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美妙的場景——喬納森叔叔、羅絲·麗塔和大衛從地麵飛起,一直飛到了塔樓上。他們越過欄杆,一、二、三,他們著陸了。“路易斯!”喬納森叔叔喘著氣說,“發生了什麽?那顆牙是怎麽回事?”

“它有某種神秘的力量,”路易斯回答說,“你們找到了嗎?”

喬納森叔叔在馬甲口袋裏摸了摸,掏出了阿司匹林瓶子,把它遞給了路易斯。路易斯把斷了的尖牙倒到手心裏,把它和另一半牙齒合在一起,完全吻合。“你能把它們粘在一起,讓它恢複完整嗎?”

“沒有問題!”喬納森叔叔大聲喊道。他舉起手杖,吟誦了一句拉丁語,路易斯在心裏把這句話翻譯了出來:“讓破碎的裂口恢複原貌!”一道細如蜘蛛網的藍光從他手杖上的水晶球裏射出來,照在斷裂的牙齒上,路易斯能感覺到它們在他的手掌上跳動。一道藍光閃過,他拿著一顆完整的牙齒,上麵甚至沒有一絲細微的裂縫。

“哇……哇哦。”大衛說,經曆了在空中飛行之後,他看起來仍然在發抖。

“現在是船,”路易斯指著瓶子裏的船模說,“喬納森叔叔,查德威克船長在這裏。”

“他們看不見我。”查德威克的靈魂喃喃地說。

“什麽?”喬納森叔叔和羅絲·麗塔異口同聲地問道。大衛往後退,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在這裏,他的靈魂在這裏,”路易斯脫口而出,他覺得時間不多了,“聽著,他需要讓這艘船變成一艘真正的船,或者至少是一艘真正的幽靈船。喬納森叔叔,你能不能做到?”

“這太難了,”喬納森叔叔說,“後退,大家!”他站在帆船模型麵前,揮舞著手杖,閉著眼睛,嘴裏喃喃地說著什麽。在他們下麵,路易斯聽到貝利憤怒的聲音越來越高,用一種他聽不懂的語言怒吼著。

這時,帆船模型開始變大。路易斯驚慌地後退了幾步,以為瓶子會碎掉,但是那個小模型還在那兒。隻是在夜晚的空氣中膨脹出一種透明的幻影,就像一艘幽靈船。查德威克大聲喊道:“這就是我的帆船!啊,神奇的魔法!”

隨著幽靈船不斷變大,微風吹拂著輕盈的船帆,當模型帆船變得有小舟大小時,它開始飄向夜空,穿過欄杆,仿佛是一縷薄霧。查德威克船長跳了上去,然後這艘帆船就變成了一輛卡車那麽大。轉瞬間,它又變成了一艘真船大小。“我現在看到他了!”羅絲·麗塔喊道。大衛在抽泣著。

這時,下麵傳來一聲像被鞭撻時的慘叫聲:“不!你們逃不掉的!”

大衛用手捂住了耳朵:“救……救命!”

查德威克船長的靈魂笑了,那是一種挑釁的聲音。他轉動舵輪,帆船就像海鷗一樣翩翩翱翔。船首下沉,船正好穿過了屋頂。不一會兒,它就從下麵的牆上鑽了出來。這時,又有一個人影站在阿貝迪亞·查德威克旁邊,瑪卡拉尼公主擁抱著她的丈夫。

“我要召喚夜行亡靈!”貝利尖叫道,她的憤怒在膨脹。

“你不能,”齊默爾曼太太堅定說,“你沒有打敗我。”

火紅的烈焰從憤怒的靈魂身上滾落下來:“你也沒有打敗我!”

“是平局!”喬納森叔叔喊道。

齊默爾曼太太堅定地伸出一條手臂,做了個手勢。路易斯感到一陣寂靜。他不敢出聲,幾乎不敢呼吸。世界上的一切都達到了某種危險的平衡,好像現在即使有一根頭發亂了,也會讓這種平衡崩塌。

“看看公主,”齊默爾曼太太輕聲說,“你無權帶走她,就算是死亡也無法破壞她與她丈夫之間的愛情。她不是你的,貝利。她隻屬於她自己。承認吧。”

貝利低聲說著些什麽,隆隆聲響起,濃煙滾滾。哪裏不對了。

“喂!”查德威克船長喊道,“如果你願意,我將駕著這艘船去夏威夷群島。我和我的愛人將在那裏找到我們最終的幸福。不論是在這裏或哪裏,我都不在乎。有她在我身邊的地方,就是天堂!你可以得到你的聖珠,還有魔法戰棍。你的寶物都很安全。但是,請讓我們保留我們自己珍視的東西吧!”

