙籌錢,說會盡快把錢還給他,然後就說手頭上還有事情忙,有空再跟他聯係。陸軍聽林海璐這麽見外,心裏瓦涼瓦涼的,覺得很是沮喪。本來他想給楊錦說能不能請顧總把這假期給他存著,但又想人家顧總一片好意,自己不能撈著好還得寸進尺,就想還是好好想想怎麽利用這幾天吧。
想來想去,也沒想到要去哪兒。
正想著,高平給他打電話問他元旦怎麽安排,是不是要和林美女歡慶佳節,陸軍自嘲道我哪有那福分。高平聽出了他的酸勁,就說那就是還沒有去處囉,蘇總熱情邀請我們去他的家鄉杭州過元旦,你覺著怎麽樣,聽說你剛得了五天假,還領了2000塊錢,還沒想好怎麽花,我來幫你花算了。
陸軍奇怪高平怎麽知道他們公司的事,就說:“現在沒心情,哪兒也不想去。你消息蠻靈通的,你怎麽知道我領了2000塊錢?”
“你不知道我是你的秘書嗎,領導您的事我怎麽敢不關心呢?”高平繼續逗著陸軍。其實他是去看“碧海藍天”時在項目現場碰見李永根,李永根告訴他的。
“難得這次老蘇這麽有誠意,到杭州的食宿他全包,可以說是全程接待,你就不要再端著個臭架子了。張大明也被老蘇邀請了的,我們哥們兒幾個趁此機會也敘敘。”高平說。
陸軍見高平實在執著,加上的確沒想好怎麽打發這幾天,就順勢答應了。
蘇雲升真是說到做到,除了路費陸軍他們自己解決外其餘全包,到了杭州,高平、陸軍、張大明享受到了貴賓的待遇。因為蘇雲升他們家在杭州算是望族,蘇雲升沒離開杭州時也在一家商業銀行擔任辦公室主任,所以回杭州他可以說是如魚歸海、進退自如,許多故交輪番發出邀請。幾乎每次故交邀請蘇雲升都帶上了高平、陸軍和張大明,蘇雲升的朋友對高平他們三人熱情不已,搞得他們三人是應接不暇。三個人在領教了杭州人的好客後對這個城市也有了很好的印象。
曲院風荷、平湖秋月、斷橋殘雪、柳浪聞鶯、雷峰夕照、南屏晚鍾、花港觀魚、蘇堤春曉、雙峰插雲、三潭印月——西湖十景中雖然隻看得到冬天的幾景,但還是讓高平、陸軍、張大明他們看不夠這西湖的美麗。
逛雷鋒塔的時候,許仙和白娘子的故事又勾起了陸軍的鬱悶情緒,高平見他悶著不吱聲,就罵道:“別在我們麵前玩兒深情,不就是個女人沒陪你出來玩兒嗎,至於你一副垂頭喪氣的沒出息樣嗎?”
