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路易斯。”

路易斯在藥店外停了下來。在他麵前站著的是斯坦·彼得斯,看上去又瘦又憔悴。

“你想幹什麽?”路易斯問。

斯坦瞪著他:“你袋子裏裝的是什麽?”

“一些藥之類的東西。”路易斯小聲地說,“我叔叔病了。”

“好吧,”斯坦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生病是什麽滋味,因為我也曾經得過很嚴重的病。所以——隻能祝你叔叔好運了,不是嗎?”

路易斯正想叫他走開,但斯坦的眼神裏卻流露出一絲誠懇的神情。“謝謝。”路易斯回答說。接著,他從斯坦的身邊走了過去。

“嘿,路易斯。”斯坦又叫了一聲。

路易斯轉過身來,卻發現斯坦並沒有轉身:“怎麽了?”

斯坦聳了聳肩:“我們在童子軍大會上見,好嗎?”

“好的。”路易斯回答說。他匆匆地繼續走著,試圖理清自己的思緒。他覺得這一切都很奇怪,仿佛自己剛剛經曆了一次劫後餘生,但他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路易斯砰的一聲穿過房子的前門。齊默爾曼太太見到他,開口說道:“你的暴脾氣叔叔不肯躺在**,非要躺在客廳的沙發上。”

路易斯和齊默爾曼太太一起進到客廳,想去看看喬納森叔叔,隻見他的臉上到處都是腫塊、瘀傷和擦傷,左眼也腫得非常厲害。“看你們兩個的樣子,就好像我快要死了似的!”他咆哮道,“我過一兩天就會好的!”

羅絲·麗塔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裏拿著一個冒著熱氣的杯子。“這是您的雞湯。”她說道。她的胳膊上也有幾處擦傷,還有一隻眼睛也被打青了。羅絲·麗塔告訴她的父母,她隻是從自行車上摔了下來,而“類似的事情”也曾經發生過一兩次,所以他們都相信了這個解釋。不過,幸好拉彌亞隻是把她推到了一邊。她看起來也沒那麽憔悴,不像喬納森叔叔,他可是被那個憤怒的怪物給殘忍地暴打了一頓。

“我買了阿司匹林回來。”路易斯一邊說著,一邊把購物袋遞了過去。

齊默爾曼太太讓喬納森叔叔吃下了兩片藥,然後歎了口氣。“關於福利神父的替代人選,教堂打算怎麽辦呢?”她問道。

喬納森叔叔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他們都說他是死於心髒病,但我們都知道實情是什麽。當拉彌亞死的時候,他也會跟著死掉,而且在拉彌亞從地球上消失之前,他是不會死的。”

齊默爾曼太太也搖了搖頭:“這就像提托諾斯的神話故事一樣,他請求希臘諸神賜予自己永生,但卻無法保持永恒的青春,所以他隻好一點點地變得憔悴,年複一年地變得衰老,變得虛弱,也變得更加痛苦。難怪可憐的福利神父這麽難以相處,因為他的身上肩負著好幾個世紀的重擔。”

羅絲·麗塔問道:“拉彌亞真的消失了嗎?永遠地?”

齊默爾曼太太皺起了眉頭:“當然了,既然福利神父的靈魂已經安息了,那她也就不會再回到這個世界上來了。隻要沒有那枚魔法哨子就行了!”

羅絲·麗塔顯然對這個回答不是很滿意:“您真的確定嗎?我的意思是,我們第一次去到墳墓的時候,您也沒有發現有關拉彌亞的任何蹤跡,而且她似乎並沒有被巴納維爾特先生的魔法陷阱抓到。”

“這兩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喬納森叔叔插話道,“其實,拉彌亞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鬼魂,而是一個來自遠古時代高深魔法中的靈魂,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地活過一天。然而,老太婆擅長發現的是那種真的在墳墓裏的鬼魂。”

“沒錯,”齊默爾曼太太表示讚同,“而大胡子設下的陷阱是專門針對魔法師的——一個真的擁有身軀的人,而不是在空中飄浮的幽靈。不過,就像所有的吸血鬼一樣,如果沒有主人的邀請,她也是無法進到房子裏的,所以她設法騙過了路易斯,讓路易斯將她邀請了進來。因此,這些陷阱是無法對付邀請而來的客人的,它們隻能用來對付一些入侵者而已。最後,我再來回答你真正的問題,我非常確信拉彌亞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因為她與這個世界的聯結就是福利神父和那枚哨子。為了徹底消滅拉彌亞,福利神父犧牲了自己的生命,唉,願上帝保佑他。如果還有什麽能讓你感到一絲安慰的話,我想就是老神父早就做好犧牲的準備了吧。”

“願他的靈魂得以安息。”喬納森叔叔一邊說著,一邊又抿了一口熱湯,“我一直都誤會他了,真希望我能有機會告訴他。”

“也許他早就知道了。”路易斯小聲地說。

“但願吧,”齊默爾曼太太繼續說道,“他確實救了我們大家的命。不過,我應該早點兒想到毀掉那枚哨子才對。對了,你們有看到那塊石頭後來怎麽樣了嗎?”

喬納森叔叔搖了搖頭:“我隻記得那條蛇一直在用尾巴抽打我,再之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直到我在**醒來,才發現漢弗萊斯醫生正在給我測脈搏。那塊石頭怎麽了,老太婆?”

“它陷進了地裏,”羅絲·麗塔回答說,“好像是它下麵的土地都變成了流沙。”

“總算是脫險了,”喬納森叔叔嘀咕著,“我很高興路易斯沒有第三次吹響那該死的哨子。是什麽阻止了你?難道福利神父對你說了一句咒語嗎?我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路易斯苦笑了一下:“那並不是什麽真正的魔法,但因為我平常就非常害怕他,所以當他命令我翻譯那句拉丁語時,我就毫不猶豫地去做了!我想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能分散注意力,好讓他把哨子從我手裏弄走。”

“那並不是真的拉丁語,對嗎?”羅絲·麗塔問道。

齊默爾曼太太咯咯地笑了:“那確實是一句拉丁語!它是一段非常古老的繞口令,很多上了年紀的拉丁語老師都喜歡在他們的課堂上講給學生聽。事實上,考慮到福利神父的真實年齡,我想它確實能稱得上是一段‘古老’的笑話。路易斯,是你來翻譯還是我來?”

“我想我已經明白是什麽意思了,”路易斯說道,“那句話就是‘如果一隻土撥鼠能撥木頭的話,那它一波能撥多少根木頭’。[1]”

喬納森·巴納維爾特大笑起來,然後又搖了搖頭:“有誰能想到那個老神父還有一點兒幽默感呢?再說一遍吧,願他的靈魂得以安息。”

路易斯也在心裏由衷地祝願了一遍。

[1] 那段拉丁文繞口令隻是很拗口,並不幽默。路易斯為了逗喬納森叔叔開心,故意翻譯成了幽默的英語繞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