“不!”貝利揮舞著戰棍,“它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即使這戰棍隻是失去一顆鯊魚牙齒,你也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路易斯把鯊魚牙齒遞給了羅絲·麗塔,她隻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他感到口幹舌燥:“記得臭鼬是怎麽把珍珠扔出去的嗎?我建議你投一記快球。”

羅絲·麗塔帶著一種堅定的神情緊緊抓住那顆鯊魚牙齒,仿佛它是一顆石頭,她現在要把牙齒投出去,讓它掠過池塘。她打出一記閃電般的側投,就像臭鼬拋下的珍珠一樣,那顆旋轉的鯊魚牙齒燃燒了起來,拖出一道黃色的火光。羅絲·麗塔投出了她一生中最完美的一球。

熾熱的火花擊中了貝利舉過頭頂的戰棍。隨著一道火光,整根戰棍炸開了,隻留下斑斑黑點在路易斯眼前飛舞。

他聽到一聲霹靂,整座房子都被震得搖晃起來,盡管夜空依舊晴朗。

貝利……笑了。

然後那聲音消失在幾百隻鳥的啁啾聲中。路易斯覺得肩上的重擔好像卸了下來。

東方,黎明升起,淹沒了夜空,把它變成了明亮、清澈的深藍色。黑夜在太陽麵前消失了,明亮、清新的新一天開始了。

一周後,喬納森叔叔、路易斯、齊默爾曼太太和羅絲·麗塔開著齊默爾曼太太的紫色轎車貝茜在水泥路上顛簸前行。“我知道貝利走了,帶走了夜行亡靈,也攪黃了我的星期六牌局,”喬納森叔叔喃喃地說道,“事情已經結束了。但我想知道的是,我們到底是贏了還是輸了?”

齊默爾曼太太轉動方向盤,超過了一輛開得慢吞吞的老式汽車:“我想,所有人都贏了,邋遢鬼。我相信,貝利一定是釋放了那些1876年在夏威夷屋死去的可憐仆人的靈魂,他們在永恒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我相信,阿貝迪亞·查德威克船長也信守了諾言,和瑪卡拉尼公主駕駛著你變出來的那艘船去了夏威夷。順便說一句,這魔法真棒。”

“謝謝你,醜八怪,”喬納森叔叔回答,“這隻是我的一個基本的幻象咒語,但我想對於一個普通的幽靈來說,幻象已經足夠牢固了。不過,跟我說說那顆珍珠和那個棍子是什麽玩意兒吧。它們是什麽?”

“那是神聖的遺物。哦,不要問我細節。我也不知道,貝利當然也沒告訴我。那顆珍珠也許是某個神像的眼睛。而戰棍,可能是某位偉大的領袖用它贏得了戰鬥勝利後,將它獻給了貝利。但那是她的,這才是重點,關鍵是把它們歸還給她。可憐的波茨沃斯告訴幽靈軍隊,他們可以拿回這顆珍珠,並把它扔給了他們,他的想法完全正確,他自願把它交了出去,而羅絲·麗塔也用鯊魚牙齒做了一次精彩的側手投球。當這兩樣東西變成了神秘之火時,貝利便以某種方式,通過某種形式把它們拿了回去。沒有了要去奪回的東西,貝利便沒有了真正的理由留在這裏。最後,她也承認了公主不是她的私人物品。我認為,不管怎麽說,即使是貝利,也不得不欽佩人類愛的力量和深度。”

“查德威克先生也有他自己的聖物,”喬納森插嘴說,“水手們都相信,他們的船帆擁有魔力。”

“查德威克先生可以和公主團聚,就是因為他那艘名為劍的帆船。”羅絲·麗塔歎了口氣說。

路易斯翻了個白眼,有時羅絲·麗塔說的話聽起來很傷感。

他們已經到了安娜堡大學城的郊區。齊默爾曼太太從一條街轉到另一條街,最後他們把車停在一幢長長的紅磚建築前。

“他在那兒!”羅絲·麗塔喊道,“嘿,大衛!”

