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的晚上,卡帕納姆縣魔法師協會又一次聚在了巴納維爾特家。但這一次,路易斯和羅絲·麗塔並沒有機會偷聽。就在他們伺機躲進秘密通道之前,齊默爾曼太太帶著一些魔法師來到廚房,向他們講述了那個不怕任何魔法的怪物的事;而其他人則留在書房裏,準備把自己查到的東西告訴喬納森叔叔。

既然秘密通道的兩個入口都被堵截了,路易斯和羅絲·麗塔就隻好在後院進行他們自己的秘密作戰會議。“你看今天的報紙了嗎?”羅絲·麗塔問。

“還沒有,”路易斯回答說,“怎麽了?”

“報紙的第二版上報道了一則我們都很熟悉的新聞,”羅絲·麗塔嚴肅地說,“在周一晚上,懷爾德克裏克溪路一側的一片草地突然全都枯死,變成了灰色。”

路易斯驚恐地望著羅絲·麗塔。此時,他們倆都坐在草坪躺椅上,雖然天色已晚,但從廚房窗戶裏灑出來的暖暖的黃色燈光照亮了羅絲·麗塔的臉。“就像我們在克拉伯農農場見到的一樣。”路易斯小聲地說。

“沒錯,”羅絲·麗塔同意道,“縣探員說這可能是由某種真菌引起的,但我們都知道,事情遠遠不止於此,而且那條小路正是通向鎮裏的。”

路易斯用力咬緊牙關,避免牙齒顫抖起來。這是一個溫暖晴朗的夜晚,附近的夜間昆蟲正在不停鳴叫,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很安全。於是,路易斯試圖讓自己放鬆下來:“真想知道是什麽原因。”

“不管那是什麽……哦,我的天哪!”羅絲·麗塔仰靠在她的躺椅上,眼睛直直地瞪著天空。

路易斯也隨著她的視線望去。突然間,他感覺自己的身上好像有螞蟻在爬。他一抬頭,居然看見了那顆紅色彗星。雖然它比望遠鏡裏看到的要暗得多,隻有一條小小的尾巴,但路易斯還是能看得很清楚。“時間不多了。”他說道。

“是的,”羅絲·麗塔回答說,“你還記得喬納森叔叔提過的作家H. P. 洛夫克拉夫特嗎?我去圖書館借了幾本他的書。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兒搜集到的素材,但他在書裏詳細描寫了‘偉大的遠古者’,無形的怪物,還有其他各種奇怪的東西。最後,當我在借書證上簽名時,你猜怎麽著?我發現曾有一個人在我之前借過那些書。”

“是誰?”路易斯問道,盡管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答案。

“一個叫E. 穆特太太的人,”羅絲·麗塔說,“我還知道了她住在菲爾德街,也就是小鎮出去的南麵,從懷爾德克裏克溪路岔開的那條街。”

“她一定和這一切有什麽關係,”路易斯猜測說,“但我們又能做些什麽呢?”

羅絲·麗塔歎了口氣:“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們還是先進去吧。那顆紅色彗星也許會對我們的健康有害,也許它還會發出什麽原子射線呢。”

路易斯反駁說:“彗星才不會發出什麽射線,它們無法自己發光,都是反射的太陽光。”

羅絲·麗塔哼了一聲:“我才不管,反正它就是有害的,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路易斯準備站起來,但就在他站起來的瞬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的腦子裏突然亮起了一盞燈,然後又熄滅了,如同閃光燈一樣。“對了,以利胡在遺囑裏的那一段話是什麽來著?”他慢慢地問道。

“我背下來了,”羅絲·麗塔告訴他,“它是這麽說的,‘事物的含義不止一種。我所學到的一件事就是,心是靈魂的所在,靈魂就是生命,因此生命的關鍵,就在於一顆健康的心髒。’要我說,老以利胡肯定是腦子糊塗了。”

路易斯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他明明已經如此接近——他幾乎就快想出來了——但後來……那個模糊的想法消失了。

他接著說:“我還以為自己能弄明白的。事物的含義不止一種,所以是一個雙關語嗎?”

