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問:“那你想留誰?”

楊錦說:“把米虹留下吧,她對銷售有熱情有心得。”顧雲說:“這丫頭比較機靈,我本來想把她先帶回北京後隨時跟著我多見見世麵、曆練曆練,為公司培養點後備人才。但既然你這樣考慮了,那就先把她留下,看看海南的形勢,如果形勢進一步惡化,那就盡快把她調回北京來,她繼續留在海口也沒意義了。”楊錦看顧雲答應得比較勉強,就回過頭來告訴米虹說老總比較看重她,北京公司正需要人,對她成長是個好機會,而海口的房地產下滑勢不可擋,依他看是任何一個業界的個人所不能改變的,她要考慮這樣留在海口值不值得?

米虹聽顧雲同意她留下了,高興得像個孩子。楊錦看她高興的樣子,心裏說陸軍你要是對這丫頭沒意思,那真得傷了這傻姑娘。陸軍回來後,楊錦把他拉到一邊說了米虹要求留下的請求被批準的事情,楊錦告訴他:“男人做事最重要的是要心底坦**,你和米虹的事我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你們一個是我的好兄弟,一個是我好姐妹,我直言不諱。你多半是把米虹當填補林海璐的空檔的,並不是真的要拿她當女友,問題是米虹對你好像認了真,我不希望你們之間因為不坦**將來同事都做不成。”陸軍聽了後表示會好好想想。

米虹心情好,就主動約陸軍下午加完班後到公司隔壁小飯館一起吃晚飯,陸軍不知道什麽事,以為是辦公室例行加班工作餐,聽到米虹通知時也就答應了。到小飯館時,他才發現隻有他們兩個人,米虹還訂的靠窗的觀景桌子。坐下後,米虹點了一大桌子菜,陸軍調侃米虹說今天什麽日子啊,我們米小姐如此大手筆。米虹說我不在第一波跟顧總和楊主任他們一起去北京了,我留下來跟你一起堅持戰鬥。

看到米虹這樣說時滿臉的高興勁兒,陸軍心裏頗有些不得勁兒,他覺得自己有些卑鄙。他心裏真當米虹是好朋友,從來沒把她當異性朋友看待過。自從和林海璐分手後,他也接觸過不少優秀的女子,但他發現自己竟然對她們完全沒有興趣。一方麵他內心充滿林海璐缺席後的極度空虛,空虛中又夾雜著對男女之情一種病態的恐懼;另一方麵又極度渴求女性的溫暖。在這樣的心理狀態下,他發現自己在麵對米虹持續而猛烈的攻勢時,一方麵在心裏罵自己混賬,想和米虹馬上說清楚,一方麵又有些害怕失去米虹那熾熱的女性之愛,害怕獨自麵對孤獨的自己。但今天他感覺必須要說清楚,不能再誤導眼前的這個女孩了。

陸軍不動筷子,嚴肅地對米虹說:“我知道顧總比較器重你,我們公司核心層沒有女性,這次回北京開拓市場,對你來說是發展的好機會,你不能在海南繼續浪費時間。我不知道你為什麽找楊錦說這件事,如果為了我,我覺得你不值得,因為我心裏始終忘不了那個姓林的女人,如果不是為了我,那我覺得你不理智。我覺得你應該在第一波跟顧總他們去北京,要不明天我去找顧總說說。”

米虹聽他這樣一說,心情幾乎降到了冰點,雖然她一直是一個有氣度的女人,但陸軍這樣坦率還是讓她臉上有些掛不住。那一瞬間她女人的矜持被激發了起來,她甚至感到受到了侮辱,火氣騰騰地往上冒,她問陸軍:“你對我沒意思,幹嘛喝多了還拉住我不放?你對我沒意思,幹嘛平常那麽噓寒問暖的?”陸軍把頭埋得很深,不敢抬起頭看米虹,嘟囔道:“這是誤會。”

“誤會?誤會了快一年還在誤會?”米虹追問道,陸軍不敢說話。米虹看他沉默的樣子火氣更大了,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陸軍,你是個混蛋。”

說完,她站起身,拿起包就往飯館門外走,陸軍抬起頭連叫她幾聲“米虹”,米虹都不應聲。陸軍就站起身要去追,飯館老板看他們這桌像要散席的樣子就上前問米虹你們誰結賬啊?米虹頭也不回,沒好氣地對老板說:“後麵那個鳥人付錢。”說完大步離開了,陸軍隻好把飯錢給了,追出來時米虹已經沒了人影。他覺得這很讓人沮喪,也就回住處去了。

當夜,陸軍為這事輾轉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到辦公室等著,上班時間到了,米虹像沒事的人一樣走進辦公室,依舊是燦爛的笑容掛在臉上,對陸軍也是如常親切地稱呼著,然後正常地工作。米虹的表現讓陸軍覺得是不是自己產生了幻覺,懷疑昨天晚飯時間在小飯館到底和米虹碰過麵沒有。