大衛和他的父母剛從大樓裏走了出來。大家都從車裏出來,他們趕緊揮了揮手。“你們好,你們好!”齊默爾曼太太對凱勒夫婦說,他們都麵帶微笑,看上去很激動,“怎麽樣?”

“好……好極了,理……理療師說,她……她可以幫助我不……”大衛咽了口唾沫,“不……不結巴。如果我努力的話,而我正……正打算這麽做!”

歐內斯特·凱勒摟著他妻子的腰。“非常感謝你們,”他對喬納森叔叔和齊默爾曼太太說,“我們根本負擔不起大衛的治療費用,但這所大學願意免費為他治療。大衛每周會接受兩次治療。我知道這對他很重要,對我們所有人都很重要。”

“你們幫我們找到了能幫助大衛的人,我們該如何報答你們呢?”凱勒太太問道。

“簡單,”喬納森叔叔大聲說,“讓大衛和我們一起回新西伯德吧,我們要請他吃一份很稀有的香蕉船冰激淩!”

凱勒夫婦同意了,大衛爬上了齊默爾曼太太的車後座。“你沒告訴他們那晚的事嗎?”他們剛往家走,路易斯就有些焦慮地問。

“沒……沒有,”大衛說,“反……反正說了他……他們也不會相信我的。他……他們隻知道,那……那天晚上他們睡……睡得很好,之後每一晚都……都睡得很好。但……但是,路……路易斯,你叔叔是一個真正的魔……魔法師!而齊……齊默爾曼太太是我認識的最……最勇敢的人!”

“也是最聰明的人。”齊默爾曼太太幹笑著說,“幸運的是,我了解了關於貝利的一些細節。要想逃離一個吸血鬼,你得撒很多大米在他走過的路上。他癡迷於把每一粒糧食都撿起來,在撿完之前他無法追上你。我對貝利也用了同樣的方法。一旦她同意和我較量,她就必須一直留在那裏,直到我們其中一人獲勝,或者我們都同意平局。不過她的一個問題差點兒把我難住了,還好我及時想到答案是‘菠蘿’,這才挽救了我皺巴巴的皮膚!”

“要我告訴他們真正的好消息嗎,殿下?”喬納森問。

齊默爾曼太太被逗笑了,開心地說:“說吧。”

喬納森叔叔在前座轉過身來:“好吧,我們認為貝利已經離開,永遠回家了。事實上,我們幾乎可以肯定這一點。你最近沒有再聽見鼓聲,是吧,大衛?”

大衛搖了搖頭:“沒……沒有了,從……從那天晚上之後,就……就沒有了。”

喬納森叔叔高興地點了點頭:“但為了確保安全,我們將乘這艘裝在瓶子裏的小船去貝利的家看看——我們所有人。我們計劃明年在你們暑假的第一天就去。羅絲·麗塔的父母很高興她有機會去夏威夷,而大衛的父母也相信我不是一個瘋子,可以是一個很好的監護人。我知道路易斯一旦能夠克服暈船的恐懼,他會喜歡這次旅行的。”

“哦,拜托……”路易斯呻吟道,想象著波濤洶湧的大海和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小船。

“振作起來,我的侄子!這將是一次前往夏威夷的偉大航程,然後乘坐舒適的現代化輪船回來,”喬納森叔叔說,“我們將去參觀基拉韋厄山,隻是為了確保屬於貝利的一切都像它們應有的那樣平靜而祥和。我要把“劍”號帆船的模型放在島上一個很好的博物館裏。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阿貝迪亞·查德威克已經和貝利達成了和解,我希望這對夫婦最終能得到永恒的幸福。我打算給自己買一件紅黃綠紫相間的夏威夷襯衫,然後穿一條草裙,用尤克裏裏彈一支曲子,在威基基海灘上跳草裙舞。如果貝利也能夠開心,那就皆大歡喜。如果有哪個幽靈要搗亂,做出令人不愉快的事,那我就遞給羅絲·麗塔一個棒球。”

“我會給它們來一記快球的,”羅絲·麗塔說,“又高又準!”

“幹掉它們,我們是冠軍!”路易斯歡呼道。

大衛聽了咯咯地笑了起來,路易斯也感覺很開心,在十一月這個晴朗的日子裏,汽車駛向新西伯德,他們要回家了。