“你在說什麽呀?”羅絲·麗塔疑惑地問。

路易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現在還不確定。”

“也許你之後就會想起來的,”羅絲·麗塔說,“明天我想去那個穆特太太家打探一下,沒準答案就在那兒。”

“我們還是不要冒險了吧。”路易斯懇求道。

“不用擔心,”羅絲·麗塔保證道,“隻要我們小心點兒就好了。”

星期四的上午是陰天,黑壓壓的天空感覺隨時都會打起雷來,但幸好暴風雨沒有來臨。在九點鍾的時候,路易斯和羅絲·麗塔又騎著自行車出了城。這次的路程並不算長——離市中心隻有一千多米。不久之後,他們的眼前出現了一條向右延伸的狹窄街道。這裏根本沒有路牌,但羅絲·麗塔說,地圖上標著這裏就是菲爾德街。

菲爾德街上的所有房子——無論是木結構房屋、村舍,還是平房,都是小小的,而且隔得很遠。在路易斯看來,它們都像是退休的老人們會住的那種房子。這裏大多數房子的後院裏都有一塊菜園,但唯獨有一個院子裏滿是鬱鬱蔥蔥的綠色雜草,以及十幾處散開的灰色斑塊,看起來就和克拉伯農農場裏的植物一樣。於是,在羅絲·麗塔還沒指出之前,路易斯就知道了,這一定就是穆特太太的家。除此之外,他們看到前院的一棵大杉樹旁,停著一輛黑色的舊別克車。羅絲·麗塔騎著自行車經過這座房子,然後拐進一條長滿青草的小路,最後找到了一條狹窄的小溪。小溪兩旁的雜草長得比路易斯還要高。

到了小溪後,他們兩個就停了下來。“現在怎麽辦?”路易斯問道。

“我們要暗中觀察。”羅絲·麗塔一邊小心地撥開雜草,一邊回答。在這裏,他們剛好可以看到穆特太太的房子。“事實上,我想我們還可以偷偷地接近他們。”她說道。

“我並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路易斯反對道,但羅絲·麗塔已經彎著腰躡手躡腳地向前移動了。她小心翼翼地挪動身體,盡量不去碰到雜草。路易斯跟在後麵,一心希望沒有蛇會爬到這裏來。他們走得越來越近,直到距離一扇開著的窗戶隻有幾米遠的時候,才停了下來。路易斯聽見房子裏有兩個人在爭吵:一個脾氣暴躁的老頭,一個聲音沙啞的女人。

女人正在說:“他當然不記得自己是吉迪亞·克拉伯農了,你這個老糊塗。他的身體裏有太多的‘異能’,而他那可惡的侄孫又把他關在那座鐵橋下囚禁了這麽多年。”

“要是我也什麽都記不起來的話,我就不想變身了,”老男人抱怨道,“那又有什麽用呢?就跟死掉了沒兩樣,我可不想死!”

“你一定能記起來的,”女人說,“因為在你變身之前,你的身體又不會被火化!你也不會被關在溪底六十多年,也不會讓外星人的肉體吃掉你大腦裏的每一個細胞!你仍然還是梅菲斯托費勒斯·穆特——你隻是會有一個新的軀殼,新的肉體,就像我們的那個老朋友一樣!”

路易斯靠近羅絲·麗塔,小聲地問:“他們到底在說什麽?”

羅絲·麗塔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啊!”男人咆哮起來,“我有點兒不想幹這件事了!”

“什麽!”女人尖叫說,“現在退出?就在我們已經能夠看到紅彗星的時候?”

路易斯和羅絲·麗塔互相看了一眼。“我們得告訴大家。”路易斯用嘴型說著。

羅絲·麗塔皺著眉頭,聳了聳肩。“也許吧。”她打了個手勢。

這時,那個女人大喊大叫起來:“你瘋了嗎?我們就隻需要哄騙那個叫巴納維爾特的家夥,以及他那些愚蠢的朋友用魔法來攻擊我們的小寵物就行了——總之越強越好!那些白癡根本就不會知道,魔法攻擊隻會讓它變得越來越強大,直到它為‘偉大的遠古者’打開時空之門!”

“到時候,它們將會搭乘那顆紅彗星來到地球,”老男人插嘴說,“是的,沒錯,厄爾敏,這些我都知道!隻是,他們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攻擊它呢?”

“快了!”女人回答道,“就快到了!不過,你也知道,整件事還是有一個漏洞。吉迪亞·克拉伯農自作聰明地保留了自己的一部分!而以利胡又把它藏了起來,我們怎麽也找不到。我相信吉迪亞的寶貝侄孫一定不會毀了它——他應該知道,隻有當紅彗星照耀時,它才能被徹底毀掉。但它就是那個漏洞!因為它包含著人性的一麵,所以魔法可能會對它起反作用。”

路易斯發現羅絲·麗塔正使勁掐著他的胳膊,於是他向前一傾,突然間,所有的感覺都湧了上來——草叢戳到臉頰的刺痛,陰天的悶熱壓抑,女人刺耳的聲音。這一切都讓他感到頭暈目眩,但那個女人說的漏洞到底是什麽呢?

“你究竟想做什麽?”男人追問道,“回到那該死的農場,然後把每一寸地都重新搜一遍?你知道的,那些早在1885年就死去的動物又開始活了起來,都是那顆彗星的傑作。呃!想想它們的臭味!”