其實米虹昨晚和陸軍在小飯館分手後,她第一次為他們之間的事大哭了一場。她恨自己沒有骨氣,明知道陸軍不愛自己還要沉迷其中,惹得自己自取其辱,真傷自尊;另一方麵她也恨陸軍太直接,完全不留情麵,對她太狠了,她很傷心。哭完了,恨完了,她又反問自己千萬次,對陸軍真的沒有辦法忘懷嗎?在天將破曉之際,她終於確定不管陸軍愛不愛她,她是愛這個混蛋愛定了。想到這兒她反而釋然了,既然愛本質上是一種無私的付出,那還計較那麽多得失幹嘛,想愛就愛唄,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拉也拉不住,管他愛不愛我呢,我知道我愛他就行了。這樣一想,小米虹不再困惑,心情好了很多,帶著絢麗的笑容爬起來上班,用陽光般的笑臉照亮她和陸軍一起工作的辦公室。

1994年的這個元旦對在海口、北海房地產上瘋狂賭博的人來說,是個特別難過的新年時間,海口的大街上怎麽也找不到過節的氣氛。蘇雲升正為是否要進行新的選擇而苦惱,因為新匯城房產公司的資金支持主要來自它背後的銀行,許行長明確告訴蘇雲升,按照上麵的政策金融機構資金要完全退出房地產市場,所以新匯城房產的以後的發展基本上要全靠自身造血。這對蘇雲升來說是一個打擊。雖然新匯成房產公司在新生活花園這個項目上並未虧錢,但要想在目前嚴酷的行業環境中繼續生存與發展,沒有了強大的金融資金的支持,新匯城房產的未來變得不可預知起來。對海口對整個國家房地產業發展前途的擔憂促使蘇雲升開始考慮退路,他想到了回杭州,回到人間天堂般的故土發展。

正當他在家胡思亂想的時候,李永根上門來請他晚上和留在海口的哥們兒姐們兒聚聚,上他家吃個過節飯。這個過節飯是在李永根和鄭文雅一起買的一套二居室裏吃的,下班時間剛過,米虹就趕到李永根那兒,和鄭文雅一起下廚做菜,李永根打下手。陸軍、高平和蘇雲升到了後在客廳邊說話邊幫忙剝用來炒的花生。

蘇雲升知道高平的知遇之人紀總已經被免職,被調回他們省了,就關心地問高平下一步的打算。高平說:“還沒想好,但離開築地房產公司是肯定的了,新來的代替紀總的那個人實在太白癡了,簡直就不可理喻。我是紀總的人,他給我小鞋穿,還明目張膽的,我幹得實在他奶奶的憋悶,現在正在考慮下一步的打算。”說到這兒,高平有些羨慕地說還是蘇兄好,背靠銀行這個大靠山,旱澇保收的。

蘇雲升聽高平這樣說苦笑著搖搖頭,感歎道:“大家都不容易啊,我這邊雖說過去跟銀行沾點邊,但現在金融機構資金撤離房地產市場的政策執行得很嚴,我們新匯城房產很快也要斷炊了,更不要說什麽旱澇保收了,隻要能繼續生存和發展下去就已經是萬幸了。所以,老高你想到什麽好的出路,一定要告訴我,我好借借光。”

高平知道蘇雲升這是客氣,但部分也是實情。蘇雲升見陸軍悶著不說話,就問他:“聽說你們大部隊已經北遷了,你會在這邊留多久?”陸軍回答道:“估計不會很久,我們公司在這邊就一個遺留項目,而且還是和別人合作的。至於我個人肯定還是跟著我們顧老大走。”

高平知道米虹喜歡陸軍,但他還是不願意放棄米虹,雖然陸軍並不知道他對米虹的感情,但每當幾兄弟聚會而米虹又在的時候,他自己就會覺得麵對陸軍有些不自然。

飯菜上桌了,幾個男人對女人們的手藝讚不絕口,紛紛發出對李永根的羨慕之聲。李永根開了一瓶紅酒,高平問:“有什麽喜事?”李永根笑著摟著鄭文雅的腰說:“我和文雅決定明年五一結婚。”此語一出,大家都歡騰起來,連平常不怎麽喝酒的蘇雲升都站起身來主動敬了李永根、鄭文雅他們三杯。

米虹這晚表現得特別豪爽,和每一個人都幹了兩杯以上,喝得臉上紅暈直泛,陸軍叫她不要喝那麽多,米虹略帶玩笑地反詰道:“你是我什麽人啊,這麽關心我?”陸軍在眾人麵前被弄得有些尷尬,隻好大聲回答:“我是你哥。”高平坐米虹旁邊,見米虹的確喝得有些多,就偷偷把她杯子裏的酒倒到自己的酒杯裏,陸軍注意到了這一細節,卻不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