經高平一罵,陸軍還真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心情反而好轉了些,也就來了些興致。聽說靈隱寺挺靈的,幾個人也都想去一下,幾個人燒完香,正在寺門口旁的紀念品店挑紀念品時,高平沒看中什麽就再進到大殿轉轉。正轉著,一對男女擦肩而過,那對男女衝著大門直接走去,高平恍惚覺得這對男女中的女子有些麵熟,忍不住好奇就轉過身想看個仔細。他越看越覺得那女人像林海璐,想到這兒,他忍不住追上去想確認。
剛追出門口,天開始下起了小雨,長得像林海璐的女子身邊的男人把手上提的包頂起來準備給那女子遮雨。那女子看那男子的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了,側過身麵對那男子幫他理了理頭發。這下高平正好看到了那女子的正麵,在那一瞬間,他可以肯定他看到的這個女子就是林海璐。而林海璐幫那男子理完頭發抬頭之間也看到愣在那裏的高平,她愣了一下,隨即轉過身,那男子摟著她的腰,兩個人急匆匆離開了。
陸軍和張大明他們選完了禮品,出來看見高平在小雨裏淋著,還笑他是不是看見白娘子了,發呆到下雨也不知道躲。高平強裝笑顏也不回答。
回海口的路上,高平一直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把看到的事兒告訴陸軍。
告訴吧,他看陸軍陷得深,而且知道陸軍是個癡心漢,怕他一時接受不了;但陸軍為了林海璐到處借錢,為林海璐付出了那麽多,那麽有情有義,高平自認為他跟陸軍是難得的好朋友,眼見林海璐明顯已經另有新歡,而陸軍還蒙在鼓裏,高平覺得不把這事告訴陸軍又對不起陸軍。就這樣一路矛盾,幾個人就回到了海口,最後,高平決定把這事兒告訴楊錦,讓楊錦告訴陸軍。
楊錦知道這事兒後很是氣憤,但冷靜下來後就約陸軍一起吃個晚飯,吃飯的時候把這事兒告訴了陸軍,還說根據高平看到的林海璐身邊那個男人的體貌特征來看,那個男人應該就是金海泉。
陸軍起初是不相信,說林海璐跟他說的是到上海出差了。楊錦說你最好問清楚,別當冤大頭。當夜,因為想著第二天要怎麽問林海璐,陸軍幾乎一夜都沒睡著。
第二天陸軍有些忙,正想等忙完約林海璐,沒想到林海璐竟主動約陸軍到膠林水吧見麵。剛見麵陸軍還沒問心中的疑問,林海璐就說我們分手吧,陸軍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一下子懵了。林海璐又從身邊的手提包裏拿出一張存折推到陸軍麵前說:“這是上次我弟弟有事時你幫我借的錢,全部在這兒,你點一下,我代表我們家謝謝你的幫助,也感謝你對我一直以來的照顧。”
陸軍心裏好像有一把刀子在一刀一刀地割著五髒六腑,隻是痛著,呼吸困難,聽著林海璐決絕的話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海璐看著陸軍的樣子也覺得她自己有些殘忍,但她想清楚了,她不願意再看到陸軍為了錢辛苦的樣子,那種用盡全力也幾乎湊不齊弟弟手術費的生存狀態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想做個有錢人。
金海泉對她有想法由來已久,上次她弟弟手術其實後來花了不止30萬元,正在林海璐為後續費用發愁時,金海泉給了她50萬元,讓她安心為弟弟治病,但沒對她提出任何非分要求。林海璐之前除了覺得金海泉在生意場上唯利是圖、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讓她有些反感外,對他並沒有更多的惡感。這次金海泉雪中送炭,讓她著實有些感動,覺得必須找個像金海泉這樣有實力的男人人生才有依靠,所以這次金海泉要她一起去上海出差,出完差又一起去杭州,她也就欣然答應了。因為她不再抗拒,在上海時他們就變得親密了,至於去靈隱寺碰見高平,實屬意外,但她後來想遲早也會讓陸軍和他的朋友知道,反而讓她打定了主意要和陸軍明說分手。
正因為想清楚了,她第一次主動問金海泉要了10多萬元,想把這筆錢一次性還給陸軍,算是一個了斷。當陸軍聽見林海璐幽幽地說她跟了金海泉,並且這次元旦跟他去了上海後就去了杭州時,陸軍把頭抬起來,認真地看著林海璐。他第一次覺得麵前這個初見時看上去那麽澄澈的女人是那麽地陌生,抱著僥幸心理,他嘶啞著嗓子想盡力挽留:“是不是哪個地方我沒做好?我可以改。”
這時林海璐已經看到了陸軍眼中噙著努力不讓它掉下來的淚花,她一邊站起身一邊對他說:“你很好,是我不好,配不上你,早點回去吧。”說完這話,她拿出一張100元的鈔票交給服務員,然後連找錢也沒等就消失在夜色中。
陸軍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他覺得心髒從來沒有這麽痛過,像一把利劍生生地刺穿了它,讓它時而停止跳動,時而發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