“不,不,才不是!”女人大喊道,“我早就放棄尋找那個小玩意兒了。該死的吉迪亞,他居然用咒語把自己的靈魂和身體給分離了!我們要做的是,確保我們藏的東西不會被人發現。它必須在紅彗星閃耀的時候才能出現,所以我們還得去看一下。”

“我可不想每隔五分鍾就去一趟自來水廠!”男人大聲嚷了起來,“如果你想去看,你就自己去!我要好好休息!”

“哦,不,不行,”女人說,“我得時刻看著你。我們是絕對不會分開的,直到我們都變身的那一天。我太了解你了!你就是個自私鬼,完全有可能會丟下我,自己變身!”

老男人應該離開了房間,因為他的聲音漸漸變成了一種憤怒的嗚咽聲。不一會兒,門砰的一聲關上了,四周變得一片寂靜。羅絲·麗塔急匆匆地穿過草叢,路易斯緊跟在她後麵。 他們回到了停自行車的地方。

“快走。”羅絲·麗塔說。

“去哪裏?”路易斯問道,“我們是不是應該回去,然後告訴……”

“還不行,”羅絲·麗塔打斷了他,“那兩個人還藏了些什麽,我們得去查一下。”

“你是說自來水廠。”路易斯遲疑地說。

“快點兒。”羅絲·麗塔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騎上了自行車。路易斯跟著騎上了自行車。接著,他們一路騎回小鎮,來到了雲杉街。這裏的山腳下有四五塊空地,還有整座城市的自來水廠。它是一座巨大的磚石建築,一直有機器嗡嗡作響。在自來水廠的後麵,還有一座水庫,那是一個清澈的圓形池塘,四周圍著高高的鐵柵欄。在街對麵是一個綠茵茵的公園,雲杉溪就從這座公園裏蜿蜒而過。這時,他們看到公園裏有幾家人正在打著棒球,一起野餐。

“沒什麽特別的,”路易斯開口說,“我想我們最好回去……”

羅絲·麗塔跳下自行車,低頭看了看:“快看這個。”

她指著地麵。路易斯瞬間感覺胃裏一陣惡心,他看到草地上有幾縷灰色的腐爛物。“這些草就快死了。”他說道。

“這些東西都指向橋的那邊,”羅絲·麗塔說著,“走吧。”

這座磚砌的人行橋橫跨了一條很深的溪流,橋上有三個巨大的筒形拱。正當路易斯和羅絲·麗塔騎車過橋時,一股惡心的氣味飄過來,路易斯差點兒吐了:“是什麽味道呀?”

羅絲·麗塔俯身在橋上,說:“我想是從下麵傳來的味道。呃!好像是什麽東西爬進去,然後死在裏麵了!”

他們兩個互相看了看。路易斯知道自己和羅絲·麗塔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們必須這麽做嗎?”他問道。

羅絲·麗塔皺著眉頭說:“我想是的。”

他們放下自行車,過了橋,然後下到了岸邊。這些由磚砌成的橋拱很高,他們兩個都可以在第一個橋拱下麵站直身體。這條小溪大約有四米寬。路易斯和羅絲·麗塔站在第一個橋拱旁邊的岸上,一直盯著中間橋拱下的水麵看。那裏的顏色就像深水一樣,是暗綠色的,時不時還有一些黃色泡沫從溪底冒出來,仿佛在離水麵大約半米深的地方,藏著一塊石頭還是什麽的。

“等一下。”羅絲·麗塔突然喊了一聲。隻見她正在沿著岸邊快速地走來走去,直到她發現了一根細細長長的、很有韌性的樹枝。她把樹枝帶了回來,接著說:“讓我們看看能不能夠到。”

羅絲·麗塔站在小溪邊,身子往前傾,用樹枝戳了戳,但還是有些太短了。“我們還是快走吧。”路易斯懇求道。

“還不行,”羅絲·麗塔低聲地說,“快抓住我的手,向後拉,千萬別鬆開!”

路易斯抓住了她的左手腕。羅絲·麗塔在水麵上探出身子,又試了一次。而這一次,樹枝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感覺像海綿,”羅絲·麗塔說,“就像是……”

羅絲·麗塔向前傾得太厲害,以至於路易斯以為他們倆都要一起掉進水裏了。於是,他用力地往後一拽,羅絲·麗塔鬆開樹枝,兩人一起倒在了岸上。路易斯看見水裏的樹枝在猛烈地抖動著,原來是一條蠕動的觸須纏住了它。後來,那條觸須把樹枝扔到一邊,縮進了水裏。緊接著,一個圓形的、醜陋的東西浮出了水麵。它的身上滿是疙瘩,灰溜溜的,還有一些紅藍相間的脈絡。

最後,那個怪物睜開了一隻充滿死亡氣息的恐怖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